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都是蓝色的》呆呆柒

66、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哎 宋青柠一直

　　宋青柠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手中的湿纸巾早已被揉成一团，搁在桌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浅蓝色的眼眸望着痛哭失声的苏雨岚，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那是一种寂静的理解。原生家庭的不堪，他并不陌生。

　　他能理解那种无法逃离的无奈和痛苦的厌恶。

　　他的父母没有暴力，只有精确到利息的冷漠和清晰划定的界限。那种无处申诉的、被当作负担和讨债对象的窒息感，那种在家庭中却永远像个局外人的孤独。苏雨岚的遭遇更直接，更暴戾，但内核里那份被至亲伤害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她的过去，无法制裁那对失格的父母，甚至无法保证她未来绝对的安全。他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的过客，能提供的，或许仅仅是这一刻安静的倾听，和不带评判的接纳。

　　时间在哭泣和沉默中缓缓流逝。苏雨岚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终于松开捂着脸的手，露出那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用已经半干的湿纸巾，一点一点，机械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宋青柠等她稍微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在便利店的静谧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认真。

　　“苏雨岚，”他叫她的名字，目光平静柔和地注视着她，“不要哭泣，你很勇敢。”

　　苏雨岚擦拭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你是自己的天使，”宋青柠继续说，语气笃定，“一直在拯救自己。” 这句话，他说的很真诚。在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挣扎出来，逃离那样不堪的家庭，考上顶尖学府，这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属于她个人的壮烈胜利。

　　“或许有时你需要一身帮过”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了巷子里的急智和后来的冲突，补充道：“还有，刚才……跟你父亲说，我是你哥哥的事情，” 他微微抿了下依旧疼痛的嘴角，语气里带上一点歉意，“很抱歉，确实有些冒昧了。当时情况紧急，我情绪也有些激动，考虑不周，希望没有让你感到不适。

　　苏雨岚怔怔地看着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包裹住，然后缓缓松开，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似乎都在他这几句平静的话语里，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安放之处。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他看到了她的痛苦，肯定了她的能力，甚至为了一句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言向她道歉。

　　这样好的男孩。

　　这样温柔、善良又恪守分寸的男孩……

　　为什么，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得这么晚？

　　眼泪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痛苦的宣泄，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她慌忙低下头，借着整理湿纸巾的动作掩饰自己翻腾的心绪和再次泛红的眼眶。

　　“没……没有不舒服，”她声音细小，却清晰，“谢谢你……青柠。真的……谢谢你。” 最后一声谢谢，轻得像叹息。

　　宋青柠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确实不早了。“走吗？我送你到能打车的地方，或者……你朋友能来接你吗？” 他想起那些饮料，想起还在火锅店可能已经等急了的慕景行他们。

　　苏雨岚用力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再麻烦你了。你的伤……”

　　宋青柠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没关系。走吧，我送你到前面亮堂点的路口，你看着上车，或者等你朋友来。”

　　他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提起那袋沉重的饮料，转身朝着灯火相对通明的街口走去。左肩的疼痛随着步伐有节奏地钝击着神经，脸颊也热辣辣地提醒着存在感。苏雨岚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默默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略过这个带伤的清爽少年。

　　将她安全送到一个相对安全明亮且有监控的路口，并亲眼看着她坐上提前叫好的网约车，他们挥手告别后，宋青柠才略微松了口气，转身拖着越来越沉的步伐和隐隐作痛的左肩，朝着火锅店的方向折返。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喧闹的热浪似乎都沉淀了一些。锅底已经撤下，桌面收拾了大半，空气里还残留着火锅的余味。毕任正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司见维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消食，齐望阳和林婉、蔡林芝低声说着什么，于舟似乎在接电话。

　　“哟！柠子你可算回来了！买个饮料是去现摘柠檬了吗？这么久！”毕任第一个发现他，抬起头笑着嚷嚷，但目光在触及宋青柠的脸时，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愕，“我靠！你脸怎么了？！”

　　“就是，我们都吃完了…”司见维一听，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青柠！你这……跟人打架了？！”

　　齐望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描：“面部右侧红肿，伴有轻微皮下出血，嘴角有破溃。左肩姿态僵硬，疑似软组织挫伤。”

　　林婉和蔡林芝也掩口轻呼，脸上写满了担忧。

　　在毕任叫宋青柠名字的时候，慕景行的眼神就已经自动粘上上去。

　　他的目光，像两道骤然聚拢的探照灯，瞬间牢牢锁定了宋青柠的脸。当看清那刺目的红肿和嘴角的细微伤痕时，他脸上那点残留的轻松和等待的焦躁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跨到了宋青柠面前，浅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不住的担心与心疼。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绷得极紧，比平时低沉了好几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青柠脸上的伤，仿佛要将那伤痕的由来生生剜出来，“你这怎么受伤了？”

　　面对瞬间围拢过来的关切目光，宋青柠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下意识想避开慕景行那过于灼人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牵动了伤处，让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和滑稽。

