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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贮之黄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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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席清雪每周末都有去咖啡厅接沈斯言下班。
同事们瞧见外头低调的车,就打趣是哪位浪漫的公子哥,第一次看见席清雪那张脸时,简直要尖叫出来。
席清雪礼貌地微笑,坐在里头点了杯咖啡,眉目含情地看着在做事的沈斯言,后者还没发现他。
服务生过来,忍不住偷瞄他,见他一直盯着沈斯言,又觉得情理之中,问:“您要喝什么吗?”
席清雪看了眼时间,距离沈斯言下班还有十分钟,便掏出一张黑金会员卡,扬了扬下巴:“我要指定他送过来。”
服务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总部给大老板们的会员卡,这少爷岂不是看上沈斯言了不成,天呐,小说里经典的《霸道少爷爱上咖啡厅打工的穷小子》,我的嘛呀。
但服务生还是斟酌着委婉道:“他男朋友马上要接他下班了,要不我给您拉个花,就当请您喝的。”
“他很受欢迎?”
“啊?”服务生愣了下。
“你处理得好熟练。”席清雪笑道。
“哦,哈哈,”服务生也是个兼职的学生,同龄人说话难免自在些,就凑近了小声跟他唠嗑,“哎呀,他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虽然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但从不跟人红脸,大家都喜欢跟他搭班。有的顾客就是冲着他来的,但人家有男朋友啦。”
说着,服务生指了指外面那辆宾利:“他男朋友每次都准点来接他。平时要是有顾客想要他微信,或者跟他搭话,他就拜托我们去,有的顾客不好回绝,就送杯咖啡或者什么的,全记在他的账上。”
席清雪捏着被子虚放在唇边,不经意露出无名指的钻戒:“哦,这样啊,麻烦你们了,今天就换我请吧。”
服务生愣了愣,看了看他反光的戒指,又回头瞥了眼沈斯言,后者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拜拜了,察觉同事的目光走过来:“怎么了?”
席清雪笑着举了举杯子:“你们喜欢喝什么,自己点吧。”他伸手去勾沈斯言的小指:“我们今天出去吃吧,我想喝椰果多多的。”
生日是不好补过的,席清雪就点了个小蛋糕,沈斯言端过来的时候,他笑弯了眼托着下巴尝了一口,挥挥手叫沈斯言凑近些,挖了一勺喂给他,食指勾了勾他下巴轻声问:“你们这里有隐形消费吗?”
“没有。”沈斯言说:“但男朋友可以有。”
席清雪就笑了笑,手指捏住他无名指摩挲:“那你赶紧下班吧,男朋友在外面等着接你呢。”话虽这么说,却是捏着他手不松开,直勾勾盯着,叫人移不开眼。
沈斯言喉结滚动,这一瞬间他听力好得堪比千里耳,店里店外的动静都一清二楚,他快速瞥了眼店里,就听见席清雪轻声说:“没有人,我坐在角落里,有花挡着。”
席清雪话音未落,亲吻就落在唇上,一触即分,沈斯言红着耳朵笑了笑,伸手捏过叉子挖了塞席清雪嘴里,舔过他唇角的奶油,“小坏蛋。”
席清雪愉悦地轻笑起来,晚上一起去吃了烛光晚餐,他没说是为什么,但沈斯言知道,他们之间从来不用说得很分明,那种无形的默契仿佛藕间连丝,缠缠绵绵,断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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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言20岁生日前一周,席清雪突然说他要出差。
19岁生日席清雪差点忘记了,20岁生日沈斯言也没刻意提醒他,因为来接他的助理说这次出国出差,大概需要一周。
要是提醒他的话,席清雪大概率就不出去了,沈斯言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他应该是个很好的贤内助才对。
上车前,席清雪一如既往地拥抱、亲吻,然后微笑着挥挥手再见。沈斯言看着远去的车辆,难免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在他生日当天就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斯言坐在家里沙发上,打开电视,不知怎的就调到某个频道,他看见某某集团董事因刑事案件被抓的通告,看见那个集团叫盛丰,看见盛丰新董事发表歉意和批判……
他低头看手机,席清雪给他发了好几张照片,有的是助理从侧面拍的,席清雪发表讲话的图片,有的是席清雪自己拍的,怼脸原图直出,找了个漂亮的背景角度,还朝镜头wink。
讲话的图片是全景,席清雪在镜头最上面小小一只,下面是乌泱泱的摄像师和西装革履们,他穿着定制西装,裁剪合身得将孤傲凌厉的气场表现得淋漓尽致,像只蓄势待发的黑翅鸢,优雅铿锵的谈吐和气质让人能下意识忽略他的美貌,只记得感慨是位很有能力的精英。
沈斯言切换软件,看了眼自己的绩点和所获得的奖项,觉得还是太平淡了,一点都不出彩——与席清雪相比的话。
其实本没有可比性,二者从小的环境和未来的领域都不一样,但沈斯言还是希望勤能补拙,他很满意也十分感激自己从小的环境,但他还要更努力点,装饰自己的往后余生。
席清雪不在家,就没人缠着他做好吃的,自己也没动力,就随便在学校附近吃了碗米线完事。
到了家里,门刚打开一条缝,沈斯言心里头就一紧。
家里黑漆漆一片,哪怕席清雪不在家,沈斯言也是会留个灯的,此刻黑暗倒让他血液倒流,直击天灵盖,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跟上回那样,“宝宝——!”
