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都是蓝色的》呆呆柒

64、见义勇为 晚风似乎也

　　晚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街道的喧嚣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巷口深处传来的是被放大争执声。那男人的声音粗嘎难听，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每一声咒骂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你个白眼狼”、“贱种”、“不要脸的东西”……字字句句，不堪入耳。

　　他眉头紧蹙，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地扫过巷口——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远远站着，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出他们或好奇或漠然的脸，录像.旁观.无人上前。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宋青柠的心头，烧得他指尖发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死巷中纠缠的两人，迅速将手里沉甸甸碍事的饮料袋往旁边墙角一放，发出轻微的闷响，随即快步冲了进去。

　　巷子比想象中深，也更杂乱。堆叠的废弃纸箱、歪倒的垃圾桶，构成一幅破败的背景。

　　就在几步开外，一个身材黝黑微胖、穿着皱巴巴廉价衣服的中年男人，正像铁钳般死死抓着苏雨岚的手腕，粗暴地拖拽着她。苏雨岚早已泪流满面，头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另一只手徒劳地推拒着男人小山般的身躯，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和抗拒：“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就在男人又一次加大力道，几乎要将她拖离地面的刹那，宋青柠一个箭步上前，右手迅疾如电，准确地扣住了男人粗壮的手腕关节，用力向反方向一拧，同时左手将惊慌失措的苏雨岚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拉！用手轻轻拍他，以是安抚。

　　“啊！”男人吃痛，下意识松了力道。苏雨岚踉跄着跌撞到宋青柠背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了他衣服下摆的一角，单薄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抬起泪眼，看清挡在身前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是宋青柠。一瞬间，装满泪水的眼睛闪烁着亮光，濒临崩溃的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脆弱的支点，稍微安定，却仍被巨大的后怕紧紧缠住。

　　那男人手腕被制，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猛地甩开宋青柠的手，宋青柠顺势松开，不欲过多纠缠，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唾沫横飞地吼道：“你谁啊？！多管闲事！滚开！”

　　宋青柠将苏雨岚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隔绝了男人令人不适的视线和气息。他站直身体，微抬下巴，空灵的嗓音此刻淬着冷意，清晰地在狭窄的巷道里荡开：“你又是谁？大晚上当街强拉硬拽一个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我是她爸！”男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麻，手指几乎戳到宋青柠鼻尖，“我拉我女儿回家，天经地义！关你屁事啊！你算哪根葱？”他吼完，又扭头冲着宋青柠身后的苏雨岚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更加不堪入耳，“你他妈个贱种贱种！翅膀硬了是吧？在外面勾搭野男人？啊？！看老子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竟又伸手过来，想要越过宋青柠去抓苏雨岚。

　　宋青柠眸色一寒，伸手再次格开男人粗鲁的手臂，力道比刚才重了三分，将男人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他嗤笑一声，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脸颊上那枚月牙泪痣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冽，“我没听见她认你。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你这么个‘爸’？”

　　他用余光快速确认了一下苏雨岚的状态——女孩脸色惨白如纸，不敢抬头看。

　　“你们睡了是吧？这么护着她。”长相肥胖，丑陋的男人盯着他，转而又看向苏雨兰说，“臭婊子出来卖都不愿意回家，我呸！”

　　宋青柠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是她哥。说话放干净点，谁允许你这样骂我妹？”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三个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鄙夷，“见不得人的臭、老、鼠。”

　　这三个字仿佛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那男人被推搡，被顶撞，被一个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少年如此辱骂，本就蛮横的脾气彻底失控。他胸膛剧烈起伏，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猛地转头，目光在杂乱的地面搜寻。很快，他盯上了墙角一根不知废弃多久锈迹斑斑的空心铁管，约莫半臂长。

　　宋青柠看到他动作，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苏雨岚的脚——还好，她今天穿的是一双便于行动的平底休闲鞋。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将苏雨岚往巷口明亮处的方向用力一推，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回头！往前跑！快！”

　　苏雨岚被他推得向前冲了两步，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宋青柠已经转身，牢牢挡在了她和那个抄起铁管的男人之间。求生的本能和对宋青柠指令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狠狠抹了把眼泪，转身朝着巷口的光亮跑去。

　　“小杂种！你敢跑？！”男人怒吼一声，提着铁管就要追。

　　宋青柠横跨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巷口的光从宋青柠背后打来，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却让他的面目在男人眼中有些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沉默而坚定的障碍。

　　看着那根在男人手中挥舞，锈迹斑斑却依旧带着慑人凶器的铁管，宋青柠说不紧张是假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细微颤抖被强行压住。

　　“滚开！”男人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抡圆了胳膊，那铁管带着风声狠狠砸下！目标正是宋青柠的头部！嘴上也不闲着：“我让你多管闲事！”

　　宋青柠瞳孔骤缩，仓促间向侧面闪躲。然而巷子狭窄，对方盛怒之下速度极快，他到底没能完全避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铁管没有落在预想的头上，却结结实实砸在了宋青柠的左肩靠外侧。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骨头都被震得嗡鸣，左半边身子顷刻间麻痹了半秒，尖锐的痛楚随即海啸般蔓延。宋青柠闷哼一声，脸一下就白了，额角渗出冷汗。

　　但这一下挨过，最初的恐惧反而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痛是真实的，危险也是真实的，但正因如此，必须解决。

