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没被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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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岚回来得有些晚，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没去更衣区，就在角落快速换上了那件找出来的蓝色牛仔外套——水洗蓝，款式简洁，和她裙子的暖黄意外地和谐，与宋青柠那身蓝白主调站在一起，色彩上终于有了种默契的呼应。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梢，对宋青柠笑了笑。
时间像是被后台的紧张气氛挤压着，流速变得不均匀。上一个节目的尾声隐约传来，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渐渐退去。距离他们登场，大概只剩下一个节目的间隙。
空气里有种无形的弦在慢慢绷紧。虽然已经排练过无数次，肌肉记忆早已形成，但临上台前那几分钟，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总会在胃里悄悄发酵。宋青柠看了看身边或站或坐的舞伴们——都是街舞社熟识的伙伴，此刻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严肃或放空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空灵的嗓音在略显安静的角落里响起，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朋友们，”他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练了这么久，大家跳得都很好。待会儿上台，别紧张，就像平时练习一样。开心第一，比赛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带着点安抚的笑意：“就算跳错了步子，也没关系。咱们这么多人，互相兜着底呢。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可截不到咱们的丑照——毕竟，”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起来，“咱们社的颜值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对吧？”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夸张，却奇异地戳中了某个点。几个原本有些紧绷的舞伴“噗嗤”笑出了声，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小截。
“对，不能丢脸！”一个短发女生小生的喊了下。
“就是，老娘今天妆画了俩小时呢！”另一个戴着夸张耳钉的女生接口。
笑声多了起来，空气里那股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些。
宋青柠这才转向身边的苏雨岚，声音放低了些：“你也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舞台就好。”
苏雨岚抬眼看他，灯光下，她脸上的妆容精致，眼睛很亮。她忽然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难得的轻松，声音清脆：“你也是啊。光顾着说我们了，怎么没见你给自己打打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妈子”呢！”
“老妈子”这个称呼一出，周围几个耳朵尖的舞伴立刻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青柠你操心太多了！”
“宋妈妈放心，孩儿们一定好好跳！”
善意的调侃像小小的浪花，瞬间冲散了最后那点凝滞的紧张。宋青柠也被逗乐了，耳根微热，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是真切的笑意。
前台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持久，意味着上一个节目圆满结束。很快，穿着华丽粉色抹胸礼裙的女主持人踏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上台侧预备区，手里拿着节目卡。
后台负责催场的学生压低声音朝他们这边挥手：“街舞社准备！快！到侧幕！”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血液流速似乎加快了。宋青柠和苏雨岚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最后确认的冷静和即将绽放的跃跃欲试。其他舞伴们也迅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自动按照预先排好的顺序，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到厚厚的深红色幕布旁。
能隐约听到前台主持人清亮悦耳的声音透过幕布传来：“……感谢刚才‘砚南街民风团’带来的精彩演奏！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街舞社的同学们！”
掌声再次响起。
“他们将要为我们带来一支别具一格的舞蹈，《爱的华尔兹》！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登场！”
热烈的掌声和些许好奇的欢呼涌来。
深红色的沉重幕布，在机械细微的嗡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十月末，天黑得早。舞台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深邃的靛蓝，而舞台之上，是一片被灯光切割出的、与世隔绝的明亮世界。幕布完全打开的一瞬，预先设置好的舞台灯光并未立刻亮起刺目的五彩光芒，而是像呼吸般，一盏，又一盏，温和地次第点亮。是干净明亮的自然白光与暖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木质舞台上，将每一个登台的身影都照得清晰而温暖。
