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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棺 ...

  •    账薄所记载的,都是七叶莲的买卖记录,只是从何处购入却是没有写明,至于出,它们大多被销往城内香铺。

      方玉屏发觉账薄中夹着异物,抖落两下,一支金钗从中溜下来,砸在书案上。

      “这是……”

      方玉屏拾起金钗,指腹轻抚上面复杂的纹路,道:“这是游凌波的东西。”

      与她摇头时晃掉的那根一模一样。

      “游夫人的东西怎会在周府?”江云山惊呼出声:“不会,不会游夫人真和周既宁有一腿……”

      “别浑说。”方玉屏平日就喜欢绷着张脸,面瘫似的,没人能瞧的出他是欢喜还是愠怒。

      江云山瞧的出。

      也正是因为瞧的出,江云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僵硬的转开话题。

      “大,大人,你看,这还有封信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我也没来得及打开看要不大人您先看看信……”

      方玉屏无视他,展开信纸。

      开头有个人名,可惜被涂花了。

      “见字如晤,我母齐愫于昨日死于房中,事有蹊跷,但无从查起。”

      江云山道:“周既宁的母亲是三个月前亡故的,也就是说这封信写在三个月前?”

      方玉屏点头,继续念道:“我妻月娥,懒惰成性,心狠手辣,比之市井泼妇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周既宁……”江云山嫌弃极了,皱着眉头道:“这样说真,真过分。”

      “因不满婆母管束,竟备毒药于卧房中,伺机毒杀。”

      江云山微微睁大眼睛,道:“周既宁他娘……是姚月娥杀的?”

      方玉屏道:“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

      信件上就这么多内容,其它字迹都让墨给污了。

      方玉屏终于注意到江云山手臂上挎着的包裹,问:“你这是要出远门?”

      “不,大人,这是姚月娥的,我觉得她可能是想跑,就把这玩意给顺走了。”江云山将包裹放在书案上。

      “跑?”方玉屏指尖一挑,本就松松垮垮的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看起来是要出远门。”方玉屏下了个定论,但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确切,又道:“也不好说,兴许只是想回家而已。”

      方玉屏收好信件,与账薄放在一处。

      “云山,我们得出去一趟。”

      江云山下意识先点了下头,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道:“大人,都宵禁了,我们要去哪啊?”

      “去墓地。”方玉屏神色如常,将金钗别在腰间,抬腿就走。

      江云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心中惴惴不安,逐渐有了个不大好的猜想。

      大人……莫不是要掘坟?

      那封信件的末尾,写上了齐愫的葬身之地所在方位,虽不知此举有何意义,但三人还是找过来了。

      张和谦歇息的早,江云山把他从榻上拎起来的时候,他睡的正沉,夜会财神爷的美梦被打扰,张和谦的脸臭的很。

      齐愫的墓好找,她的碑立在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不过才三个月,竟生出了许多杂草。

      “挖。”

      棺材埋的不深,很快就被掘出来,江云山翘开棺材板,看见里面只剩一具穿着寿衣的白骨。

      “被掐死的。”张和谦验完这具尸骨,得此结论,他摇摇头,叹道:“颈骨都断裂了,真是下了死手。”

      方玉屏问:“没有中毒迹象?”

      “从尸骨来看,并没有中毒迹象。”张和谦收起手套,说:“可惜尸体己化作白骨,否则检验结果会更准确些。”

      江云山那灌了油的脑子突然转动起来,说:“姚月娥那样的柔弱女子,应当没那个力气,能把人颈骨都捏断了,何况她就一只手能用……”

      “什么叫只有一只手能用?”方玉屏从江云山的话中捕捉到了东西,随即目光如炬,期待的看向江云山。

      江云山并未觉查出异样,只没心没肺的说:“大人没看见?姚月娥的右手不大好用,也使不上力气,连抬起来都不容易。”

      方玉屏想起来了。

      姚月娥拿金叶子给他看的那日,她的右手在抖,在灵堂那日也是,她抬起来假装拭泪的也是左手。

      “也未必就是她动的手。”张和谦没歇息好,神色怏怏,声音也微弱。

      “大人还记得那个王六吧。”张和谦看着江云山合上棺木,道:“那日云山叫我去给王六施针,三针下去了,他没醒。”

      “装晕?”方玉屏早就觉得周府的人奇怪,晕起来一个接一个,原来是搁这儿搭了个戏台子,演起来了。

      晚风徐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凉,月光洒在棺木上,恍若覆上了一层白纱,层层叠叠,叫人看不清面纱下的可怖面孔。

