62、信天翁之恋 老爷子的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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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寒冬腊月。
过年除夕夜，他们还是依照往年一样去老宅，席老爷子的心境，已经从第一次无所谓的挑刺，到后来的诧异震惊，再后来想着能改掉小雪的坏毛病也好，到了如今的眼中钉肉中刺，忍无可忍。
年夜饭这几年都是沈斯言做的，第一年席清雪洗了个草莓，第二年他帮忙洗了水果，第三年他帮忙炒了菜，第四年——
今年，席清雪居然已经穿了围裙进厨房干活了！
他们家从小娇生惯养，多大了都要人帮着穿衣服的懒虫，几个闹铃也叫不醒，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磨磨叽叽的小雪，居然谈个恋爱就发了疯低了头，跑去乐呵呵挨热油烫了！
那明年是不是就要喂那个小子吃饭了？！
那后年是不是就要给人委曲求全了？！
真是好大的本事！
席之远越想越气，气得吹胡子瞪眼，简直要发飙，恶狠狠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跑到厨房一看。
这不看倒还好，一看更是血压蹭蹭蹭往上涨，沈斯言在旁边端着个盘子吃排骨，席清雪站得老远，一副胆战心惊地模样，举着铲子在锅里搅拌搅拌，居然还笑眯眯的。
席清雪平时一回家就面无表情，要么是礼节性的微笑，很少跟他聊天笑眯眯的，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席之远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站在厨房口，抬手在桌面上是扣扣两下，沈斯言把盘子放下来，伸手越过席清雪的腰，把火关了，问好：“席爷爷。”
席之远点了点头，示意听见了，轻咳了声，席清雪才转过头来：“爷爷，又怎么了。”
席老爷子目光一冷，声音不大，平静得吓人：
“席清雪，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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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席清雪到了二楼书房，老爷子不悦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来。
“你真是越来越玩物丧志了。”
“我没有。”
“你没有？都进局子了你没有？！”
席清雪也不太高兴了：“那是我们的错吗，我怎么知道哪里有无赖，而且我的提案不是很好吗，民众投票比高达87％，您还夸我的。”
“我是夸奖你了，但错了也要接受惩罚，”席之远满意地点头，心说的确是个从政的好料子，一想到楼下那人，又板了脸，“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陆少峰有精神分裂，人家也不想耽误你，我给你选了其他人，接触接触有没有喜欢的。”
席清雪二郎腿一翘，看也不看：“我不喜欢，我有alpha了，非常合适。”
“呵，楼下那个？”
“他有名字。”
“那个浑小子？所谓的合适就是让你进了局子？”
席清雪也生气了，他放下腿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爷爷，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闹到报警吗？还是说，被恶心人猥琐我就不能报警了？”
席之远拍了下桌子：“不能在事业上帮助你也就算了，爷爷知道你喜欢也不干涉，但一个alpha连日常都不能保护你，要他有什么用呢？”
“首先我没有受伤，是提前报警了才会进去做笔录，其次，”席清雪目光冷淡，“爷爷真是关心我，连父亲安排的保镖都收买了。”
“不然呢！”席之远怒意上头，呵斥道：“难道看着你被猪油蒙了心？”
“我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了？！”席清雪哐当一下站起来，“把他送到我身边的是你，要我选择的也是你，现在靠近了肉长好了又要活活撕开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想你进参议院，老郑快退休了，他的位置必定要有个人顶上去，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空档，”席之远说，“你敢说你不想从政吗，你敢说你真的喜欢枯燥无聊日复一日还看不到成果的实验室吗？”
“那是我的事，我有很努力！”席清雪深呼吸两下才缓和道：“我知道我当然要从政，我不是在努力了吗，你不要逼我了。”
“难道要我看着你一落再落？”席之远失望地看着他：“老陈家的孙子平时再怎么散漫，到了年纪也知道轻重，乖乖和周家的孩子结了婚，私下里怎么相处也不会有人干涉，不照样过得很好。他本身就太有竞争力，有了周家的助力，你觉得你能得几票？你又有什么把握让老郑把那一票给你？他是alpha，联姻后比你更有优势，所以我对你宽松许多，都给你挑选好了还要怎么样呢！”
