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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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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司黎拿着从寿衣店里买来的香蜡纸钱回到家时,他妈已经在院子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赶紧的,隔壁你李婶他们都已经出发了。”赵母着急,急匆匆地把东西全部搬到车里的后备箱,回头见赵司黎还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脸色又拉了下来。
这死小子,一天天的净不长点心,就连祭祖这么隆重的事情都要自己三催四请、耳提面命!一会儿拜错祖宗可怎么搞!
七月的空气闷热,热气腾腾浮动在浮灰的土路上,树上的知了嘶叫,风吹起树上的叶子飒飒作响,头顶天空乌泱泱一片,将正午时分火辣的太阳遮掩。
今天是七月半,中元节,按照传统,在外地的亲人需要回到老家祭祖。
赵司黎也不列外,好不容易熬到公司放假,还没有歇口气儿呢,就被赵母连环电话催着赶回了老家。
他昨天就准备好了祭祖需要的东西,结果到今天下午他妈才告诉他,说他买回来的纸钱金额太大,怕地里祖先用的时候找不开,这才让他去镇里的寿衣店买了点小额的纸钱回来。
开车去山里的路上,赵母坐在副驾驶上,一边指挥赵司黎往哪边开,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祖坟的所在地,一路上交代赵司黎祭祖需要的步骤。他爸有些担心扫墓的途中下雨,又催着谢朝开快一点。
赵司黎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老家祭过祖了,之前因为工作一直没有稳定下来的原因,今年刚升职加薪完,就被他妈提着耳朵一顿臭骂撵回了老家。
爷爷奶奶那辈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就他爸一根独苗,两位老人家弥留之际,赵父想着给他们在城里立墓,但老人家却一直想着落叶归根,赵父也不好拂了他们的愿,于是便将他们给葬回了老家。
每年的中元节回家祭祖,这是中国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传统。
赵家一族的祖墓葬在山里的峰头上,车子开到半山腰就没有了路,剩下的,需要自己将东西全部提上去。
赵司黎把车停好后,发现山里已经停有不少车子,但都没有见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全部上山去了。
这些都是同村的村民,一样是回到老家扫墓的。
赵母见人都走了,心里更着急了,逮着赵司黎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叫你动作快点,中午是没有吃饱饭吗?等下扫完墓又晚了!”
赵司黎提着车里的东西往地上般,又抽出时间看了眼手机,才三点半,顿时就觉得他妈在干着急。
“这不还早吗。”他嘟囔着,但是不敢太大声,害怕让赵母听见。
村里人一向迷信,七月半也俗称鬼节,有传中元节回家祭祖,到了晚上六点鬼门大开,死去亲人的魂魄回到人间,而没有亲人的孤魂野鬼就会游荡世上,到处找东西吃。这个时间段,也是一天之中最危险的时候。
虽然赵司黎受过高等教育,要相信科学,但他从小耳濡目染多了,中元节又是一个敏感的日子,地点还是在农村山里,面上看似不那么在意,但心底还是有一丝忌讳的。
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山顶,赵司黎和赵父都已经累得够呛,也顾不得脏,坐在地上就休息,唯独赵母一身轻,还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父子两。
找到赵司黎爷爷的墓时,附近不远处的李婶一家刚好把墓扫完,和赵父赵母闲聊几句后,就离开去扫另外的墓了。
赵司黎蹲在地上,卖力的锄着墓地边上的杂草。
赵母在给祭拜先祖的布袋里翻找了一阵,突然惊呼一声。
赵父瞅她一眼:“怎么了?”
赵母着急得跺脚:“香烛忘记拿了!”这父子俩丢三落四的,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搞砸!
“阿黎,你没有拿?”赵父看向蹲在地上除草的赵司黎。
赵司黎一脸无辜:“爸,香烛不是你在拿吗?”