灯光骤然亮起,席清雪笑眯眯抱着一束红玫瑰蹦出来,“惊不惊喜……哎!怎么了?”
沈斯言紧紧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头,竟是真有些哽咽,手指在席清雪后脑急促地抚摸,仿佛确认他好好儿似的,深呼吸喘着气儿。
“怎么了这是,”席清雪扔了花,拍拍他的背,“哪儿受委屈了?”
好半天,沈斯言才轻轻地说:“我以为你又去楼下了。”
客厅里装饰了生日气球和彩带,桌面的鲜花正开得旺盛,此刻寂静地看着拥抱的两人,沉默不语。
沈斯言太清楚了,席清雪是个善良的人,他心里痛苦、难受、挣扎,他其实很想像小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闹腾、摆烂、发泄,但他的学识和教养不允许。
是人都会有生气发脾气的时候,席清雪也不是例外,虽然情感上他偶尔很想砸东西,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于是两个小人就开始打架,最后的结局是他发现只有伤害自己才不会影响其他人。
沈斯言特别特别害怕这种情况,一旦开始没有遏制后面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习惯性行为,他曾经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一个满胳膊都是血淋淋伤痕的成年人,他的家人都特别爱他,他也很爱他的家人,但他更痛苦了,因为爱而痛苦。
他经历了可怕的网.暴,他不愿意连累家人,也承受不了铺天盖地的恶意,家人不过两三人,可外面有成千上万的人隔着屏幕仿佛有弑.亲之仇般的深仇大恨就要把全部的恶意施加在一个普通青年身上,仅仅因为某件不触及法律的事而已。
他抱头痛哭,说害怕有人伤害他的家人,说他很想一了百了,但家人的牵挂让他没有了离开的勇气,他双亲已经年迈,他的妹妹尚且年幼,他甚至连医药费都觉得是一笔负担。
最后如何了呢?
那是沈斯言最后一次去看心理医生,因为他的问题很小,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医生建议是假装没有这件事反而不容易有压力。离开前他问了下,主治医生沉默片刻告诉他,前两年那个年轻人坚持到他妹妹成年就走了,走后第二年网暴就停止了。
婶婶当时就告诉他,永远不要刻意伤害他人,公正的裁决和惩罚请交给司法部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不要平白消耗了自己几世积累的功德。
沈斯言重重地贴在席清雪脖颈上,仿佛那细微的一点儿白桃香如蒙汗药般使人镇静,他喃喃道:
“我只剩下你了。”
失去了几位亲人,转学到人生地不熟的首都,又在生活逐渐平淡下来之际被命运恶狠狠砸了一击,然而沈斯言比席清雪更能忍。
该感慨吗,席老爷子所不认可的缥缈之物,于此刻在沈斯言身上得到印证。席清雪在老爷子的教导下,某些虽不曾拥有,但得到的都是实实在在永远不会失去的。
沈斯言不一样,他拥有过太多,所以失去的时候会更加刻骨铭心,就像攀登到山峰,看见美丽的日出,志得意满之际再被一阵狂风卷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他紧闭着眼重复道。
亲人或爱人的牵挂是最牢固的锚点,为此就算穿过暴雪骤雨也有逆风而上的勇气,席清雪轻轻搂住他,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表达,也许一个暖心的拥抱更契合灵魂。
“我爱你,我的唯一。”
席清雪捧住沈斯言的脸颊,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酸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水的眼上落下一吻,用那温柔缱绻的目光诚挚地注视他的爱人,微笑着搂住他脖颈与他拥吻。
舌尖相触的刹那,一个冰凉的环形顺着舌尖滚落到另一个舌尖,沈斯言瞬间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一枚戒指。
他的20岁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