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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潮汹涌 ...

  •   祁钺折起信纸,气冲冲跑出梁王殿。迎面撞上金迁和百里停云立候在一旁。百里停云一见祁钺,弓了弓身子,祁钺则收起了自己火急火燎的模样,朝百里停云点了个头,回长信殿去了。

      金迁踏入殿内,见祁槊姿态放松,当是心情还不错。一见金迁,祁槊抬手指了指:“去请百里相国来。”

      金迁答道:“陛下,相国已经侯在外面了。”

      金迁传百里进了梁王殿,祁槊坐正身子道:“寡人还想让金迁去传召你呢。”

      百里停云不慌不忙:“臣想来,陛下应该是需要臣的。就是不知,陛下和三殿下今日在朝上,又是唱的哪出戏啊?”

      有了“私养男宠”的前车之鉴,百里停云现在见到祁钺的任何逾矩之举都无甚奇怪了,显得人都稳重了不少,只是不知这兄妹葫芦里又在卖的什么药。

      祁槊一愣,恍然道:“我道是你今日在朝上怎么一言不发,原来是以为我和祁钺又在唱戏!”

      百里神色变了变:“难道不是吗?”

      祁槊摇头:“她除了让寡人配合,寡人压根不知道她今日想如何行事,当真让寡人事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啊……三殿下现今行事都已不与陛下商量了么?”百里停云谦敬又无情地一问。

      百里:……我是不会再涉足三殿下的事情了。

      祁槊囫囵打了个圆场:“此事说来也能理解,她怕寡人不同意。”

      百里心想:“果然,陛下就算再生气,还是向着三殿下说话。”

      “对了,寡人召你来,是想把祁戟从南境调回来。此事你去督办,越快越好。”

      “……是。”百里顿了顿,“陛下是觉得,已经需要提防许庶长了吗?”

      祁槊答得轻巧:“无事,有备无患嘛。大梁的老人太多了,都没什么活气。”

      祁槊面上笑盈盈的,百里也不好再问下去。只是这句话,大有些破旧立新的意味。

      “陛下和从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很不一样啊。”

      “噢?哪里不一样?”

      百里道:“从前的太子处理政务躬亲谨慎,少有……如此轻松的一面。臣……臣看不太明白。”

      百里语气低沉沉的,听得祁槊整个人又沉重了起来:“相国只喜欢看寡人不笑的时候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

      祁槊又说:“祁钺说要彻查山阴丞一事,你怎么看?”

      “树大根深,顶多再查到山阴丞的上一级,就该结案了。彻查是办不到的。”

      听完百里的这个答案,祁槊埋着头,久久没说话。

      “所以你也知道彻查到最后是谁。”祁槊喑哑地说着,“知道他是谁,却连碰也不敢碰。”

      百里躬身道:“几位庶长的家承,是大梁立国之本。本者,根也。他们是大梁的根气。”

      “所以我说大梁的老人太多了。”祁槊反驳道,“根都快死了,却还霸占着位置,不肯让出一丁点位置。你也没年长我多少,也被这舞阳的老气腌入味了。只要沾上那些老的,活像老鼠见了猫,连我当太子的那几年,也都被染得老气横秋的。”

      “臣惭愧。”

      祁槊浑身的气儿像被百里陈腐的守旧之意吸走了一样:“惭愧?寡人不需要你的惭愧。你到底是在庶长们的威压下爬上来的臣子,规矩着呢,没见过在外闯荡天地是何等一番气象。”

      百里喉头哽咽,竟不知如何回话。

      “百里,我要废了庶长。”

      这话轻飘飘,却让百里膝盖一软:“陛下三思。”

      “你以前做过司徒,知道大梁的国库问题在哪,知道朝中是如何盘根错节。父王之前把你调来东宫,也是看在你和公孙凛受庶长们的掣肘小,是实打实自己爬上来的。”

      祁槊眼眸微抬:“百里,寡人要你拿出劝谏祁钺时候的心气来。寡人的心腹,不能只敢质问我妹妹啊。”

      “臣……”

      百里也觉得自己荒唐,为何此前劝谏祁槊和祁钺是那样理直气壮,而今面对庶长竟如此词穷。

      “悦儿是小时候就离开舞阳,在外闯荡的人。她在长乐宫没受过委屈,也没沾染上舞阳的陈腐气。有的只是在外面遇见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克服它,打败它。”

