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都是蓝色的》呆呆柒

63、聚餐 期中考试周

　　期中考试周如同一场席卷砚南的秋雨，来得急促，去得也快。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各个教学楼里涌出的人潮，脸上混杂着疲惫、解脱和或喜或忧的复杂神色。持续数日的紧绷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散在秋日午后略显清冷的空气里。

　　309宿舍里，司见维把自己摔进椅子，发出一声夸张的长叹：“终于——！解放了！我现在急需一顿热气腾腾能抚慰心灵的续命饭！”

　　齐望阳正有条不紊地将考试用的文具收拾起来，闻言，平静地陈述：“根据生理需求优先级和考后普遍心理状态分析，摄入高热量的、具有社交属性的食物，确实有助于缓解压力和多巴胺分泌。”他顿了顿，看向其他三人，“所以，我赞同司见维关于火锅的提议。芝芝表示她也想来，可以吗？”

　　说白了，其实就是他的女朋友想跟他们一起去吃顿饭，并且想吃的这顿饭还是火锅，顺便和她的对象一起体验去吃火锅的感受。

　　“可以。”慕景行立刻响应，他刚换下一件烟灰色的连帽卫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整个人清爽又精神，“人多热闹！把毕任也叫上吧？哦对，还有于舟和他女朋友，他不是总嚷嚷着要一起吃顿饭吗？正好一起！”

　　宋青柠刚从洗手间出来。听到提议，他擦着脸，浅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好啊。我问问毕任。”他拿起手机，很快，毕任那边就回了个“必须的！火锅！等我！” 并且附带上了一个狂奔表情包。

　　昨天因为隐瞒身体不适的事情，被毕任私底下好好“教训”了一顿后，请毕任吃了一顿加肠加蛋的烤冷面，就原谅了他。

　　聚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川味火锅店。傍晚时分，店里已然人不算很多，红油锅底沸腾的咕嘟声，食客们热烈的谈笑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这里充满了烟火气，还有一些闷热。

　　没想到一个火锅店竟然还有单独的包厢，不过只有7间，还好，还剩两间。他们点了一间大一点的包厢。一堆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是309宿舍四人，另一边是毕任、于舟带着林婉，以及齐望阳的女友蔡林芝。

　　蔡林芝果然如司见维描述的那般，穿着一条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白色小外套，头发梳成精致的公主头，发间别着可爱的水果发卡，坐在齐望阳旁边，明明气质带着点小高傲，看向齐望阳时眼神却言笑晏晏的，偶尔会凑过去小声说句什么，齐望阳便会微微侧头，用他那特有的语调简短回应，但又不全是人机感，会有一点点淡淡的人味。两人之间有种旁人难以插入的微妙氛围。

　　于舟果然又开始了他那套“恋爱史演讲”，不过这次有了新听众——林婉。林婉是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生，说话细声细气，在于舟滔滔不绝时，大多时候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在于舟夸张处轻轻拍他一下，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

　　毕任则和司见维迅速找到了共同话题，从吐槽考试到游戏攻略，聊得热火朝天。说到情动处的时候还特别的感同身受，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但是一说到两个人不同，而且还是对家的时候，两个人又开始试图说服对方。

　　慕景行很自然地坐在宋青柠旁边，负责调蘸料的时候，不忘偏头问：“青柠，还是少辣？”

　　“嗯，对。”宋青柠有些意外他记得这么清楚，心里微微一动。

　　锅底很快沸腾，红油翻滚，香气四溢。毛肚、鸭肠、牛肉卷、各式蔬菜被陆续下锅。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迅速升温。

　　“来！兄弟们！为了庆祝期中考试顺利结束——不管考得咋样，反正结束了！干杯！”司见维率先举起了手中的酸梅汤。

　　“干杯！”众人笑着响应，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宋青柠也笑着举杯，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胃里因闻到浓烈香气而泛起的一丝微妙不适。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毕任和司见维为了最后一片涮好的毛肚“大打出手”，于舟忙着给林婉夹菜，齐望阳被蔡林芝要求尝她调制的“神秘酱料”而微微蹙眉却还是吃了下去……还有身边，慕景行正烫着一片雪花肥牛，动作熟练，侧脸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青柠，尝尝这个，刚烫好的。”慕景行将一片裹满蘸料的肥牛夹到他碗里。

　　“谢谢。”宋青柠夹起来，放入口中。牛肉确实鲜美，蘸料的味道也调得正好。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校园文艺晚会上。

　　“对了，青柠，你们街舞社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毕任一边捞着虾滑，一边问，“我可是听说了，你又是C位！可以啊柠子！”

　　宋青柠笑了笑：“还在排练，社长说音乐和细节可能还要调整，他说我的气质还有我的搭档，所以可以把它改的温柔点。”

　　“哇！C位！”蔡林芝眼睛一亮，看向宋青柠，“上次迎新晚会的街舞也是你跳的C位吧，我没有去看，但是我看到了朋友给我发的视频！好酷，好好看！这次的我一定去给你加油！”

　　“好，谢谢。”宋青柠微笑礼貌回应。

　　慕景行闻言，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宋青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你又是C位？有实力！已经不跳那种很炸的了吗？”

