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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病村荒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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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什么东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你还提什么提?
陆引澈才反应过来,这封面正儿八经、标题冠冕堂皇的东西竟然是写他和晏衍书的三流话本,就这东西还能脱销,修真界的各位生活也太不饱和了吧。
他动作僵硬地将那本书放回摊上,晏衍书见他表情不对,问:“怎么,不喜欢?”
“啊……”他说,“不好这口。”
那摊主表情困惑,嘀咕一句:“看走眼了?”
见陆引澈不打算掏钱买书,立刻招揽:“哎,客官别走啊,不看断袖的,还有别的呢,男女情爱的也有,金玉仙酿感兴趣不,讲他们的也有!”
陆引澈拽着晏衍书就往一边走,还不忘给他嘀嘀咕咕:“我们快走吧,别让人认出来你是谁,堂堂剑圣,沉迷情爱话本,那多丢人。”
晏衍书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说:“可是你喜欢。”
“我不喜欢,不可能,绝不喜欢。”陆引澈否定三连,转移话题,“你喝过金玉仙酿吗?瑶城拍卖会上那个,宫瑾拍下的,想来是真货。”
晏衍书配合地认真回忆了一下过往,才说:“没有。”
陆引澈毫不意外:“说这个只是刚才听见摊主提起,也没什么好喝的,酒嘛,又辛又辣的。若不是朋友里有宫谷主这位,我自己也喝的不多。”
想起往事,陆引澈多说一句:“我记得早先传闻里酿酒的老神仙就居住在南郡一处山谷,我以前还和宫瑾想去探访一番,但那人飞升已久,除了留下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故事,和那些坛坛罐罐,并不能找到确切位置。我觉着也正常,都说他思念亡妻成疾,从前生活的乡土故园,用秘法封锁起来也是情理之中。”
晏衍书持不同意见:“若是飞升,必然斩断情缘,不可留念此界。凡所故去,不过尘土。”
“你又没飞升,怎么知道……”陆引澈瞪着他,“不是吧,你如今修为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不会当着我的面就坐化,啊不是,一道雷劈下来,道爷你就成了吧?”
“不会。”晏衍书这回答,可不是说他修为不够。
陆引澈听明白了,暗自咋舌,开玩笑道:“那可不成,你要是飞了,谁还能在仙盟手底下救我小命?他们总不能让宫瑾来监管我。”
晏衍书却问他:“你与宫瑾关系很好?”
“嗯?是啊,我们一块长大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后来他父亲出事,沉花谷没了他不行,我们之间的来往就多为书信传音,你……哦,我记得你年幼时在东洲当小光头呢,剑修是不是也有个要打二百年基础功的讲究,恐怕不怎么关注外界消息。”
“还好。”
陆引澈一乐:“你小时候长什么样,要是有画像能给我看就好了。”
“若有机会,可去佛宗寻访,住持那里或有留存。”
他答得认真,陆引澈反而愣了一下,才说:“啊……我还以为你那时脱离佛宗,和他们都闹僵了。”
不过也对,再怎么翻脸,现在晏衍书功成名就,可不是锦衣夜行。佛宗的那些,若真是得道高僧,何至于在乎这些陈年纠葛,若是道行不够,那也不敢造次非议于他。
出息了小晏!
晏衍书却说:“当初带我离开的那位前辈很好,他与住持论道三日,将我换走,佛宗心悦诚服。”
“前辈?不是你师傅?”
“不是。”
“真的假的?”陆引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有些好奇,“还有能将佛宗住持辩倒的存在,叫什么名号?到底什么人物?”
晏衍书只笑:“他与你一样好。”
那种谢君存说话之后的莫名其妙再次爬上陆引澈的脸。
正要刨根究底,就听见旁边有人尖叫一声:“抢钱了,抓住他!”
一个身形灵活的灰衣服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撞到沿路几处摊铺,陆引澈抬手一弹射出一道微弱剑气,击打在此人膝盖处,那人应声摔倒,立刻被后面赶来的失主撵上,原是个惯犯,常在这一带偷鸡摸狗的,并不缺钱,就是图个乐子。
失主不知是谁出手相助,就朝着周遭拜了拜,陆引澈也没有出面受领的意思。
“我年少时外出游历,就很爱多管闲事,”他自嘲一笑,对着晏衍书说,“其实仅凭一面之词,很多时候也难分事情真假,后来就少了些。”
“你心善。”
“算了吧,你可别逮着机会就夸我两句,我飘了怎么办?”
晏衍书也同他玩笑:“我将你拽回来,留在我身边。”
如此,便忘了先前要问的什么事。往前走几步,过了集市,同人问路,说祈川离这儿并不很远,从港口明珠城出发,只需翻两座山头,骑马坐车一两天功夫便能到。
正巧听到有商队说要过去港口那边,一方二便的,就与他们同行。商队见他们是修士,虽不知修为几何,瞧着颇有正道高人的风范,就也很是高兴。
陆引澈回头差点没笑出声。晏衍书竟跟着他笑。
牵了马来,陆引澈这人动作熟练,肯定是在哪里混迹过的,翻身一跃,轻巧上马,神采飞扬的,朝着晏衍书招招手:“要不要我载你?”