“要不是哥哥们没人愿意听你的走这条路，难道还轮得到我吗？”席清雪气得要命：“是你从小最不看好我，到了这时候又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安排的我一个都不喜欢！你从来只想着你觉得很好，而不关心我想要什么！对哥哥，对我都是！要不是沈斯言自身优秀，他当初入校你会帮忙安排？！”
席清雪气得拔高了音量：“你不过是发现自己的安排出了纰漏，就又怪起旁人来，要我每次改来改去，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想法！”
“你做事不要这么急躁，说话要心平气和，以后才不被人激将法。”席之远皱着眉指出他的问题。
“我只在家里是这样！”席清雪反驳完，又接着说：“我一开始听你的利用他，我现在后悔了！你是没想到我会真喜欢他，此刻你知道了，再逼我，我就把桌子掀了，谁也别干涉谁，就像父亲那样！”
“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跟爷爷发这样大的脾气吗！”席之远啪一下拍在桌子上：“是不是跟席荣那个混账学的！分不清轻重的小子，你大哥再怎么糊涂也没像你这样！”
“是我的错了？！我喜欢一个人就成了我的错吗？！是谁让我自己选的！是谁把他的资料递到我的面前的！”
席之远知道孙子脾气的，一家子都是这么个脾气，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这么个脾气，仿佛就要把最锋利的刀恶狠狠插进家人的心里，知道怎么捅最痛心，而这把刀却又是被戳心窝子那个亲手递出去的。
他就心平气和道：“好，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爷爷要提醒你，别叫人算计了还给人数钱。”
“爷爷，我很清醒。”
“清醒？你的清醒就是他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然后你忙完自己的事还要处处照顾他，你不是养了个小的在家，你是供了个祖宗。”席之远说：“他给你做饭，照顾你，可是没有他，你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他什么都没给你，你只是维持在原样而已，甚至事业上更累了。”
“我的快乐我知道，爷爷你又如何能替我说呢，你又没有读心术。”
“我听说你把那些人都撤了，你想要的东西，不牢牢抓住手心，就会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席清雪淡然开口：“在学校我看定位器，他的手机我可以远程控制，咖啡厅是我开的，出门接送有保镖陪着，其他时间我都在他身边。我信任他，但我更信任我自己，爷爷不会真以为我是个恋爱脑吧。”
空气陡然安静了，席清雪说完只觉心下不安，看见正对面老爷子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猛得转头看去——
沈斯言正走到楼梯口，房间门没关，他肯定听见了。
“我不是……”有监控有定位，但是我没一直盯着，只偶尔忍不住偷偷看。
席清雪急忙忙想解释，手忙脚乱地出去差点被沙发角绊倒，沈斯言快步走过来，抱着他拍了拍，没让他说话：“别等饭菜冷了，下去吃饭吧。”
沈斯言又喊了声：“席爷爷。”
“嗯，”席之远点了点头，“最近农科院培养了一批新花种，我就买了试试，听说你把家里的花养得不错，晚上来帮帮我吧。”
席清雪不肯：“我们晚上就回去了。”
席之远没理他：“小言啊，我在跟你说话。”
沈斯言进退两难，自然不可能拒绝：“好的，席爷爷。”
席清雪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连带着胃口都小下去，席之远就说：“辣椒茄子、辣没边的肉片、干巴巴的豆芽菜和蒜苗，没一样是你喜欢吃的吧，就该像去年一样叫专业的厨师做。”
前年席清雪表哥生日，他姨妈叫他去国外呆几天，就跟沈斯言一起干脆在国外过了年，没在家里吃。
“都是我的口味，难道爷爷看不出来吗？”
“是吗，以前厨师怎么做都不吃，换个人做的就吃了？”
“跟人没有关系，我是不爱吃切成块的茄子，不爱吃外表油腻的茄子，但是一点茄子的样子和味道都吃不出来的辣茄子丝可以，以前的厨师没做到我喜欢吃的。”
“这茄子丝丑成这样你也吃得下去？以前你又不能吃辣，厨师就是三头六臂也做不出你想要的。”
“我可以吃辣啊，是你不肯我吃辣。丑又怎么了，好吃不就行了吗。”
虽然他一开始也觉得丑没想吃来着，后来看沈斯言吃得挺香才尝了尝，居然意外的很美味。
“嗯，可以吃，就是吃了后肚子疼得要看医生，又不肯去医院，看见白大褂就要嚎得仿佛看见怪兽一样。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你清醒点吧。”
“疼痛不代表不快乐，我吃辣的难受，可是我吃得高兴，多喝饮料不就好了。”
“大冬天就算在室内也不能喝冷的。”
“我就喝，喝不穿肠胃。哥哥们凭什么不受限制，就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alpha的体质能跟omega比吗，更何况你本来就没他们爱锻炼，叫你跑个步跟拿刀架脖子上似的。”
席之远看见沈斯言给他剥虾，又说：“以前虾也不吃，鱼也不吃，换个人剥就吃了。”