      “她胜在不知天高,不知地厚。百里,寡人需要这样的臣子。我对大梁的野心,全在祁钺身上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会帮她,我要让她放手去做。成全她,就是成全我自己的野心,一颗还没被舞阳的老旧枯藤束缚死的野心。”

      百里匍匐道:“臣知罪!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看啊,这才是大梁的活气。”

      ——

      许秉墨将吴优带回庶长府,吴优还未松下一口气,突然从他身后伸出一条白绫,勒住了他的脖颈。吴优惊恐地睁着眼看向前方的许秉墨,许秉墨一回头,眼中满是杀戾。

      “庶……”

      攥着白绫的仆从抵住吴优的脚跟,把他往身后一拽,吴优失了平衡,仰倒在地,白绫催得更紧。吴优双腿在地上踢蹬了两下,一手抓着自己的脖子,一手往前伸想求许秉墨饶命。

      许秉墨眼都不眨。

      片刻后,那只手垂了下去。

      许秉墨发话:“把他吊在梁上,做成赎罪自尽的模样。”

      仆从答:“是。庶长,陛下给了三殿下彻查之权,我们做的那些事会不会……”

      “怕什么?两个娃娃妄图坏了我舞阳的规矩,老夫就教教他们何为舞阳的规矩!”

      一日后,庶长府的仆从们竞相哭天喊地,嘴里念叨着“吴主事上吊自杀了!”棺椁白幡一一置办,说是许庶长感念吴优的忠孝,要为他厚葬。一时间,关于吴优因何自杀的说法传遍了舞阳街巷,又说不堪三公主折辱的,有说尽忠于王室颜面的,也有说遭迫害威胁的。

      这些传言沸沸扬扬了三天,许秉墨自己一声不吭,朝堂上也看似风平浪静。三日后,祁戟应召回舞阳,远远地就看见祁钺在城门上等他。

      “二哥!”祁钺跑下城门迎他,祁戟下了马,一身风尘气。祁钺被呛咳了两声,“二哥辛苦!几月不见,人都糙了许多!”

      祁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有想把土灰扬到祁钺身上的意味:“废话,二哥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享福的。三妹,你二嫂如何了,可有帮二哥照看一二?”

      祁钺道:“你放心吧!此去梁王殿述职,出来后先在长乐宫门等我,我有事情和你说。”

      祁戟蹙着眉,又似好奇:“你又在筹划些什么神叨叨的?”

      祁钺推着祁戟往前走:“哎呀快去吧!等会你就都知道了!”

      祁戟在祁槊处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之后,见祁钺真的在宫门处等着他,身后还带了个脸生的丫鬟。

      祁钺将身后那丫鬟推出去:“二哥,这个人,你带回府里去。”

      祁戟后退了一小步:“做什么?纳妾?我不要!我和夫人还没亲近过呢,你可别害我!”

      “哎呀纳什么妾!她叫落笛,是二嫂之前在越国时候的贴身侍婢。二嫂来梁国的时候匆忙,连落笛也不在身边。她是我吩咐暗卫营在越国找来的,刚刚将养了小十天,教了些梁国的规矩。我想着,二嫂的人情给我无用,不若让你带去给她,还能趁机和二嫂拉近关系呢?”

      祁钺一番解释之下,祁戟的眼睛越听越亮:“三妹,你这个人情二哥记下了!难得你还惦记着,我都怕三月不见,和你二嫂的情分又生疏了呢!”

      祁钺点着头:“快去吧!别再让二嫂等急了。”

      祁戟回了安阳侯府,周无音一听说祁戟回来了,早早的便在侯府门外等待。祁戟到了周无音跟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满眼都落在周无音身上。

      “侯……侯爷,您回来了!”

      祁戟木讷地点着头,不待他想出话头,周无音就把他往侯府里带:“侯爷一路辛苦,妾身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这就侍奉您梳洗换衣。”

      周无音说话急,步子也急,人却没有在看他。

      “哎!”

