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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雨欲来 ...

  •   “你说的这些愿景很好。可有一点,庶长们不会乖乖放弃本就有的世袭权位。”祁槊分析道。

      “陛下说得是,所以,小人需要一次釜底抽薪,让庶长们没有理由反对。”

      祁槊盯着张不逾:“你话说一半,但寡人知道你的意思。”

      庶长以军工起家,若南境战败,削减庶长爵位俸禄顺理成章。

      “陛下英明。”

      “说说其他事情吧,你和祁钺是如何认识的?”

      张不逾道:“在鞑靼军营里。”

      张不逾脑子里满是祁钺那一张咄咄逼人要他缄口的脸,祁槊谈及祁钺时,张不逾半悬着的心飘飘然地晃。祁钺那不好惹的模样,她兄长又能好相处到哪里去?

      “她有没有向你提及寡人?”

      得,这兄妹俩变着法儿地从他这里打听对方的情况。

      “回陛下,三殿下鲜少提及,仅有谈及的那几次,好像都不太高兴,小人就不敢接话了。三殿下说得含糊遮掩,小的也不太清楚,依稀记得,是和百灵姑娘有关。”

      张不逾跟着祁钺这么久,字里行间也大致明白了这哥妹俩因何闹矛盾,与其在陛下面前装作有问必答,还不如让陛下自己问不下去。

      果然,祁槊没有再提及祁钺,转而问了张不逾:“遇见祁钺之前,你都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张不逾悻悻笑着:“小人惭愧,之前空有一番理想,却一直不能得遇良主。陈、卫、梁、越、鞑靼小人都去过,遇见三殿下之前,跟随着马队走南闯北,大略那些重镇都去过。”

      祁槊道:“你见识广泛,于社稷而言是件好事。朝中尚且没有合适你的官职,你且先在梁王殿的偏殿住下。”

      ——

      西北·华阴城

      往昔显赫的华阴侯府,如今只剩下残破荒芜的一座古宅,无人问津。昔日华阴侯与大梁先帝交往甚密,一朝华阴动乱,侯府满门葬身火海,无一幸免。侯府惨状烙印在华阴城民心中,侯府旧址也成了人人避而不谈的隐晦之地。

      这天子时,一位打更人路过华阴侯府,梆子咚咚响着,手上灯笼闪烁。

      “女儿啊……我的女儿不见了……惨啊……”

      忽然,从残缺的侯府中传来女子的哭声,打更人手上灯火被阴风吹灭,女子哀嚎一阵高过一阵。

      “女儿啊……你入了舞阳,成了别家子……”

      ……

      不消几日,华阴满城皆传华阴侯夫人魂魄不宁。当年那场大火,正值侯府千金满月宴之际。一连几晚的哭声,让华阴城民纷纷猜测,华阴侯千金是否有被抱养到舞阳生还的可能。

      此事经由华阴暗谍,上报到了刘易这里。

      刘易看着手上的奏报,愁眉不展。恰逢祁钺到了暗卫营,问他:“怎么了?有事?”

      刘易收起了手上的奏报:“没有,无事。”

      刘易带着华阴奏报,到了梁王殿。当初祁槊将匕首交给重伤不起的刘易,试探之后确定了让他做暗卫营的左骁卫,吩咐的头一件事就是:不要让祁钺插手华阴的事。

      看着奏报上的内容,又想起祁槊的嘱咐,刘易心中难免猜测。

      奏报到了祁槊手里,祁槊问刘易:“祁钺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尚且不知。”

      刘易俯身沉默着,可他那双眼睛不住地闪,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顾虑。

      “你别多想,祁钺和华阴侯没有关联。之所以不让她查,是因为当年侯府火灾牵涉了太多显贵,她沉不住气,我怕她乱来罢了。你且不告诉她,若有一日她知道了,速来报我。”

      “是。”

      华阴旧事沉寂多年,没来由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传出闹鬼的消息。当年华阴侯府全家葬身火海,就是许秉墨去料理的后事。

      许秉墨当是知道一些隐秘。

      ——

      舞阳大街

      春风和煦,祁戟想着,带周无音出去走走。舞阳最近形势不是很好,祁戟喝周无音不乘舆不坐马,连行头都轻减朴素。

      “小时候,我在宫里待不住,会央求刘公公带我出宫去玩。刘公公很熟悉舞阳的市井,我跟着他,久而久之,对舞阳也很熟悉。”

      周无音问:“阿戟,舞阳有什么地方,是你小时候喜欢去,现在也很喜欢去的地方吗?”