“我有洁癖，我不能接受别人剥虾，我也懒得自己剥，”席清雪一边愤愤地张嘴接虾肉，一边气呼呼地吃鸡翅，“我什么时候不吃鱼了，厨师煮的鱼都有鱼味，有头有尾还有白眼珠子，谁下得去口啊。”
“鱼没鱼味算什么好厨艺，怎么会好吃？你就是故意跟我挑刺。”
席清雪哼了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席老爷子不满地瞪了沈斯言一眼：“哼。”
沈斯言：“……”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席清雪又有了吃饭的动力，故意般吃了两大碗米饭，有些撑了，有点辣又喝了两杯饮料，不太舒服地去半躺在沙发上，托着尾音喊：“沈斯言~过来陪我看春晚。”
“一群机器人有什么意思，”席之远朝沈斯言扬了扬下巴，“还是跟我一起去弄花吧，闲情雅致。”
席清雪不满意地哼了声，两个人都不听他的，干脆谁也不理了。
到了花房里，果然花团锦簇，漂亮得很，席老爷子笑起来：“好看吗？”
沈斯言点头：“嗯，好看。”
“你平时是怎么养花的，跟老头子我分享分享经验。”
沈斯言脑子转速快得都要看似静止了：“花有韧性，看似娇弱，心怀关爱自然就养好了，花心情一好，长得就好。”
“有韧性不假，但那是山野里的花，像这种从小温室长大的品种，”席之远轻轻抚摸一把，就落下两朵花瓣来，“看，是经不得半点外头风雨的。”
沈斯言轻声道：“也许没这么娇弱。”
“不必经历的风雨，经历了也是无用，白白浪费了一朵好花，叫养花人白伤心。”
沈斯言沉默了。
半晌，他说：“席爷爷说的对，是我见识浅薄了。”
席之远笑了笑，宽慰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要知道万事靠旁人是难免靠不住的，这世上最不能盲目信任的就是真心。我不否认你们的真心，这是难得的事，可再长大些，你就会知道，总有事更重要些。”
沈斯言低垂着眼眸，不作声。
“你今天听到多少？”席之远又问。
沈斯言老老实实答：“后半都听见了，就从上去了。”
“哎，”席老爷子仿佛亲长辈般拍了拍他的背，“小雪从小肆意惯了，你倒是个好孩子，能忍得了他。”
那倒没有，席清雪平时宠他得很，真跟个皇贵妃似的捧在手心，沈斯言摇头：“他很善良，脾气也温和，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席老爷子笑容一僵：“脾气……好？”
“嗯，”沈斯言笑道，“他的小习惯也好可爱，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精致物品。”
“他在控制你，你感觉不到吗？”
“没有控制啊，而且他很尊重我，只是很想保护我才安排得紧密了些。”
“你在兼职的咖啡厅，被摄像头盯着不觉得难受吗？”
“那个摄像头还会自动识别跟大家打招呼，风格也很可爱，同事们和不少客人进店都会跟它问好呢。”
“……”
这回轮到席老爷子不吭声了，他向来喜欢整套的东西，这才是正确的高级审美。可从小席清雪就显露出对某些摆布偏执的爱好，被人弄乱了还要发脾气，被他训斥了好几次才改了过来，怪不得如今这么喜欢沈斯言。
怎料沈斯言这人居然怪异得很，想当初饶是宁清那般好性子的，被他安排了两个人看着都忍不住跟他闹脾气……
忠言逆耳利于行，怎料良药苦口利于病。
年轻人嘛，想要舒服些也正常，眼界短浅些也可容忍，总归有家里兜底，不至于出乱子。
“选择不一定意味着非要抛弃什么，但如果只有一个人选择兼得，而另一个人坐享其成，就注定会失去了。”席之远笑道：“我之前的话依旧作数，小雪从不占他人便宜，只要你答应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我保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沈斯言看着他，老人家和蔼地看着自己微笑，那笑里藏着三分真心七分警告，这话放外头是难得的提点，更是不可求的机遇。
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席之远是从战乱年代一路打下来的，他懂军事谋略，更懂人心险恶，但他不懂，世上就是有人并不在意身外之物的，就是有人真的漠不关心这些的。
沈斯言不为所动，他依旧沉默着。
席之远知道他的软肋了，就添了把火：“他生来就是要飞翔的，他的翅膀绝不能被任何树枝磕绊住，一旦落在地上，他走不快也走不稳，就会被更强大的猎食者吃掉。”
“而你就是那颗绊住他的树枝，我承认你很优秀，可一棵树能长多高，几十米，几百米，小雪是要翱翔千里之外的，你就是他的拖累，他不能困死在你这一棵树上。树是给他停息的，不是让他住一辈子的，我们家没有这样的先例。”
老爷子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个始终如一、意志坚定的好孩子，可是你也要知道，这世界上却很少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门当户对更能长长久久。人生在世，就图个一生轻松，有人陪伴终老不是？”
沈斯言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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