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化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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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号的阳光，透过舞台大厅侧面高耸的玻璃幕墙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巨大的舞台早已搭建完毕，深红色的幕布沉沉垂落，上方几十盏专业舞台灯如沉默的星群。背景是一整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暗着，像一块深邃的黑曜石。
空气里有种节日前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躁动。从早上九点开始，各种音乐、掌声、欢呼声就断断续续地从紧闭的幕布后传来，又在走廊里荡出模糊的回响。
宋青柠站在后台化妆间外的走廊拐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天前，是他发给宋安康的：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他尝试过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关机或无人接听的忙音。也想过问问父母，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那个备注为“家”的号码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问了又能怎样呢？意料之中的沉默，或者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冷漠。那种滋味他尝过太多次，不想在这样一个需要集中精力的日子里再尝一遍。
只是担心像细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弟弟才上初三，正是敏感又叛逆的年纪。虽然知道父母再冷漠，物质上总不会短了被偏爱的那个儿子，可那种失联的状态还是让他心里空落落地发慌。
算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机锁屏塞回口袋。等今天表演结束，明天就跟辅导员请假，回家一趟。总要亲眼看看才能安心。
“柠子！”
熟悉的大嗓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青柠抬起头，看见毕任从走廊另一端小跑过来，额头上、脖子上都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有点急。
“我滴妈呀，”毕任在他面前刹住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这路上不开车都堵，开车更堵，骑共享单车都差点跟人创上！见你一面真不容易！”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脸上是跑出来的红晕。
“什么事，这么急？”宋青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空灵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是说了我要去化妆间跟雨岚对接？”
毕任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汗，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直起身，神秘兮兮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拉几下，然后递到宋青柠面前：“喏，看这个。”
屏幕上是快手APP的界面，登录的账号主页赫然显示着——青柠。
头像是他自己写的一个毛笔字“柠”，行楷，笔锋带着点随性的洒落，旁边用浅青黄色的线条勾勒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小柠檬。简介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记录生活碎片
主页里已经有不少视频和照片，时间跨度从高中延续到现在，有天空、街景、食物、偶尔出镜的毕任搞怪侧脸，以及是一些带有青春期的活力视频以及歌唱视频，还有一些无意间拍下的搞笑视频。点赞和评论数都不少，粉丝量对于一个私人账号来说相当可观。
“拍个预告。”毕任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语气不容置疑，“就现在，趁你还没换衣服化妆，先拍点花絮。等你化完妆换好行头，再拍几张定妆照。我给你发上去，预热一下！”
宋青柠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拍什么预告？又不是什么明星出道。”
“哎呀，你懂什么！”毕任拍了下他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可是压轴节目！街舞社的C位！排面必须搞起来！而且你账号都多久没更新了？上次更新还是月前你跟老慕在篮球场那张！粉丝都在下面催‘老婆’营业了！”他故意把“老婆”两个字咬得很重，挤眉弄眼。
宋青柠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再说了，我还没换衣服，也没化妆，拍什么？”
