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小熊星

54、贮之黄金屋

　　席清风突然理解了弟弟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沈斯言不说话的时候呢，给人很高冷不好亲近的高智理科生形象，而且很人机，简而言之就是懒得废话，这是刚开始大师跟他搭话的感受。

　　一旦被划入熟人范围呢，他就是朋友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好说话也懂分寸，相处起来毫无压力，但距离感也很足，除非好到跟谢辰轩那样。

　　等现在知道了席清风是一家人后，他的态度很明显就亲近许多，正经说话的时候，就是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模样，笑起来又是一副可狼可狗的感觉。

　　正如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说弟弟又是三分钟热度，又是个情感需求特别高的经典omega，这样的人但凡抛开利益是绝不可能找到能忍受他的灵魂伴侣的。

　　而沈斯言就像弟弟上辈子花费巨款请月老定制的伴侣，完美符合了他的“毛病”，成为了那个不可能里唯一的例外。

　　席清风比席清云要看得开多，对家里的牵挂也淡然许多，也许是遁入空门的缘故，他无所谓弟弟怎么闹腾，会不会吃苦，以后摔跤了怎么办，他不会像大哥那样亦步亦趋担心弟弟走得稳不稳，摔跤就立刻抱起来哄着，但席清风此刻心想，目前看来弟弟倒腾得挺不错。

　　让这个旁观者的想法转化成自己视角的，就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沈斯言洗了澡出来已经不早了，但他毫无睡意，巧的是席清风也是，他还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个副本每次人质都会嘎嘣。

　　到了这一遍，席清风已经彻底丧失耐心，轰一炮把整个楼都炸了，让歹徒和人质一起去见了上帝，荣获十分钟的小黑屋冷静期——哪怕他之前组队破口大骂队友也只是禁言而已。

　　“啧，”席清风一转头，发现沈斯言刚洗完澡无所事事的捧着平板玩，就凑过去看，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真腻歪。这也能聊，真牛逼。”

　　平板上赫然是游戏邮箱，两个设备同时登陆，就这么在邮箱里你发一句我发一句的聊起来，就席清风这么扫了眼，都是很没营养的废话。

　　一个问吃饭了没呀，一个说吃过了，但是没吃夜宵。

　　一个问怎么不吃夜宵呀，一个说想你就饱了，塞不下夜宵了。

　　一个又问哪里想我呀，一个说哪里都想你，想你想得不得不得了。

　　席清风：“……”

　　Oh My God！戳瞎我的双目吧！为什么要我看到这样可怕的聊天界面！是要世界末日了吗！

　　人不可貌相，弟妹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Oh My God！我亲爱的弟弟！你的大脑是失去思考能力了吗！如此幼稚没有营养的对话！想你是胸腔，夜宵是腹腔，这种逻辑混乱的话也能听得下去？！

　　老人言也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起码弟弟的智商此刻一定被狗啃了一块，是个超~明显的凹型。

　　席清风眯起眼，再次感谢自己早早开智，在荷尔蒙爆棚的青春期就深刻意识到爱情的可怕，于是没尝过爱情苦就及时斩断情丝，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老了被人卖保健品了——他毫不怀疑，要是老了有人跟弟弟说某某保健品对alpha伴侣特别好，他肯定会买的，而且买超级多。

　　简直太可怕了。

　　席清风决定短暂认可大哥，于是毫不犹豫在平板下打下一串字发送过去。

　　【该去睡觉了，棉花糖。】

　　像棉花糖一样粘人又甜蜜。

　　那头立刻意识到这是谁发的，气呼呼回了冷漠的六个点，一个巨大的省略号表达自己的不满。

　　“让你认识下世界的残酷，在小情侣腻腻歪歪的时候，一群可怜的虚拟人质已经被可怕的玩家干掉几十次了。”

　　席清风决心要用这个高难度副本打击恋爱脑的智商，也许是为了平衡自己n次闯关失败的内心，也许纯觉得好玩儿，总之他迫使沈斯言必须加入该副本的虐杀。

　　“几年前的一个严重偷渡案件，犯罪分子劫持了几个重要的科研人员，语言不通，重要人员，东亚辖区最好能完美无缺的把人质救出来，成功了就是升职，失败了就是降职，玩家作为行动指挥官模拟解救人质。”

　　主要地图是一个废弃化工厂，人质聚集在化学实验室那一栋楼，后面是一条河和一片森林，不能让他们逃过去，很显然估计有接应的人。

　　玩家可以操控指挥官，形象自己捏脸，看得出来席清风对颜值的要求很高，他的人物往那儿一站就像从某个乙游里跑出来的超精致建模。

　　其他地方的扫图都很容易，后山的布置也几乎完美，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保证人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把他们救出来。