香烛是扫墓必备的东西,也是最重要的一物,按照传统,香烛不仅要点燃在先祖墓前,同时也是供奉给山里的土地神和山神,祈求他们守护好先人墓地不受破坏,保护好先人亡灵不被打扰。
别管香烛谁忘记拿的,最后的结果都是要赵司黎回到山腰车里把香烛带过来。
在他放下镰刀准备回去去东西的时候,赵父赵母给了他一袋子祭品。
赵父嘱咐他:“阿黎,你太爷爷的墓在下面,名字是赵云楠,不要搞错了,上来的时候,顺便把你太爷爷的墓清理一下。”顿了顿,他描述了一下赵司黎太爷爷的墓,“在一棵杨树下面,很久没有清理过了,上面的杂草很多。前几天下过雨,土很软,看着点,不要踩塌别人家的坟头了。”
“……”赵司黎不想说什么,只能照做。
最后花了半个小时,“哼哧哼哧”地下了山,赵司黎在车里副驾驶的车缝中找到了那袋被遗落下的香烛。
秉记着他爸的叮嘱,他要找到太爷爷的墓先锄草。
山里大大小小的墓虽然不多,但也有村里其他先人的祖墓在,而且山里杂草丛生,要在这种情况找到太爷爷的墓并非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是赵司黎这个三年都没有回家祭祖的不孝后人来说。
赵司黎当然不可能说跑到墓碑面前去,然后一个一个查看上面是不是写有他太爷爷的名字,只是每遇到一座坟墓,虔心一拜后,凭着自己的记忆和赵父阐述的路线慢慢寻找。
期间,他不小心踩到了混于杂草中的一座小土坟。
踩到了人家的坟,而且还是头顶,这对于死者是极为不敬的事情,可以说已经触犯到了祭祖的禁忌。
赵司黎也完全没有注意这里居然有一座几乎和山土融为一体的小坟堆,不仔细查看完全看不出来。
他心里有些发憷,赶紧躬身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辈无意冒犯,还请先人不要怪罪。”
山里埋葬的几乎都是年龄在他之上的先辈,谢朝以为是村里哪个人的祖宗,语气态度都敬畏的很。
既然无意间冒犯了人家,他自然要扫墓祭拜一番赔礼道歉。
先给山里的山神土地爷奉香,再把这座小土坟周围附近的杂草清除之后,赵司黎这才发现这居然是座无名坟。
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座山里只有他村里的人埋葬,家家有名有姓,没有听说有什么无名冢,如果真有,赵父赵母也应该知道顺便提醒他。
头顶乌云重重,炽热的太阳被遮掩,天色顿时黑沉下去,山林中逐渐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迷雾,鼻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赵司黎也不是个胆大的人,心里默念着得罪得罪,动作迅速将面前的无名坟给清理干净。
在给坟墓修整坟土的时候,他又不小心从坟土中清理出来一枚翡翠玉佩。
玉佩看上去很大方,通体碧绿,纹饰是一条苍龙形象,吐云郁气。哪怕被埋在土里许久,玉佩也是晶莹剔透,色泽明艳,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如果是有心人,恐怕得到这种好东西会占为己有,但赵司黎又不缺钱,更何况还是从死人坟里出来的东西,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要的。
“无意间多有得罪,请见谅……”赵司黎心里念叨着,又给人赔了声罪后,赵司黎重新把玉佩给埋回土里。
诚心诚恳地给人扫完墓,离开的时候,他对着崭新的坟头又鞠了一躬。
离开的时候,赵司黎甚至不敢回头看。祭祖有规矩,给先人烧纸扫墓完后,不能回头,因为纸钱是给死人用的东西,如果回头看了,那么这个死去的亡魂就会跟回头的那人回家。
赵司黎自然不会好奇转头,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些发凉……
心里默念金刚经,赵司黎恨不得长四条腿立马离开这里。
真是后悔听他爸一个人来找太爷爷的墓。
赵司黎没有回头,因此,他也没有看到身后白雾蔼蔼,一双阴翳偏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