　　“没事，”他空灵的嗓音带着一点刚经过剧烈情绪起伏和体力消耗后的微哑，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路上……嗯，见义勇为了一下。耽误了点时间，抱歉啊大家，饮料买晚了。” 他说着，提起手里那袋已经不怎么冰了的饮料，开始往桌上放，试图用动作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见义勇为？”毕任的嗓门又拔高了，“你跟谁勇为去了？勇为到脸上挂彩？对方几个人？报警了没？”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司见维也着急：“是啊青柠，你别光说没事，到底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林婉细声问：“宋同学，要不要先坐下休息？要不要紧？”

　　宋青柠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一边将饮料一瓶瓶拿出来分给大家，一边含糊地应付着：“真的没事，就一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对方也没占到便宜。报警……呃，算了，没必要。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把一瓶冰红茶塞到还在瞪着他的慕景行手里，又把那瓶粉色的甜饮（本来是给苏雨岚的）顺手放在了旁边，“来，喝点凉的，降降火。”

　　他的安抚显然没能平息慕景行的情绪。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中，毕任和慕景行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沉沉地落在宋青柠脸上，又扫过他下意识微微护着的左肩，下颌线绷得死紧。

　　等宋青柠好不容易安抚下毕任和司见维的激动（主要是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需要立刻去医院），在椅子上坐下，刚松了口气，慕景行就挨着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宋青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到底怎么了？”慕景行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不再是刚才那种震惊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固执的焦灼，“详细说。早知道……我该跟你一起去的。” 最后半句，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后怕和懊恼。

　　宋青柠看了他一眼，慕景行的眼神执拗，里面翻腾着担忧、怒气，还有自责。他心头微软，也不想让他这么担心。

　　“就是……刚才买饮料回来，在巷子口碰到苏雨岚，她被……一个认识的人纠缠，情况有点不好，我就上去拦了一下。” 他简略地复述，省略了苏雨岚的家庭纠葛和具体冲突细节，“推搡了两下，不小心挨了一拳，肩膀也被碰了一下。真没事，你看，我还能动。”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立刻疼得眉头一蹙，动作僵在半空。

　　“不小心？”慕景行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盯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变的表情，脸色更沉，“这叫不小心？对方是什么人？拿着东西吗？” 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就一根废铁管，没事，我躲开了，没砸实。” 宋青柠避重就轻。

　　慕景行的呼吸重了一下，眼神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你……” 他像是气得说不出话，胸膛微微起伏，半晌才咬着牙问，“废铁，这还没什么事！？拿冰敷过了吗？脸上，还有肩膀。”

　　“敷过了，在便利店用湿纸巾冷敷了一下。” 宋青柠指了指自己依旧红肿的脸颊。

　　“那也叫敷过了！？” 慕景行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宋青柠的脸颊检查，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红肿皮肤时硬生生停住，转了个方向，轻轻搭上了宋青柠的左肩，他要知道伤得有多重。

　　“这里呢？我看看……” 他的动作原本很轻，带着试探。

　　“别——” 宋青柠条件反射地弹射般向另一侧躲开，同时没能忍住那瞬间尖锐袭来的疼痛，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这反应和那声痛呼，彻底印证了慕景行的猜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收回手，像是怕再碰疼他，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下一秒，他二话不说，霍然起身，径直朝包厢外走去，步伐又急又重。

　　“诶？景行你去哪儿？” 司见维疑惑地问。

　　慕景行头也没回，只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买水。”

　　司见维转头跟宋青柠嘀咕：“青柠，他嫌你买的水不好喝！”

　　没过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新买的瓶身凝结着大量水珠的冰镇矿泉水和一个干毛巾。他没坐回原位，而是拉过一张椅子，顺便把宋青柠的椅子面向自己，直接坐在了宋青柠的正面，两人膝盖几乎相抵。

　　他将冰凉的瓶身被毛巾包裹着，在宋青柠和其他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宋青柠红肿的右脸颊。

　　丝丝缕缕的凉意传递到肿胀发热的伤处。那触感陌生而亲密，让宋青柠浑身一僵，浅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其他人都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毕任摸了摸鼻子，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说话。齐望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林婉和蔡林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磕cp的姨母笑和默契。

　　宋青柠僵直地坐着，感受着脸颊上那持续带着慕景行体温的冰凉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谢……谢谢。”他有些窘迫地低声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宋青柠，”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嗔怒和压抑的情绪，“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你也好歹顾着点自己行不行？” 他的语速有些快，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情况那么危险，对方还拿着东西，万一那一下没躲开呢？怎么办？！”

　　他瞪着宋青柠。

　　宋青柠被他这罕见带着火气的关切弄得愣住了。他看着慕景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心和心疼是如此真实而滚烫，烧得他心口发胀，连着那股因为受伤的疲惫熨平了些许。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低声解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服软，“而且，不是没事嘛。”

　　“这还叫没事？”慕景行指着他的脸，又虚指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更冲了，但手没动，力道稍微重了一点点，带着点惩罚意味，却又在触及他微蹙的眉头时立刻放松。

　　反正火锅也吃完了，一行人卡着宿舍门禁回了宿舍。回去的路上，慕景行还买了瓶活血化瘀喷雾（关节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