“花絮！要的就是这种自然的状态！”毕任推着他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快快快，我看群里说你们社长催了，你怎么还没去化妆？快去！”
“狗屎，你哪来什么我们社长的微信！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进去了好吗？”宋青柠被他推着往前走，无奈地叹了口气。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音乐声和化妆品盖子开合的轻微响动。宋青柠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粉底、定型喷雾和淡淡香水味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小，但此刻挤满了人。靠墙是一长排明亮的化妆镜，镜子前坐着好些已经上好底妆或正在画眼线的演员，化妆师们手法娴熟地忙碌着。另一边堆着不少服装道具箱，有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头饰，还有人拿着节目单低声核对流程。空气忙碌而有序。
毕任跟在宋青柠身后探头探脑，小声问：“像我这种闲人能进去吗？想拍个花絮……保证不打扰！”
宋青柠环视了一下，看到有好几个同样穿着便装、拿着手机或相机在角落里拍摄的同学，便点了点头：“应该能，你小声点，别影响别人。”
“得令！”毕任立刻猫着腰溜了进去，举起手机，调成录像模式，镜头先是对准宋青柠的背影，压低声音对着收音孔说：“各位观众老爷们，现在我们已经潜入青柠大佬的化妆准备间！接下来将为大家全程揭秘压轴节目C位的诞生过程！请锁定频道，不要走开！”
他这副煞有介事的“现场报道”模样，让旁边一个正在粘假睫毛的女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毕任立刻将镜头转向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那女生赶紧抿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宋青柠找到负责他们节目的化妆师，是个打扮很酷的短发学姐。两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妆容要求——要突出骨相，带点舞台需要的锐利感，但不能过于夸张或女气。学姐点头表示明白，示意他坐到空着的镜子前。
毕任的镜头立刻跟了过来，对准了镜子里的宋青柠。
“开始了开始了！”他小声嘀咕，镜头聚焦在宋青柠洗净后素净的脸上。冷白的皮肤，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化妆镜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彻，像雨后的晴空。脸颊上那枚月牙泪痣，此刻成了整张干净面孔上唯一一抹生动的颜色。
学姐先给他上了一层轻薄的妆前乳，然后是粉底。因为宋青柠的皮肤比较白，用粉底反而显得他黄了许多，又换了个更白的粉底。她的手法很轻，刷子或海绵在皮肤上掠过，均匀地覆盖掉细微的瑕疵，提亮肤色，却保留了皮肤原有的质感。宋青柠配合地微微仰头或侧脸，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定妆，修容。学姐用刷子蘸取阴影粉，沿着他的颧骨下方、下颌线边缘以及鼻梁两侧轻轻扫过。原本就清晰的骨骼轮廓被进一步强调，那种柔和的少年气被微妙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经得起舞台灯光审视的、带着雕塑感的立体与分明。毕任的镜头拉近，捕捉着刷子扫过的每一寸细节，刷子一动镜头也跟到哪。
眼妆部分用了大地色系打底，眼尾稍作加深和晕染，拉出一点细微上扬的弧度。没有画夸张的眼线，只用深棕色眼影替代，让眼睛显得更深邃有神。学姐拿出一副黑色的美瞳，示意他戴上。冰凉的镜片覆盖住原本浅蓝色的虹膜，瞬间，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颜色变得沉静下来，像不见底的深潭，偶尔眨动时，才会在灯光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材质的反光。眼神里的温度似乎也因此降了一些，多了点疏离和和破碎感，可能是因为第1次戴美瞳的原因，眼睛有些吗？微红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泪。
最后是唇妆。学姐选了一支粉橘色调的口红，颜色很清新，薄薄地涂了一层，用唇刷轻轻晕开边缘。唇色被点缀得健康而有气色，却没有丝毫女气，反而和他此刻偏冷感的妆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发型师过来，用卷发棒在他发梢处做了非常非常轻微的卷度，不是夸张的波浪，只是让原本顺直的黑发有了些蓬松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和鬓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体发型依旧清爽，但那一点精心打理过的随意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在清冷中又透出一丝不拘的生动。
妆容完成。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柔和的包裹感褪去了，属于宋青柠的那份清冽底子被完全托出，骨相的优越性在修饰下展露无遗。少了些平时让人想要靠近的温软，多了些需要屏息欣赏的、带着距离感的精致与鲜明。
“我去……”毕任举着手机，看着镜头里的脸，忍不住低低感叹了一声，“柠子，你这……有点妖啊。”不是贬义，是一种被惊艳到的直观表达。