　　“人质在化学实验室里，这家废弃工厂以前发生过爆炸，年代太久远，知道布局的基本上都去世了，总之玩家完全不清楚这栋楼的布局，而且犯罪分子的存粮最多保证他们坚持三天，弹尽粮绝与人质同归于尽也是个定时炸弹。”

　　席清风调开历史记录：“我尝试很多方法，但大多数情况，犯罪分子宁可被击毙也要干掉人质发泄，要么是不小心火力点燃了实验室，大家一起被炸了。好消息，每个人都嘎了一遍后我终于知道了人质信息——死亡才会提供信息。”

　　沈斯言惊讶：“也不知道人质信息？”

　　“不知道，那是很重要的机密研究员，对方不可能给我们透露信息，甚至因为权限的问题，只能确定有7-10人。”席清风挑眉：“所以这是地狱副本。目前……目前没人闯关五颗星成功。”

　　“五颗星是什么？”

　　“所有人质都活着，没有断手断脚，没有致命伤到救不活或者植物人，犯罪分子全部擒拿，最好留个活口，相似率达到90％以上。”

　　沈斯言诧异：“这个情况是，当时就这样做到了？”

　　席清风意味不明地眯起眼，听不出语气：“是啊，Tansy24岁一战成名的特别行动，那是他来国内的第一年，很多老人都不信服这个年轻的空降兵。他甚至留了个活口，赶在他死之前把东西问出来了，就奠定了他目前强有力的竞争地位。”

　　两个人再次开了一局，沈斯言就彻底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了。

　　席清风诧异：“你怎么想到他们在顶楼的？”

　　沈斯言：“有机实验室一般都在顶楼，炸掉容易重建。”

　　“……”听起来好危险，席清风挑眉：“也没说他们是有机方面的科研人员啊？”

　　沈斯言指着对话框里的DMS：“人质透露的那句话首字母加起来是DMS，有机合成实验室常用的硫酸二甲酯的简称。”

　　学科鸿沟吗，但指挥和单兵作战方面还是没办法通关副本，完席清风还没来得及表达遗憾，就听见沈斯言说：“这个死亡率为什么是50％？刚才不是爆炸全嘎了吗？”

　　“……”席清风表情抽搐：“这个是统计玩家通关次数的总死亡率，我之前也发生了好几次爆炸。化工厂副本的终极难题，火花很容易导致爆炸的发生，而且很可能有毒气。”

　　两个人发挥在自己领域的优势，共同讨论这个副本，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闯关成功，以相似率92％获得五颗星通关证明，一下子在当日排行榜冲到了榜一。

　　甚至，两人都热血沸腾的睡不着觉，就干脆通宵继续打排位赛，匹配的队友都震惊地翻看两人的排行榜，一度怀疑今天是不是两个大佬pk的日子，被带飞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到了天完全亮堂堂的时候，沈斯言终于忍不住打哈欠了，但他状态看起来依旧非常好，一点也不疲惫。

　　席清风其实很想按照自己意愿再拉着他玩会儿，很久没遇到这么带劲了的新手了，但要是沈斯言在他这里熬出了黑眼圈，下一秒幺弟估计就要杀到他这儿来了。

　　“哎，”一关胜利，席清风跟沈斯言击掌，叹气道，“四弟啊，你去睡觉吧，天都亮堂堂了。”

　　沈斯言太困了，但他依旧很清醒，自然听懂了席清风称呼的变化，不枉他强撑睡意努力闯关，成功凭实力得到了二舅哥的认可。

　　席清风对他简直一见如故，依依不舍地说：“以后有空就跟我组队，小雪又不爱玩这个。考虑过以后昭昭干什么吗，都说孩子是遗传的，要不让他来BPU吧，两个舅舅保护着不会有危险，而且Tansy的权限可不低，你舅舅的权限也不低哦，昭昭简直可以算BPU东亚辖区的太子爷，完全横着走，怎么样？不过要是我把他训得哭鼻子回家告状你可千万拉住幺弟，别忘了二舅哥的功劳哦。”

　　“……”

　　沈斯言弯腰撑着膝盖笑起来：“什么功劳？”

　　席清风啧了声：“非要我说清楚干什么，当时你啪一下就跑了，幺弟是典型的放弃型人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你来庙里祈福的时候我给他拍了张照片过去，你以为他后来会追到白桦县？”

