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再等几天，告诉自己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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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薄雾散去，深秋的砚南大学在晨光中苏醒。梧桐叶又落了一层，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慕景行说到做到。
“一日三次，早、中、晚。”
这成了他挂在嘴边，也严格贯彻执行的“护理准则”。那瓶小小的关节喷雾，被他放在自己书桌最顺手的位置，像某种重要的仪式道具。
清晨，往往是第一道难关。早八的闹钟尖锐响起，宿舍里总有司见维在躺在床上不想起床的哀嚎。宋青柠通常醒得稍早，但左肩的僵痛让他起身的动作总是迟缓一些。往往就在他迷迷糊糊坐起来，试图活动一下肩膀时，上铺就会传来窸窣声，然后慕景行带着晨起微哑的嗓音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睡意探下头来。
“青柠，醒了？该上药了。”
最初两天，宋青柠还会试图挣扎一下：“……我自己来吧，你再多睡会儿。”
“你自己够不着后面，”慕景行已经利落地爬下床，头发乱翘，眼角还沾着点倦意，神情却异常清醒和坚持，“快点，来吧。” 他说着，已经拿起了喷雾，摇晃的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宋青柠便只能认命地转过身，背对他，慢慢将睡衣褪到肩下。清晨的空气微凉，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激起细小的战栗。慕景行的手带着刚醒的温热，先会轻轻按一下淤伤周围，确认肿胀是否消退，然后才是“嗤”的喷雾声和随之而来的、带着草药气息的清凉。他的指腹揉开药液时，力道控制得极好，初时有些刺痛，随即是化开的舒缓。
宋青柠从最初的浑身僵硬、耳根发烫，到后来渐渐习惯这清晨例行的“打扰”，心底会悄悄泛起带着暖意的窃喜。
午休或课间，是第二回合。大学校园很大，课程分散在不同的教学楼。慕景行却似乎总能精准“逮”到宋青柠有空隙的时间。有时是在人声嘈杂的食堂角落，慕景行会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用肩膀轻轻碰碰他，低声说：“吃完别急着走，药带了。” 有时是在课间的走廊，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慕景行会从某个拐角冒出来，手里晃着那瓶喷雾，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宋同学，该‘用药’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或空教室。
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宋青柠的羞耻感总会达到顶峰，推拒的力度也会大一些。“这里不行……好多人的。”
“怕什么，治伤而已，谁看？”慕景行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却更快，扒开他衣服的一角，迅速喷上药，快速揉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好了。”整个过程往往不超过一分钟，却总能让宋青柠脸红心跳好一阵子，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慕景行则会在得逞后，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弧度。
夜晚睡前，是第三回，也是最私密的一回。宿舍熄灯前，各自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睡衣。司见维可能在玩手机。（最近他不打游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还有一种，看着舍友们欲言又止，但又说不出口这表情，齐望阳也很不对劲，每次司见维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总是在用眼神示意或警告。）齐望阳可能在和女友发信息，毕任偶尔过来串门（自从那晚通话后，他看宋青柠和慕景行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我懂但我憋着不说”的诡异慈祥）。这时，慕景行就会拿着喷雾和药膏（后来他觉得光喷雾不够，又买了一瓶），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到宋青柠床边。
“来，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在夜晚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过程不再匆忙。慕景行会仔细检查淤青颜色的变化，手指轻轻按压，询问还疼不疼。喷完药后，他会用指腹温热化开，再一圈圈，缓慢而微微用力地揉按伤处。他说这样能帮助药力渗透，散瘀更快。灯光下，他低垂的眉眼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宋青柠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手的耐心和细致，力道透过皮肤，熨帖着细腻的疼痛。
在这个过程中，慕景行有时会靠得很近。
之前他用的是很普通的、超市开架的清爽型沐浴露。最近，他换了一瓶，包装是清新的黄绿色调，上面画着切开的柠檬，名字就叫“青柠晨露”。味道干净清冽，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清爽感。
慕景行第一次偷偷靠近他闻到时，紧张又刺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揉按的动作似乎更轻柔了些。他默不作声，但没过两天，宋青柠就在慕景行的洗漱台上，看到了同款沐浴露。