宋青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一笑，嘴角牵动，那点被妆容强化了的疏离感瞬间融化了些许，熟悉的温柔从眼底漫上来，虽然被黑色的美瞳过滤掉了一些温度，但依旧动人。
“好了，去换衣服吧。”化妆师学姐满意地点点头。
宋青柠起身走到用帘子临时隔出的更衣区。毕任很识趣地没有跟拍，只是将镜头转向忙碌的化妆间其他角落，嘴里还不停地小声解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
宋青柠走了出来。
那一刻，连旁边几个正在闲聊候场的演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话头，目光投了过来。
上衣是一件设计极其精巧的米白色V领长袖衬衫。领口处巧妙地拼接了蓝白格纹的衬衫领，系着一条灰蓝色的领带，领带上用同色丝线绣着憨态可掬的小雪人。袖子是假两件设计，外层是米白色短袖，内层则是与领口呼应的蓝白格纹长袖，从短袖袖口处露出一截。短袖的袖口上装饰着灰蓝色的蝴蝶结和白色小毛球，随着手臂动作轻轻颤动。衣身面料上，散布着雪花、礼物盒、小圣诞树等冬日主题的精致刺绣。下摆处还缀有蓝色的细绳抽褶，走动时带来灵动的细节感。
下装是一条同色系的米白色灯笼裤，版型宽松舒适。腰部设计最为别致，拼接了一圈蓝白格纹的交叠式围布，在侧腰系成了飘逸的飘带。裤身侧面有灰蓝色的交叉绑带装饰，一路延伸到裤腿。裤腿上同样绣着蓝灰色的爪印、小雪人等可爱的图案。
最外面，一件淡蓝色、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衬衫，被他随意地系在裤腰间，衬衫下摆自然垂下，遮住了部分裤装，又增添了层次感和随性不羁的味道。脚上还是他常穿的那双米白色板鞋，但与整体搭配起来毫不违和，反而有种奇妙的混搭和谐。
这一身，色彩清新明亮（米白、蓝、灰蓝），细节繁复精致（刺绣、绑带、抽褶），风格介于舞台戏剧感与时尚个性之间，既符合节目可能需要的视觉冲击力，又完美贴合了宋青柠自身那种干净又带点艺术气息的特质。化了妆的脸搭配这身衣服，不仅不显突兀，反而将那份被妆容勾勒出的、略带锐气的精致美感烘托到了极致，在人群中绝对是最亮眼、最抓人眼球的存在。
毕任张着嘴，举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镜头死死锁定宋青柠，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来了来了！定妆时刻！三、二、一——”
宋青柠配合地看向镜头。他不知从哪里借来一副酷酷的黑色墨镜戴上，然后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镜头，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挑衅、又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灿烂笑容。灯光下，墨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与他身上暖色调的服装形成奇妙碰撞。
“咔嚓。”毕任按下快门。
“第二张！”毕任喊。
宋青柠摘掉墨镜，凑近了一些镜头。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镜头前。深色的瞳仁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他微微弯起眼角，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带着若有似无温柔的笑意。这个笑容很浅，却比刚才那个更有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屏幕，轻轻拂过人心尖。
“咔嚓。”第二张。
“第三张，合照！”毕任兴冲冲地跑到宋青柠身边，高举手机，调整角度。他很自然地把一条胳膊搭在宋青柠肩上，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开心和骄傲的笑容。宋青柠侧头看着他，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更真实，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冲淡了妆容带来的那份冷感。
“咔嚓。”第三张定格。
“完美！”毕任放下手机，快速检查着照片，啧啧赞叹，“绝了柠子，真的绝了！我这拍照技术，加上你这底子，不出道当偶像真是内娱损失！”
宋青柠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骂：“少贫。就像当你有拍照技术，毕竟咱们的颜值摆在这儿，硬扛没事。拍完了？拍完我干正事了。”
“嗯嗯，完了完了！”毕任宝贝似的护着手机，“我这发出去！花絮一个视频，照片一个视频！配乐我都想好了！”他一边低头操作手机，一边后退着往门口走，“我先撤了，不打扰您老人家备战！”
退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往前蹿回两步，凑到宋青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压不住的窃喜和促狭，飞快地说：“你未来老公一会儿来，陪你。”说完，也不看宋青柠瞬间泛红的耳尖和瞪大的眼睛，心满意足地带着一脸“姨母笑”，转身溜出了化妆间，背影都透着嘚瑟。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化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