      周无音回头,祁戟却又是哽着,想要去牵手,又记起自己身上脏,手终究是没牵上。

      “我……我带了个人给你。”

      周无音全然没有留意祁戟此番还带了人。得了祁戟的许可,落笛终于红着眼睛走上前去。周无音一看,满眼难以置信,对着落笛瞧了又瞧:“你……”

      “姑娘……”

      “落笛!你是落笛!啊呀!……”

      三两句话,周无音和落笛紧紧地抱在一起。祁戟无声地离开,一会儿,泪眼婆娑的周无音才意识到不对,回头一看:“侯爷,妾身侍奉您……”

      祁戟却抬手,不好意思地笑着:“莫要再说侍奉了。你和落笛姑娘重逢,好好叙叙旧。我身上脏得很,我自己洗就好。”

      周无音和落笛重逢,说了好一会的话。落笛说,安南侯以越国大局为重,终究是没有为周无音讨个说法,事情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过去了。周无音问她是怎样到梁国来的,落笛则遵照了祁钺的指示,隐去了暗卫营的牵线排布,半真半假地解释着。

      “姑娘离开之后,侯夫人和少夫人没少帮姑娘想办法,终究是一己之力难成。少夫人每每看见我,就会想起姑娘,担心姑娘一个人再梁国吃不好,穿不好,受人欺负。日子久了,我都不敢在少夫人面前出现。家里也没有有我的事了,我就想着,能不能,也到梁国来寻你……”

      周无音惊讶:“梁越现在正在打仗,你如何能过得来?这也太危险了。”

      落笛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圆,想来想去,干脆沉默着:“不说我的事了。姑娘,现在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你在梁国还好吗?”

      周无音点着头:“好。侯爷待我好,陛下和三殿下也待我好。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就是……侯爷这几个月去打仗了,少了能和我说话的人,我实在是寂寞得很。”

      落笛道:“以后就不怕了!有我陪着姑娘!”

      说话间,祁戟洗漱完出来了,发绺还滴着水珠:“今年我大概也不会再出舞阳了。夫人看看,我和落笛哪个合得夫人心意,就让哪个陪着你!”

      周无音起身去寻布巾为祁戟擦水珠:“虽说是开春了,风还是寒的,你莫吹了风,受寒就不好了。”

      祁戟任由周无音帮他擦头发,他身子高,低着头又难受:“夫人……无音,我先坐着吧,坐着擦。”

      一旁的落笛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她只侍奉过周无音,却没见过周无音侍奉侯爷,自己也杵在了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却又见眼前二人也是笨拙的忙乱。

      祁戟看出了落笛脸上的诧异,笑道:“我和无音也是学着别家夫妻的模样,让你见笑了。”

      落笛低着头:“侯爷说笑呢……”

      周无音问:“侯爷,你是怎么找到落笛的呀?”

      祁戟看着眼前的落笛眨了眨眼:“你叫我名字,叫我名字我就告诉你。”

      ……

      周无音酝酿了一会儿:“阿……阿戟。”

      声音虽小,祁戟却听得清清楚楚,雀跃的心绪藏也藏不住:“落笛是怎么说的?”

      落笛怕说多错多,只是摇了摇头。

      祁戟道:“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落笛是三妹找回来的。她知道我此番回来,定是又要与你疏离不少,帮我出主意呢,就把落笛交给我,我不过是从长乐宫门把她领回家罢了。”

      “三殿下?”

      擦拭着湿发的手顿了顿。

      祁戟问:“怎么了?三妹有哪里不好吗?”

      周无音却摇头:“我对舞阳的事情不熟悉,也是听来的。最近舞阳城的风声,好像对三殿下不太好。”

      祁戟声音轻柔:“嗯。这也是陛下将我召回来的缘故。无音,方才陛下与我说,舞阳的形势不太稳妥。你莫一个人出门了,若要出门,让我陪着你,也能安全些。”

      周无音却是察觉到近期舞阳不太平和,却也没想到竟严重到连陛下和祁戟都在提防:“很麻烦吗?”

      祁戟摇头:“不麻烦,就是……三妹又要一番折腾了。我们只要知道,她不是在胡来,就好了。”

      周无音点着头。祁戟身上干净了,终于舍得静悄悄将手搭在无音的手上,握紧了:“无音,我在外面,很想你。”

      周无音何尝不知。她在这侯府里,也是日日盼着祁戟能够平安回来:“我知道。”

      ——

      与祁戟同一天到舞阳的,还有张不逾。张不逾人到了暗卫营,却没等到祁钺的人,只见到刘易。刘易让他在偏厅稍作,他也闲不住,对着偏厅就是一通翻翻找找。

      “找什么呢?”祁钺安排完了落笛的事,终于回了暗卫营,一打眼,就瞧张不逾在捣鼓偏厅里的摆件。

      张不逾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好,看着身在舞阳打扮得更加明艳的祁钺,眼睛一亮,伸手就迎了上去:“殿下!哎呀三殿下,我就知道你没有把我给忘了!你不知道我在山阴每天日思夜想,生怕你不要我了!”