　　男人见虽然未中要害但也确确实实打到了，更加猖狂，骂骂咧咧地还想抡第二下。宋青柠却在他收回铁管时，猛地忍痛欺身而上！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了铁管中段，死死攥住！

　　男人没料到他如此悍勇，下意识往回夺。宋青柠顺着他回夺的力道，非但不松，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借势将他朝自己这边狠狠一拽！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腿屈膝，朝着男人臃肿的腹部狠狠一踹！

　　“呃啊！”男人被拽得重心前倾，腹部又遭重击，顿时岔了气，手上一松。

　　宋青柠趁机一把夺过铁管，顺势将他踹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杂物堆上，哗啦一阵乱响。

　　铁管入手冰凉沉重，锈蚀的表面粗糙磨手。男人捂着肚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手握“凶器”眼神冷冽的宋青柠，刚才那股暴戾的凶悍气焰，终于被一丝恐惧取代。他怕这少年真会用铁管砸回来。

　　宋青柠将它远远掷向巷子另一头更深的黑暗处。“哐当”一声，铁管落地，滚了几圈，没了声息。

　　男人刚缓过一口气，见状，以为宋青柠怯了，脸上惧色稍退，狠厉再现，竟又不依不饶地挥着拳头冲了上来，那架势完全是街头无赖的拼命打法。

　　宋青柠刚因掷出铁管而微微侧身，没料到对方如此快又纠缠上来，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右脸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宋青柠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一片，脑袋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口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腥甜的热流涌上喉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脸颊迅速传来火辣辣的肿痛。

　　这一拳彻底打掉了宋青柠最后一点犹豫和顾虑。口腔里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燃起了一股冰冷的怒意。

　　在男人第二拳挥来的瞬间，宋青柠猛地抬手，格挡，然后快准狠地一把揪住了男人头上那撮油腻稀疏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男人头皮剧痛，被迫仰头，动作变形。

　　宋青柠趁机侧身，左手松开他的头发，狠狠一拳砸在男人刚刚挥拳的右臂关节处，同时右手松开头发后顺势下移，屈起指节，对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耳朵狠狠拧了一把，如今也顾不上疼痛，左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男人痛得惨叫，胡乱挥手。宋青柠却不再给他机会，揪着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向下猛拉，迫使对方弯腰低头，同时自己提起右膝，朝着那暴露出的鼻梁骨，用尽全力，狠狠向上一顶！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鼻血喷涌而出，瞬间糊了半张脸。

　　宋青柠动作不停，如法炮制，又是连续两次膝撞，顶在对方的胸腹柔软处。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带着宣泄般的力道。最后，在男人因剧痛而蜷缩弯腰的瞬间，他抬起脚，朝着对方□□最脆弱的部位，踹了过去！

　　这一下，男人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气声，双眼暴凸，捂着裆部，蜷缩着滚倒在地，浑身抽搐，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宋青柠这才后退两步，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疼痛愈发清晰，脸颊肿痛，口腔里全是血腥味，舌头舔了舔，似乎有地方被牙齿磕破了。他抬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鲜红。

　　他走到那蜷缩呻吟的男人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因为脸颊受伤而有些含糊，带着冰冷的警告：“别再纠缠我妹。”又补充道，“再有一次，你就给我进牢里呆着，听清楚了？”

　　男人满脸血污，痛苦地蜷缩着，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恐惧和痛苦的呜咽。

　　宋青柠不再看他，转身。巷口那几个录像的人还没散，手机镜头依旧对着这边。宋青柠肿胀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拍什么拍！拍够了吗？都给我散了！”

　　那几个旁观者被他染血的嘴角和冷冽的眼神慑住，讪讪地放下手机，快速离开了巷口。

　　宋青柠这才转身，走到墙角提起那两个被遗忘的饮料袋。塑料袋勒在手指上，沉重依旧，左肩的伤被牵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右肩承担大部分重量，快步走出了这条令人窒息的巷子。

　　他没有立刻回火锅店，而是朝着苏雨岚跑开的方向找去。街道空旷，路灯昏暗。他走过了依旧人声隐隐的火锅店，走过了灯火通明的便利店，目光在每一个阴影和角落搜寻。

　　终于，在离事发地隔了两个路口，一个关闭的报刊亭背后狭窄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苏雨岚没有将脸埋在臂弯里，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膝，警惕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动静。直到宋青柠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猛地一怔，随即，所有强撑的坚强和警惕轰然倒塌。眼泪决堤般涌出，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宋青柠，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所有的恐惧，害怕，委屈都发泄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泪水迅速浸湿了宋青柠胸前的布料。

　　宋青柠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左肩一阵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还提着沉重的饮料袋，左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他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样拥抱过，这感觉陌生而突兀，让他浑身不自在。

　　怀里的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宋青柠沉默了几秒，终是叹了口气，那只悬空的左手，轻轻落在苏雨岚不断颤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好了……没事了，不要怕。”他顿了顿，轻轻动了动肩膀，试图让她松开一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好吗？”

　　苏雨岚听到他的话，哭声渐渐止住，变成压抑的抽噎。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向后退开一小步，却依然低着头，手牵住了宋青柠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索。

　　宋青柠看了一眼她牵住衣角的手，没说什么，向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