      张和谦本就困倦,被冷风一吹,一把老骨头险些散了架,他道:“起风了,大人,你快些回去吧,莫着凉了。”

      “我还有事。”方玉屏摸了下腰间的金钗,道:“云山,你送张老回去,明日午时,拿着信,把姚月娥提到大理寺。”

      “是。”江云山匆匆埋好土,拎着张和谦就跑了。

      方玉屏这个人很相信直觉,他的直觉一直告诉他,游凌波这个人有问题,直至今日,终于有了一个证据。

      方玉屏避开更夫与巡逻,悄悄来到慕鱼巷,敲响了那扇门。

      门内似有欢声笑语,怱远及近,又遥不可及,都在他敲响府门的一刹那归于平静,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谁呀,都这么晚了。”那清脆的声音响起,伴着环佩碰撞的声音,门“吱呀”一声打开,游凌波手提灯笼,探出头来,诧异道:“大人?”

      “我来还夫人一样东西。”方玉屏将金钗递过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游凌波的表情。

      可对方就如同失忆了一般,眼中千般疑惑,万种不解,她问:“这是我的?”

      方玉屏本来十分的确定,这钗子就是游凌波的东西,可如今也不敢断言了。

      “我见这钗子,与夫人头上的像是一对。”

      游凌波呆愣着,突然笑了一声,道:“哎呀,是我的是我的,首饰太多,忘了。”

      她伸手去拿金钗,方玉屏的手却往后一躲,没叫她拿到。

      “夫人。”方玉屏面不改色,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柔和,冷声道:“我有一事疑惑不解,还望夫人为我解惑。”

      游凌波盯着他看,一动也不动,仿佛要把这人给盯出花来。

      方玉屏心道,下次干脆把脸罩上算了。

      他侧过身,躲开灯笼的微光,又冷硬的唤了一声:“夫人。”

      “哦,冒犯了,实在对不住。”话虽这么说,游凌波倒是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

      “既然有事要问,进来坐吧,可别叫外面那些讨厌的夜猫子给碰上了。”

      方玉屏起初以为她嘴里那些夜猫子怕是那些巡逻和更夫,可略一思索,又觉得说的是跟踪她的江云山。

      游凌波引他往前走,一路上静悄悄的,风过草不动,吹水无纹,连院子里的花也焉头耷脑,瞧着活不长了。

      院内没有旁人,方才的嬉笑声好似幻听,叫人恍惚。

      “大人要问什么,问吧。”游凌波依旧坐在石凳上,桌上只余一盏冰凉的残茶,方玉屏在她对面坐下,将金钗放到她面前。

      “夫人,这金钗是在周既宁府上发现的。”方玉屏说完看向游凌波,却见对方嗤笑一声,一拂袖,金钗就滑落在地上。

      “大人啊。”游凌波倚在石桌上,冲方玉屏挑了下眉,说:“这世上有些人,本该长命百岁,却偏要叫人害死,而有些人呢,活着不如死了的好,却偏偏让他好好活着。”

      “大人,您觉得,周既宁此人,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啊?”

      她笑的肆意,有些残忍的天真。

      方玉屏摇摇头,道:“是非曲直,自有律法……”

      “大人。”游凌波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说道:“你也查了两日了,你当知道,即使周既宁是个王八蛋,我也没理由害死他。”

      “还是说,大人您觉得,我有本事叫他一个男人生孩子?”

      方玉屏眉心一跳。

      “你怎么知道此事?”

      游凌波掩唇笑了两声,说:“大人或许不信,今日有两只燕子飞到了房檐上,是它们告诉奴家的呀。”

      方玉屏垂头,心道这怪人又在胡说,一句话他都不信。

      “大人你别不信呀。”游凌波缓步靠近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奴家跟您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大人,你说。”游凌波低下头,靠近方玉屏,琥珀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光彩,她的声音轻柔,问道:“你可相信这世上有妖?”

      “不信。”方玉屏笃定道。

      游凌波轻笑两声,说:“我就信,大人,我不知你平日里看不看话本子,我曾在话本中见过一种妖,乍一看与旁人无异,他们身上穿着羽衣,也没旁的本事,唯一会做的,那就是……”

      游凌波的手指点向方玉屏的肩膀,一点点滑落到他的腹部。

      “唯一会做的,就是让大人这样俊俏的小郎君生,孩,子。”

      方玉屏别过脸,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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