　　“可能吧，社长说风格偏流畅和表达一些。”宋青柠解释道，语气平常，“社长自己跳更炸的那部分，他说自己要，一枝花独美。”

　　“哈哈哈哈哈哈，一枝花独美…哈哈哈…”慕景行被这种形容给弄到爆笑，笑了会后，冷静下来对宋青柠说“等到你跳完下台后，我去后台给你送花，给你明星一般的待遇。”

　　他想象了一下宋青柠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期待，又有点……说不清的，不想让别人也看到那样耀眼他的微妙情绪，自己真是自私啊。

　　“好。”宋青柠点点头，心里却因为慕景行专注的目光而有些微赧，赶紧低头吃了口青菜。

　　这时，于舟插话进来，带着点炫耀：“说到表演，我们家婉婉可是她们学院晚会的主持人哦！声音特别好听！”

　　林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轻轻拉了他一下。

　　“主持也很厉害啊！”司见维捧场地鼓掌，“看来咱们这一桌真是藏龙卧虎！就我最牛逼，只会吃遍各种美食和打游戏。”

　　“哎，对对对！”毕任立刻勾住他脖子，“说到吃的，这就不得不提一下美食主厨宋同学了，你说是吧，柠子。”

　　之前青柠参加了一个美食社团，不过不是去那里吃美食的，是做美食的。他在那里学到了一些其他的关于美食的一些不知道的小知识。司见维知道他参加了美食社团后，一有空去那里蹭吃，反正青柠不会说他，还惯着他。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火锅吃到后半程，宋青柠腹部实在是有点不舒服，隐隐作痛，但是没有很痛。他不太能吃辣，但偶尔也会想尝试这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辣味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在舌尖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带来一阵灼痛，却也奇异地伴随着爽快。他白皙的脸颊很快浮起一层薄红，浅蓝色的眼眸也氤氲出一点水汽。

　　“这辣度……确实厉害。”他喝了口桌上的免费茶水，但温热的茶水似乎并不能很好地缓解辣意。

　　“青柠，还行吗？”慕景行注意到他通红的脸和泛泪的眼睛，下意识问。

　　“还行，偶尔吃一次，挺爽的。”宋青柠笑笑，虽然觉得嘴巴像在烧，但情绪被热闹的气氛烘着，并不觉得难受。

　　吃了一会儿，大家都被辣得有些受不了，额角冒汗，频频喝水。

　　“不行了不行了，得找点喝的镇一下！”司见维吐着舌头，“这店里怎么连饮料都没得卖？只有这没味的茶水。”

　　“好像是的，”于舟环顾四周，“这种老店，有时候就不提供酒水，让客人自己去旁边便利店买。”

　　“那我去买点吧。”宋青柠站起身。他正好觉得辣得有点烧心，也想喝点冰的缓解一下，顺便给大家带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慕景行也立刻放下筷子。

　　“不用，”宋青柠按了下他的肩膀，“你们继续吃，我知道大家大概爱喝什么。很快回来。”他朝慕景行笑了笑，那笑容在辣意熏染下显得格外生动，脸颊红扑扑的。

　　慕景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坐了回去。

　　宋青柠走出喧闹的火锅店，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身上的燥热和火锅味。他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口腔里的灼烧感也缓解了一些。

　　斜对面就有一家亮着白色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他快步穿过马路推门进去，冷气开得很足。在饮料柜前，他微微弯下腰，透过冰柜的玻璃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他记得慕景行之前让他买冰红茶饮料，这次也来这种吧；毕任和司见维大概率会要冰可乐；于舟好像提过喜欢某款运动饮料，拿了瓶尖叫；林婉和蔡林芝……女孩子可能喜欢果汁或者奶茶？

　　他想了想，拿了两种不同口味的果汁，又拿了一瓶常温的豆奶，担心有女生不能喝冰的。齐望阳……嗯，他好像对饮料没什么偏好，拿瓶矿泉水总不会错。

　　最后，他给自己拿了一瓶冰镇的柠檬味气泡水，他已经习惯了拿跟自己名字有关的小东西。

　　抱着七八瓶饮料走到收银台，店员熟练地扫码装袋。两个塑料袋被装得满满当当，拎起来果然有些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微疼。宋青柠付了钱，一手拎着两个袋子，走出了便利店。

　　再次回到室外，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火锅店的门内。这条街不是主干道，晚上行人不多，路灯投下昏黄安静的光晕。他正准备穿过马路返回火锅店。

　　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隐约从斜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传来。

　　那是一个粗壮的男人声音，拔得很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正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高声怒骂着什么，语速很快，情绪激动，离得有些远，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紧接着，一个女性的声音夹杂其中，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抗拒，音调尖利地喊道：“……我不认识你！放手！你放开我！”

　　这声音……

　　宋青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明亮的白光与街边昏黄路灯光晕的交界处，手里沉甸甸的饮料袋仿佛变得更重了。

　　那女声……有点耳熟，有点模糊的念头，但是实在想不起是谁。

　　他蹙起眉，浅蓝色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昏暗巷口方向。巷子深处的光景被阴影吞没，只能看到路口一点点模糊的轮廓，以及那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争执声。这身子调转方向，往声源处快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