      “有啊!之前刘公公爱偷偷带我去忘归酒肆里喝酒。父王说我太小,不许我喝酒,所以刘公公帮我想了个主意,早早地过去小酌一杯,等到玩了两个时辰酒意散了回去,父王就发现不了。”

      周无音笑道:“这岂非,从小就犯了欺君之罪?我还以为你耿直得很,不会作欺瞒父兄的事情呢。”

      “刘公公可不敢犯欺君之罪。他只肯让我喝一小杯,那一小杯里,还被他兑了水!我小时候只知道窃喜于可以偷偷喝酒,却不知道这点酒连一点酒兴都引不上,还把窃喜的劲儿误认成酒兴了!”祁戟带着周无音到了忘归酒肆,“到了,就是这里。”

      周无音一看,这酒肆派头很大,里面的酒客熙熙攘攘。

      “那后来呢?后来可以喝酒了,你会不会喝醉?”

      祁戟选了靠窗的一个小桌:“说实话,我的酒量都是在大营里学会的。长大之后我才发现,忘归酒肆里让我痴迷的不是酒,是这里的人。在这里,你能见到天南海北来的人,他们酒喝得忘兴了,能说出来不少稀奇事!所以,与其叫个包厢,不如选个僻静的角落。”

      周无音对发酒疯的人隐隐有些担忧,祁戟宽慰道:“不过你别怕,忘归酒肆之所以能在舞阳长盛不衰,是因这酒肆的掌柜不允许有人发酒疯。若是当众出了丑,会被掌柜的请出去。所以这里的氛围还算融洽。”

      “二位客官,需要些什么?”店小二前来点菜,祁戟让周无音选着,又说:“来一壶醉绕梁。”

      “好嘞!客官稍坐!”

      店小二回去报菜,店门迎面走来一个漠北打扮的客人,却是中原面孔。他环视了一圈,问:“没座儿了吗?”

      小儿忙招呼着:“有有有,您请……”

      却见座无虚席,小儿也哑然。那客人却是直爽:“且不忙,那窗口不是还有空座儿吗?给我来一壶春风得意,我自己去找座儿!”

      祁戟对周无音道:“看,那是个行走漠北的商旅,而且是很懂世故的。若他来与我们凑桌,你介意吗?”

      周无音就算在越国时也没进过酒肆,对于酒肆中的情况丝毫不懂,见这氛围却很是好奇:“你在这里,替我做主就好了。”

      祁戟默默点了点头,就见那商人提着一壶小酒过来了:“二位小友,在下有礼了。”

      祁戟还礼,那商人道:“这……店家生意兴隆,我晚来了片刻却是无座,特带上一壶春风,可否凑个桌儿啊?”

      祁戟挪了个座儿,和周无音坐在一起:“请吧。”

      “谢谢小友!”那商人落了座,帮祁戟和周无音添上两杯春风,“我叫周由,商周的周,由来的由,是个商人。”

      祁戟道:“噢?如此有缘,周兄与我家夫人,可算本家。”

      周由开怀:“竟是如此?敢问周夫人是何方人士啊?”

      周无音有些拘谨,望了望祁戟:“我是越国人。”

      “越国?我也去过!江南水乡,温柔得很啊!”

      祁戟道:“周兄别只问我夫人啊,我方才与夫人打赌说,周兄一看就是个行走四方的商旅,一定见过不少趣闻,周兄一路行走,可有故事见闻,与我和夫人开开眼?”