十个人，五对舞伴，安静地站在各自起始的位置。宋青柠和苏雨岚立于最前方的中心。在这样清晰的光线下，他们服装上那些精巧的细节——刺绣、绑带、抽褶、格纹——完全展露，色彩干净明亮，风格统一又各具特色，尤其是中心两位蓝白色调的舞者，像从冬日童话里走出来的主人公。
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里传来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前奏响起。是那首熟悉的、旋律优美而略带复古感的《爱的华尔兹》，但编曲做了一些现代化的轻处理，节奏更清晰，弦乐铺垫更丰沛，为后续的舞蹈变化埋下了伏笔。
最初的段落，十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是经典华尔兹的基础舞步改编的街舞融合动作，优雅而流畅。五对舞伴在舞台上旋转、交错，像五朵依次绽放的花，营造出和谐美好的整体画面。
当唱到“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时，宋青柠和苏雨岚的动作与其他人保持一致，是原版舞蹈中那个经典而美好的互动——苏雨岚微微踮脚，手轻搭宋青柠的肩，宋青柠绅士地虚扶她的腰，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台下果然响起了第一波明显的、带着兴奋的低声欢呼和掌声。
然而，当歌词进入“爱的华尔兹多甜”之后的间奏，音乐节奏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速，鼓点更明确地切入。就在这时，舞台的编排出现了区分。
后面的四对舞伴依然延续着优美流畅的华尔兹风格改编街舞，如同衬托的绿叶与背景。而处于绝对视觉中心的宋青柠和苏雨岚，他们的舞蹈语言陡然一变。
“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一圈一圈贴我的心——”
歌词响起。两人从原本亲密的闭合位自然分开，转为面对面，双手相牵，进入一个开放的准备姿态。
宋青柠左脚忽然向左前方探出，不是一个标准的华尔兹滑步，而是一个带着街舞律动感的、俏皮快速的“左-右-左”追步。他身体微微前倾。
几乎同时，苏雨岚右脚向右前方回应，同样的“右-左-右”追步，轻盈地“追”向他。她的表情带着被邀约的欣喜和一点小女生的娇俏。两人双手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动作重复，方向交换。宋青柠向右前方，苏雨岚向左前方。两人在短短六拍内，完成了一次位置的互换和眼神的缠绵。动作干脆利落，又洋溢着青春的甜腻。每一次脚步落地，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嗒、嗒”声。
台下已经响起了比刚才更明显的骚动，很多观众，尤其是女生，紧紧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发出压抑的“啊啊”气声。
交换位置后，两人双手依然牵着。宋青柠手上稍加力道，给予一个清晰的引导信号。随即，他忽然以苏雨岚为圆心，向外迈步，顺时针小跑起来！不是华尔兹的庄重旋转，而是像孩童玩闹时那种轻快、雀跃的绕圈跑，步伐是两步一组的小跳步，一共六步，流畅地绕着她跑完一整圈。
苏雨岚则配合地在原地，被他牵引着，像一朵被微风拂过的花朵，小幅度地、快乐地旋转着。她的裙摆随着旋转漾开柔和的弧度，脸上的笑容明亮灿烂，完全沉浸在舞蹈和音乐赋予的角色与情绪中。
音乐进入下一段，情绪从欢快转向更深层的悸动。
“就像夜空舞蹈的流星——”
绕圈结束，两人在惯性下回到面对面，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音乐在这里有一个短暂的舒缓，鼓点变得低沉而富有弹性。两人做了一个慢版的充满延伸感的“升降”动作。
宋青柠左脚向后一步，重心沉稳地下沉，同时引导着苏雨岚的身体向前微微倾靠。苏雨岚右脚向前一步，依顺着他的力道，身体前倾，目光柔软地落在他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宋青柠右脚并拢，身体如同被音乐托举着，缓缓上升；苏雨岚也随之升起，仿佛依偎着他，共同完成一次呼吸般的起伏。这个慢动作充满了张力。
在上一拍末尾升起的最高点，音乐给出一个蓄力般的停顿。
宋青柠左腿猛地向左前方踏出一个坚实而优美的弓箭步，身体同时有力却无比温柔地向前倾压。他的左手迅速而稳固地揽住了苏雨岚的右肩胛骨位置，右手滑至她腰间，提供了一个完全可靠的支撑。
苏雨岚在他的引导和稳固的搂抱下，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向后柔韧地弯折下去，完成一个漂亮的下腰。她的重心完全交付给他，信任十足。右腿作为支撑，左腿向后优雅地抬起，膝盖弯曲，形成一个优美的弧线。同时，她的右手顺势环上宋青柠的脖颈，左手轻轻扶在他揽着自己腰的右臂上，既是寻求平衡，更是将这一亲密接触定格得更紧密依赖。
灯光似乎在这一刻为他们聚焦。宋青柠俯身搂抱，苏雨岚仰身下腰，两人的身体构成一个充满力量与柔美、信任与依赖的动人画面。宋青柠低着头，目光垂落，与仰望着他的苏雨岚视线相接。他的眼神很深，被黑色美瞳掩盖了原本的蓝色，却因此更显专注莫测；苏雨岚的眼里则盛满了舞台的光，还有完全沉浸于角色情感的毫无保留的依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轰——！！！”
台下彻底疯了。
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激动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礼堂，几乎要掀翻屋顶。无数手机举得更高，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许多女生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抓着手臂摇晃，语无伦次：“我的天啊！太美了！杀了我吧！”“这是什么神仙舞台！配我一脸血！”“啊啊啊啊啊！！！”