　　“哦，原来是这样。”沈斯言恍然大悟。

　　“……”席清风目瞪口呆，他这是被套话了？！

　　沈斯言就哈哈大笑起来。

　　席清风本笑着，突然看见从沈斯言睡衣里头滑出了一个项链，反光让他霎时愣住了：“我能看看你脖子里的项链吗？”

　　沈斯言就拿出来，靠近了给他看。

　　席清风却是大吃一惊，这和小雪从小戴的一模一样：“他把这个给你了？！他没告诉这个是不可以给别人的吗？！”

　　“他的还在他脖子上，”沈斯言解释，“这是他按照那个送了我同款。”

　　这是要专门定制的，还得找到当年的师傅，席清风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那个小黑屋，你能跟我讲讲吗？”

　　席清风看向他：“没跟你讲啊？”

　　“他说他不记得了，好像是摔了一跤，又发了烧，请了道士来才好的。”

　　“我就知道，他也是这么跟大哥讲的。那次是我晚上偷偷去找他的，我看见了，”席清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的人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就是特殊之一。”

　　“他小时候被吓了魂，小儿唤魂你知道吧，所以请了道士才有用。他被吓到后就从楼上摔下去，磕到了脑袋，但是丢了一点魂，他就哭不出来，幸好我那天大半夜怕他害怕就偷偷去楼上找他，但还是有点后遗症的。”

　　“比如他有时候会分不清那些事是梦里发生的，哪些事是现实里真实发生的，”席清风唏嘘道，“招魂是不能留下记忆的，专门有人负责清除记忆。”

　　“长大了些，他跟大哥一样叛逆，老爷子就专门找人给他清理记忆，他知道他有毛病，也一直在吃药，就没觉得老爷子做得不对。但是吧，老爷子会把他记忆里自己不好的部分弄掉，加深好的那一部分，用亲情道德绑架他。”

　　沈斯言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不困了。

　　“我16岁参军，18岁进入军校，后来进了BPU，老爷子的手伸不到这里，就管不了我，他只能管着幺弟了。”席清风伸了个懒腰：“这些算是BPU的机密，不过我是道家人，纯当指点迷津。”

　　沈斯言就问：“他记不得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席清风点头：“对啊，他不想昭昭……和你像他那样被控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彻底有反抗能力，只能把你们送得远远的。但只要我们还姓席，就还是利益捆绑的，没办法的事。”

　　所以只能回去，回去接受治疗，老爷子有办法控制他的病情，不碍事也不让他彻底好，而席清雪没办法，只能乖乖听话。

　　“那……后来呢？”

　　沈斯言问：“后来，是什么想起来的？我以为，他是、他是……”

　　“是不要你们了？就扔了张亲子鉴定给你，叫你带小孩，不能找第二春还吊着你？我们家没人干得出这种事。”席清风语速快到不给沈斯言打断的机会：“你猜为什么三叔至今没领证，因为三叔姓席，席清雪必须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老爷子不允许外姓人跟席家人争夺家产。”

　　沈斯言好不容易逮到他断句的机会，立刻语速飞快地说：“我知道啊，昭昭在我这边，他肯定不会不要我的，只不过实在忙碌，我更有时间和精力照顾昭昭而已。我就想问，他后来有没有继续治疗。”

　　席清风表情怪异。

　　沈斯言摸了摸鼻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昭昭跟我姓是为了安全，那什么绝对没有觊觎家产的事，等你们行动结束再那什么。”

　　席清风表情更怪异了。

　　“……”

　　“……”

　　好半天，席清风才卷着他的毛毯准备去卧室睡觉，面无表情地回头盯着他头顶：“你再不睡觉，魂就要挂下来一半了。”

　　嘭——

　　沈斯言茫然地站在客厅，疑惑地摸了摸脑袋，觉得头顶凉嗖嗖的，就迷迷糊糊睡觉去了。

　　席清风没瞎说，他能看得见，他发誓下次再也不带四弟通宵了，太可怕了，居然是非夜猫体质，都说话摸不着北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跟吐真剂差不多，往往说出来的都是真实面貌，席清风笑了笑，给弟弟发了个消息：

　　【无情道优秀毕业生：你家恋爱脑好没安全感，大半夜在我这说胡话呢，早点领回去哄哄吧。】

　　那头几乎是秒回：【煦日：？你带他熬通宵了？他作息一直很规律，你不要带坏他。】

　　【无情道优秀毕业生：……】

　　【无情道优秀毕业生：没救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点拨至此，江湖再见，再！见！】

　　啪。手机被随手一丢，摔在地毯上，席清风高高兴兴地枕着他的小钱钱做美梦了，人钱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