      “有!”周由喝着小酒,“若挑最近的讲,我刚从华阴来,听说那里闹鬼了。”

      “闹鬼?”周无音有些惊慌,周由解释道,“夫人莫慌,所谓鬼神,不过子虚乌有。不过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传闻不好演讲,人们才托鬼神之名说出口罢了。”

      祁戟道:“周兄这番见解不俗。不知是什么传闻,竟要依托鬼神之口?”

      周由按下声门:“夫人可能不了解,以小友的年纪应当是略有耳闻,知道华阴侯府吗?”

      “这是自然。”祁戟小时候便听闻华阴旧事,那场大火当时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刘公公带他出门喝酒,那时候酒肆里提的都是这件事,“只不过去日已久,难道还有什么隐秘吗?”

      “有。”周由笃定回答,“大家都只当华阴侯全府葬身火海,近日闹鬼的传言,却说华阴侯府的千金在那场大火中幸存,被人带来了舞阳。”

      祁戟思索着:“这……若侯府千金得以幸存,以华阴侯府千金的身份,在舞阳不会无人知晓啊。”

      “欸,”周由扣了扣手指,“这就是这事情‘闹鬼’的地方。华阴人说,听到华阴侯夫人在哭,说的就是她女儿做了别家子的事情。”

      祁戟觉得有些荒唐:“无凭无据,难怪要借鬼神之口才能言讲。若是华阴街市上有人无缘无故说起此事,只怕别人要当他是疯子。”

      周由看出了祁戟不信:“你别说,有看热闹的人专门去探究了这鬼说的话,确实有可能,而且就在舞阳。”

      “谁啊?”

      周由看了看四周,更加压低声音:“当今陛下的三妹。”

      祁戟一听,顿时笑出声来:“哈哈哈!不可能!她怎么会是华阴侯遗孤?”

      “你听我说啊!”周由信誓旦旦,“那位三殿下的生辰,和华阴侯府千金,就相差一个月。当年华阴侯府大火前夕,长公主替先王前去祝贺侯府千金的满月宴,谁知隔天就出事了。若说这长公主把侯府千金带回来,这事不就说得通了吗?”

      祁戟知道姑姑的本事,却是在难以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空穴来风的猜测。周无音问周由:“周大哥,此事若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现在华阴城还有人知晓当年的隐秘,却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才假借鬼神之口?”

      周由颇为赞同:“嗯!周夫人聪慧!”

      祁戟有些不高兴:“夫人,你怎么也相信这些?”

      周无音在桌下拉住祁戟的手,圆话道:“我不是相不相信,这不是有关那些贵胄的传闻,我好奇罢了,谁还真的会在意真假呀?”

      周由也跟着说和:“对了,夫人这才是会听故事的人。”

      周无音又问:“周大哥,依你看,这鬼神之说,是不是还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不然,单凭一只鬼说的话,传不了那么远来。您觉得华阴城民对这件事,是信的人多,还是不信的多呢?”

      周由又帮二人添了酒:“夫人这话问得好。依周某之见,就是那只鬼背后的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三殿下。这鬼一开口,风一吹,街头巷尾议论的人多了,真或不真,其实就不重要了。可能过段时间,舞阳也会闹鬼了。”

      祁戟越听心里越憋着气,好在周无音一直按着他。酒席散去后,周无音和祁戟到了大街上,祁戟越走越快,周无音差点跟不上。

      “你别生气啊。”

      祁戟停住,回过头:“三妹怎么能被这样编排?”

      周无音宽慰道:“重要的是,此事是谁散布开来的。前些天三殿下和许庶长有了矛盾,会不会……”

      祁戟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事不简单:“如果以周兄的脚程,都已经把消息从华阴带到舞阳,三妹在暗卫营,不可能不知道这传言,我却见她安静得很。”

      周无音想想:“许是三殿下和你一样,听见传言一笑而过,根本懒得去深究。”

      祁戟又说:“不过周兄有句话说得对,过几日三月三,宫里要宴请百官,若这鬼话真的是有心之人编排的,三月三那天指定会有些什么事。”

      “无音……”

      “去吧。”周无音知道祁戟等不及。

      “我送你回家,然后我进宫去见大哥。”

      ——

      长乐宫内,祁钺正打算从长信殿出宫门,路过梁王殿附近,遇到了孙夫人。

      孙夫人带着婢女步履匆忙,似是刚办完什么事情回来。远远地看见祁钺,脚步顿了顿,又迎上去。

      “三殿下安好。”

      祁钺也点了头:“孙夫人好。”

      那婢女祁钺识得,是她放在孙夫人身边的隐青。只是祁钺觉得似有不妥,却看不出哪里不对。

      二人一见面,除了打招呼,竟然连一句客套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去见王兄吗?”