这个造型，将歌词“舞蹈的流星”那种刹那绚烂、瞬间永恒的感觉，完美地凝固在了舞台上。极致的唯美，极致的信任，极致的青春悸动。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几乎一边倒的嗑糖热潮中，观众席某个靠前的位置，气氛却有点诡异。
慕景行坐在那里，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两个定格的身影。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堪称精彩。
当宋青柠和苏雨岚跳那段欢快追步和绕圈时，他嘴角抿着，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但眼睛里又分明闪着光，那是为宋青柠每一个精准踩点、每一个流畅动作、那份掌控全场的耀眼魅力而折服的光。
可当看到两人靠近、慢动作升降、尤其是最后那个亲密无间的下腰搂抱定格时，他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彻底消失了。眉头锁死，下颚线绷紧，一股莫名的、酸涩的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舞台上那个人是他的，那么好看，那么耀眼，被所有人注视着，赞叹着，尖叫着……可他搂着的是别人！那么近！还对视！！！
于是，旁人就看到这样一幕：慕景行一边因为宋青柠的完美表现而眼神发亮，甚至在某些高光时刻忍不住跟着周围人低声赞叹一句“漂亮”，或者在心里呐喊；一边却又在那些亲密互动发生时，忍不住翻个白眼，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骄傲、欣赏、酸意和嫌弃的扭曲表情。尤其是当台下尖叫着宋青柠和苏雨岚的名字，喊着“好配”时，他那个白眼翻得差点回不来。
坐在他旁边的毕任，正举着手机，十分敬业地录像。得益于长期跟在宋青柠身边耳濡目染，他运镜居然还挺稳，知道推拉聚焦，努力捕捉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正拍得投入呢，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好友那变幻莫测、犹如川剧变脸般的诡异神情。
毕任：“……？”
他稍微分神，仔细瞅了慕景行两眼。只见这家伙盯着舞台，一会儿眼睛放光嘴角微翘，一会儿眉头紧锁白眼翻天，嘴里还似乎无声地念念有词。
毕任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寝室夜谈时听过的校园怪谈。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肘碰了碰慕景行，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中带着试探：“景行？老慕？慕景行同志？”
慕景行正沉浸在“青柠世界第一棒”和“但他抱着别人”的精神分裂中，没理他。
毕任更觉得不对劲了。他凑近些，盯着慕景行在昏暗观众席中仍显俊朗但表情诡异的侧脸，用气声，一字一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兄、弟。我不管你现在是谁，是哪个路过的‘好朋友’……立刻、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听见没？把他还回来！”
慕景行：“……？”
他被毕任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愣，终于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片刻，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毕任，用口型问：“你有病？”
看到这熟悉的、带着嫌弃的互动方式，毕任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爸爸了，还以为你被什么奇怪东西上身了，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他说着，又把镜头对准舞台，嘴里不忘吐槽，“瞧你那德行，跟喝了三坛子陈醋又兑了二斤柠檬汁似的。至于吗你？那是表演！艺术！懂不懂？”
慕景行被他说中心事，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反驳，又把目光牢牢锁回舞台上。只是经过毕任这一打岔，刚才那股憋闷的酸气好像散了些，但眼睛依然黏在宋青柠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舞台上，定格的造型在又一轮爆炸式的掌声和尖叫中缓缓解除。音乐进入最后的收尾段落，所有舞伴重新汇合，整齐划一地做着结尾动作。宋青柠和苏雨岚回到队伍中心，脸上都带着明亮的笑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十个人同时摆出结束姿势，深深鞠躬。
“哗——！！！”
掌声和欢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持久不息，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热情都在这一刻释放。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都带着笑意和激动：“太精彩了！感谢街舞社同学们带来的《爱的华尔兹》！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们！现在让我们有请二次元社团成员上台走秀！掌声鼓励！”
宋青柠直起身，额发被汗水沾湿了一些，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望向台下那片沸腾的黑暗，灯光有些晃眼，但他仿佛能感受到某道格外灼热的目光。心脏还在因为剧烈的舞蹈和现场的热情而砰砰直跳。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没被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