      祁钺就知道张不逾还会发疯,他一迎上来,祁钺揣着他的膝盖把他推出去:“去!在舞阳了还没个人样!”

      一旁的刘易双眼凛冽地盯着张不逾,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对祁钺搂搂抱抱,更别说看着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对祁钺敞开怀抱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没规矩的,怎么殿下还如此重视这厮!

      张不逾看见一旁刘易盯着,泄了一身玩笑的劲儿,被祁钺轻轻踹开之后干脆赖坐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膝盖:“殿下,您是不知道,我张不逾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要是死前没混得个一官半职的,我亏啊!”

      祁钺不和他插科打诨了:“说正事,官职可以有,但是要你自己拿得到。一会儿我带你去见陛下,有一件事你是要守口如瓶的,你要是乱说,有你好果子吃!”

      “见……见陛下?现在?你不得等我先梳洗一下,我从山阴到了舞阳,一路舟车劳顿脏得跟个乞丐一样,你要我这样去面圣?不行不行!”

      祁钺盯着他看,想看他能胡咧咧到什么时候。见祁钺不接招,张不逾也不瞎掰扯了:“什么事啊?欺君可是砍头的大罪。”
      祁钺嘴角一扬:“巧了,在暗卫营,泄密是凌迟的罪。”

      ……

      “你说吧。”

      祁钺道:“你记住了,在我眼里,陛下只是我的哥哥,我不知道他在关于我的事情上面做过什么,我也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明白了吗?”

      张不逾:“……三个月了陛下还不知道呢?”

      祁钺真想再踹他两下!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道了!知道了!”

      祁钺这才收了脚:“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洗漱,然后我带你去见陛下。”

      张不逾在祁钺面前敢玩闹,到了长乐宫却连背也不敢直起来,东张西望却又不敢张望地走到了梁王殿前,看着巍峨的台阶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怕了?”祁钺问。

      “怕啊!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哎哎哎!你等等!你还没跟我说你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要是说错了话怎么办?”

      祁钺:“那就证明……你确实不是当官的材料。你别扒拉我,我进去打个招呼。”

      金迁在台阶上看着三殿下和这白丁讨价还价,不自觉就抬起了一边的眉毛。

      金迁拦住了祁钺:“殿下,陛下这会儿睡着呢。”

      祁钺看了看时辰,未时正。

      她又转身瞧了瞧台阶下揣着手一副局促样的张不逾:“我进去看一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牖射进梁王殿的地上,隔出几道阴阳。书案上无人,祁钺静悄悄地走到内室,祁槊正睡着。

      祁钺在榻前坐下,看祁槊敛着眉眼。四周很安静,能听得到祁槊的呼吸声。

      在这里,好像外面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都离之远去了,只剩下静谧和安逸。

      真好。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长长久久,只这样便好。

      可若要守住这一方清净,舞阳那些吃饭不办事的家伙统统要整肃干净了才好。

      她搭上祁槊的肩,轻轻摇了摇。透着被子,祁钺的手掌却传来一阵酥麻,顺着手臂传到胸腔。

      咚、咚、咚……

      祁钺猛然收了手,攥着拳头停在半空。她不明白为何有这样的感觉,突然心慌得很。

      祁槊睡得沉,那一下没叫醒他,祁钺又轻轻在他手臂摇了摇:“哥,哥,醒醒。”

      祁槊乱了呼吸,忽然眼睛一睁,眼中竟是惶恐。待看清了眼前是祁钺,松了口气,又半阖着眼,懒声问:“悦儿,怎么是你?”

      “吓着你了?”祁钺收了手,“本不想叫醒你,可事情拖着不好办。张不逾到了,在外面候着呢。”

      “嗯……”祁槊醒了醒神坐了起来,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衣服也松松垮垮。可他没有要整肃仪容的意思,赤着脚走到了书房,“叫他进来吧。”

      祁钺很少见到祁槊衣衫不整见人的模样,可一想那人是张不逾,这样一见倒也无妨。

      头一次见面就是乱糟糟的君王,能吓死张不逾。

      “哥哥要我在这,还是想和张不逾单独聊?”