      孙夫人却摇头:“我回长宁殿。陛下这会儿和二殿下聊着呢,不得空。”

      话别祁钺,孙夫人一转身,双眼褪去了柔和,满是阴鸷。

      她听闻了近日朝上祁钺和许秉墨的冲突,指使着隐青出宫去帮她联络宋御史。隐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方才见到祁钺,头也不敢抬。

      孙夫人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忠于旧主,把我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呢。”

      “隐青不敢。”

      孙夫人搭着隐青的肩:“不过这件事情,你做得好,我会奖励你的。”

      孙婳坐胎满三月之后,让隐青去把她怀孕的消息告诉祁钺。隐青原是暗卫营出来的人,孙婳心知肚明。一日在隐青的饭食中下了药,让她求生不得,每日都需要解药。如此一来,隐青有暗谍身份的便利,又为孙婳所用,孙婳想出宫联络谁,就方便了许多。

      隐青被下毒之初,曾问孙婳哪里来的毒药,孙婳道:“进宫之日搜查得紧,自然是半点也带不进来。不过卫国的暗谍只来过一回,便足够了。”

      她起初想过要把这个孩子瞒到降生之日。可她细琢磨过祁钺此人。她能在祁槊发烧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去平定北境,回来之后又敢啃庶长这块硬骨头,就说明祁钺这人当是有些刚正不阿的做派,还一心考虑着大梁的社稷安稳,当不是小女子一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再一想到其实从入了梁国以来,她虽与祁钺不亲近,可说到底祁钺也并无害她之意。

      如果祁钺正直得不会对龙嗣下手,那么听见她怀有龙嗣后,祁钺又会对她的梁王哥哥作何反应呢?

      孙婳对谁都没有情。对卫王是如此,对梁王也是如此。她当然早就听说那些梁王室的隐秘,但她安守本分,不意味着会对声望日益壮大的祁钺视若无睹。

      她太明白了,帝王滥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专情。她嫁与这梁王,滥情是没有了,甚至连求借龙种都要借着国本为重的借口。她本分了三个月,在长宁殿看得清清楚楚,原以为祁钺无意,那她守着个单相思且勤于克己复礼的梁王也无不可。

      可这几个月来,无论是前朝还是宫中,眼见祁钺越来越势大,甚至敢与梁国庶长论据长短。孙婳等不及,若真的坐看祁钺在朝中只手遮天,那等到来日梁国易主,她和腹中的孩儿,还能有个好的前程吗?

      她所做,只论前途。

      宋御史那张嘴就很不错。许多她不便在陛下面前言及的顾虑,转了个弯,从宋御史之口散布到前朝,可比对着祁槊婉转有效多了。况且,最近便有一个好时候,前朝宫中的达官显贵都能在场,与其让宋御史一个人唱独角戏,让她这个从小会变戏法的与宋御史一唱一和,众人看来,岂不美哉?

      陛下,您只管和三殿下好好相处,传言越多,她的国本之路只会更坦荡无阻。

      ——

      祁钺总觉得这两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的。

      她忙于调查许秉墨,可去了暗卫营,觉得刘易支支吾吾;她去见张不逾,总感觉张不逾倒戈到祁槊那边去了;她见一面孙婳,就连孙婳也在忙着自己的心事;至于祁戟,她也不知近日祁戟要和祁槊说些什么。

      她好像耳聪目明,又好像耳聋眼瞎。许多事情没有头绪,便只能归结于自己脑子不清醒,大约是这几日总梦见祁槊和孙婳在一起写字,醒来思绪就乱成一锅浆糊。

      乱来的情丝,当真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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