宋青柠当时只觉得心跳快了一拍，没敢问。慕景行也从未解释。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青柠左肩那片狰狞的青紫，果然如慕景行所承诺和努力的那样，一天天变淡，从黑青到深紫，再到浅紫、淡黄，肿也消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按压时的微痛。伤势在好转，但慕景行“一日三次”的护理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仿佛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一项重要的日常仪式。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带着药膏气息和隐秘心跳的照料中，在慕景行专注的指尖和靠近的体温里，宋青柠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他看着日历上被自己圈出来的“30号”——文艺晚会那天。一个决定在心底悄然成型：等晚会结束，就这几天吧。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无论结果如何，是得到同样的回应，还是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他都不想再这样猜测和悬望下去了。慕景行这些天所做的一切，那些超乎寻常的关切、紧密的互动、偶尔深沉难辨的眼神，是不断添加的砝码，压向他心中“他或许也喜欢我”的那一端。他需要一個答案。失败或成功，他都照单全收。
为了这个决定，他需要一点仪式感，也需要一点缓冲。文艺晚会，像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分界点。
文艺晚会的筹备，也的确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宋青柠作为C位，又是风格转变后的柔和双人舞段的核心，排练任务陡然加重。几乎没什么课时，都要在舞蹈房泡上两三个小时。
调整了音乐和动作，整体风格从原先偏力量感的街头风，转向了更注重流动、情感表达和默契配合的现代编舞。他和苏雨岚的双人舞片段是重中之重，有托举、旋转、近距离的眼神交流和肢体缠绕，需要极高的信任和默契。
苏雨岚似乎真的从那次可怕的遭遇中恢复了一些，或者说，她把某种情绪转化为了舞蹈中的力量。在排练时，她异常投入和认真，褪去了不少以往的腼腆和怯懦，眼神变得明亮坚定。她也借着排练的间隙，会主动和宋青柠说话，有时是讨论某个动作的发力点，有时只是简单聊聊天气或食堂新出的菜色，偶尔还会讲个从别处听来的、并不算好笑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也明朗了些。宋青柠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摆脱过去的阴影，也乐意见到这样的变化，总是很欣慰，替对方开心，温和地回应。两人的排练默契与日俱增，舞蹈中需要的情感传递也越发自然。
这一切，落在有时没课，会跑来舞蹈房外安静等候的慕景行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身影。音乐隐约传来，他看到宋青柠和苏雨岚在光晕中旋转、靠近，分开又汇合。看到宋青柠对苏雨岚微笑，点头，甚至偶尔因为一个配合成功的动作而击掌。看到苏雨岚仰头看着宋青柠说话时，眼里闪烁的光。
那股熟悉的、闷闷的、酸涩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知道这是在排练，是工作。他知道宋青柠只是性格好，对谁都好。
可是……他就是不喜欢看到他们靠那么近。不喜欢看到宋青柠对别人笑，哪怕那笑容只是礼貌和鼓励。不喜欢苏雨岚看着宋青柠时，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喜欢的眼神。
他知道苏雨岚也是篮球社的成员，但没怎么见过她来参加训练或活动。倒是街舞社，她来得比谁都勤。这个认知让慕景行心里那点不爽又添了几分——说白了就是想缠着青柠呗。
每当排练结束，宋青柠带着一身薄汗走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慕景行，眼睛会微微一亮，自然地走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慕景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把手里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他的肩膀，“今天练得怎么样？肩膀没再抻着吧？”
“没，社长有注意，动作也调整了，不费这边肩膀。”宋青柠喝着水，额发微湿，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身上那点“青柠”沐浴露的味道被汗气蒸腾得更加明显，混合成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慕景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随着喝水动作滚动的喉结上，又快速移开。“走吧，回宿舍。”
“知道啦，慕大夫。”宋青柠笑着调侃，那笑容干净明亮，瞬间驱散了慕景行心头因为看到排练而生出的所有阴霾。
只是，当宋青柠转身跟一同出来的苏雨岚和其他社员道别时，慕景行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再次与苏雨岚对上。女孩的眼神开心和淡淡的失落。慕景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手却下意识地虚虚搭在了宋青柠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一个带有占有意味的宣告姿态。
宋青柠微微一愣，侧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却又没说什么，内心暗自窃喜。
日子就在这样晨昏定省的护理、日渐默契的排练、兄弟的调侃、和某人时不时莫名的靠近，滑向月底。左肩的伤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极淡的痕迹。
宋青柠紧张又期待着即将靠近的日子。
30号，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再等几天，告诉自己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