      祁槊靠在椅背上:“单独聊。”

      祁钺颔首。这是想试试张不逾的深浅。祁钺走出梁王殿,将张不逾领了上去,张不逾有些磕磕巴巴:“我、我该说些什么?”

      “将你口若悬河说与我听的那些大计说给陛下啊。很简单的,我哥不吃人,不怕。”

      祁钺右手一推,张不逾就进了梁王殿。打眼一瞧,眼前之人垂着脑袋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地坐在位置上。

      这不像是不吃人的君主。

      张不逾临阵磨枪,规规矩矩地行礼:“小人张不逾拜见陛下!”

      须臾,却没听见应答。

      “嗯。起来吧。上前来。”

      张不逾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乖得很。

      “你在害怕吗?”

      张不逾答道:“回陛下,小人是紧张,不害怕。”

      “上了战场,你如果紧张,在敌人眼里就是害怕了。临阵退缩,你可知道后果?”

      张不逾答道:“回陛下,小人知错,小人改正。”

      “听说祁钺保举你来,想要说什么,便说吧。”

      ……

      祁钺在梁王殿外等了会儿,金迁在一旁悄声说:“今日早朝,好些臣子联合,都不说话。”

      祁钺问:“百里相国呢?”

      金迁道:“孤掌难鸣。有好些是观望着,但也不说话。”

      “知道了。里边有什么结果,到长信殿告知我。”

      祁钺回了长信殿,百灵迎了上来:“祁钺,有件事……”

      “什么事?”

      百灵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今天长宁殿的婢子来报,孙夫人有孕了。”

      “……什么时候,多久了?”

      百灵答道:“听太医说是刚坐稳胎象,三个月了。”

      祁钺推了推时辰,刚好就是她去北境的时候。

      “难怪,我说这几个月怎么也没见到孙夫人出来晃悠。”

      祁钺闷了口没滋没味的水:“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可百灵半天没在祁钺脸上瞧出点高兴的意思。

      “是。”百灵也觉得这个话题无趣,岔开道,“那个从越国接来的婢女,送回侯府了吗?”

      祁钺点头:“嗯。我这二哥算是开窍了,估摸着全舞阳,现在最高兴的就是二哥的侯府了。”

      “啧嘶……百灵,你说……这孙夫人和二嫂怎么这么不一样?我虽和二嫂也没什么来往,倒也不至于和孙夫人这么僵着。”

      百灵道:“侯夫人刚来梁国当国夫人的时候,你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啊。”

      “什么意思?”

      百灵低着眉,不说话了。

      “说呀!是人不对,还是事不对,还是我不对呢?”

      百灵道:“都对。就看人怎么想。”

      祁钺又郑重其事地请百灵坐下来:“怎么说?”

      百灵问她:“因为你对陛下和对安阳侯不一样,所以对待孙夫人和侯夫人也就不一样。祁钺,你知道了陛下的心思,可我还不知道你对陛下是什么心思呢?”

      祁钺转过头去:“我对、我对我哥能有什么心思?兄妹,君臣,没了啊。”

      百灵却摇头:“如果真没心思,你对孙夫人不会冷着脸。祁钺,你有没有哪些瞬间想过,如果陛下不是哥哥的时候?”

      “我……”祁钺支吾着,“那,都遇上这种事了,想想也是合理的嘛。”

      “想过了,然后呢?如果不是,有什么感觉?祁钺,你别急着否定我,什么感觉都是真实的,不要忽视它。”

      祁钺沉默着,想了想:“我刚刚去叫醒我哥的时候,感觉很奇怪。”

      祁钺神色有些复杂:“我以前挂在我哥身上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刚刚,我好像不太敢碰他。心跳得很快,我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百灵,这是什么?”

      百灵没轻易下定论:“只这一次?那不好说。得看看之后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候。”

      祁钺却没了头绪:“不是那种情感吧?不应该是啊。”

      百灵却抱住了祁钺:“还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要考虑太多。你现在只要明白自己有没有,是不是。等确定了再说呗,谁还能拿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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