晏衍书道:“我会骑。”
“还以为你们剑修出行都是御剑飞行,嗖嗖地飞过去,嗖嗖地飞过来,在天上被风刮久了,脸上的神经都得削麻木,才个个面瘫。”
晏衍书无辜,答:“我不大出门。”
陆引澈啧了一声,饱含对剑修刻板印象的歧视。他虽找回了剑,但要御剑飞行,是要与本命剑心神相通,靠神魂相联的,因有伤在身,还是老老实实用凡人的方式骑马坐车比较好,就是连累了晏衍书也得跟他一起。
他想,这叫体验生活,见天在他们北境雪山蹲着能有这样的活动么。
晏衍书得感谢他。
晏衍书才不跟他一样想西想东,贵为剑圣,还同做谢君存一样乖巧听话,陆引澈叫他遮掩面容就改头换面,无所不从的,陆引澈就打趣他,问他如何不与自己共乘一马。
也是陆引澈胆子肥了,忘了被眼前人梗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嘴贫得很。
就听晏衍书面上无辜道:“我害羞。”
你害羞个鬼啊,你说这种话你不害羞?
陆引澈拉了拉缰绳,跑到队伍前面去,晏衍书在身后很明显笑了一声。
陆引澈认为这人完全是在蓄意拆台,怪他前面嘲笑他面瘫话少。
这不,打脸来了么?
路都是走熟的,同行的人说,原先要更太平,这几年多了匪盗,他们出门在外,总要雇佣些保镖。有些修士老爷(此人说如他们一样)心底良善,记挂着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会出来惩恶扬善,制裁不法之事,尤其是沉花谷的人,在南郡说话是掷地有声的。
“你说这几年不太平,沉花谷的没管么?”
“管,怎么不管,南郡这样大的地盘,什么小事都能去烦他们嘛?”那人语气实诚,“且说,大人们也有大人的烦恼,我家里几口人还为了一缸米一斤肉地扯不明白,越是家大业大,越难理清。”
“哦?”陆引澈来了兴趣,听此人说些风闻之事,晏衍书已追上了他,就安静在一边,马蹄儿轻巧踏过路边野草,端的是闲庭信步一般。
这消息不保真。
沉花谷的谷主虽为男子,但貌美如花,恐怕只有传闻中的鸣野剑主能与之相比。
(陆引澈发誓,他又听见晏衍书笑了一声。)
但这位谷主是极其务实之人,不喜风月之事,相好之人恐不如鸣野剑主百分之一,至今也未有个正妻侍妾的,更无男宠,在这方面算得上洁身自好。宫谷主年少担起谷主之位,那还是讲述者太爷爷的太爷爷尚未出生的时候,可不知怎么,关于沉花谷、关于垄山宫家那点继承纠纷,都传得有板有眼。
无非是主少国疑,叔伯控权夺位,又有不知好歹的兄弟瓜分家产,甚至勾结外敌,有负祖恩。
宫谷主年少担大任,幸得天资聪颖,还有家中良臣旧人相助,才站稳阵脚,这些年来沉花谷仍是南郡之首,可见其本事。不过近年来听闻垄山宫家又有不和之事,先前分家出去的兄弟不知是在外面混的不好还是如何,又腆着脸上门来。终究是同姓同族,血浓于水,不好将作打秋风的直接赶出门外,那人又是个有手段的,搞得宫家人心惶惶,还有些人就坐立不安,意图不轨起来。
连带着沉花谷先前面向民众的“索冤衙”都关着,约有一年半未开了。
陆引澈听了,问:“这分家的兄弟,是不是宫谷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正是。”
陆引澈有印象,听卫奇提到过,还说宫瑾在此事上太过无情,但从舆论上来看,完全是宫大善人和他不知好歹的笨弟弟。他对宫瑾的弟弟,也就是宫珏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什么分家的事情,回头再问问吧。
又走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一个岔口,上面立着一个有些年头的路牌,左边指着“三叶村”,右边指着“酒香谷”,领路的说要往左走。陆引澈挑眉,这一拐,与先前走的方向可不太一样。
谁知才走了没多久,就与对面方向的人迎头撞上,说是前方的路坏了,大雨冲塌了山崖,人马都过不去。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蛇,路上到处都是,吓人的很,不如择他路走吧。
领路的人就指挥着掉头,改道酒香谷的路。
他瞧着不太高兴,眉头紧皱,陆引澈就问他:“可是这条路不好走,或是绕了路?”
“那倒没有,”他叹一口气,“我年轻时跟着伯父出来跑商,往返明珠城都是走的酒香谷,那条路比三叶村这一块还要宽阔,也近了百余里,若是到了夜晚不想赶路,宿在酒香谷中,还能喝上几碗好酒,快活得很。”
“那是为何?”
“里头的人都死了。发了瘟,病死的。都说死的冤屈,搞不好就被厉鬼缠上,都不敢往那走。”
陆引澈就说,不是还有沉花谷么?
宫谷主那一手阵法,束缚冤魂为己所用,可不是好对付的,他前几天才又见识了一次,更加精益了。不说请这位出山,就是他们谷中,也总有愿意出来历练的小年轻。再厉害的鬼,小的大不过,就摇人呗,叫老的出来护犊子。沉花谷的人爱干这事。
“沉花谷来过啊,不然我现在都不敢过去。您不知道,死状很凄惨的,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得有上百尸首,躺的站的到处都是,好像活的好好的就嘎了,跟吊死一样面部发青,长霉斑,吐着胳膊肘那么长的舌头,吓人的紧。”他比划了一下,“要不是沉花谷的大人们清走了那些,我就是上三叶村那里帮他们挖土开路,也不走这一遭。”
“有这么吓人?”陆引澈安抚他几句,心里是不信的。谁能有那么长的舌头啊,这可不能叫那些做牛舌烫锅生意的黑心人知道。
领路人见陆引澈神色自若,又有修为在身,对他是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态,就请他护佑全队人,可别被厉鬼勾走了魂。
陆引澈自己不打这个包票,指着晏衍书说:“要不,你们拜拜他?很灵的。”
“这位是?”那人不明白了,瞧着这两位修士不是一起的吗?
陆引澈说:“我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