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低语时》颜安澜

3、夏昼凝冰 为了

　　为了离他近一点，我拼尽全力学习，终于考到京市。大学距离不算远，他经常约我过去玩，带我逛他的校园，去他发现的“宝藏”小吃店。我藏着没说出口的心事去找他，默默陪在他身边，扮演着他口中“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

　　那颗玻璃纸星星，始终没找到送出去的时机，或者说，勇气。

　　直到那个寻常的周末下午。他照例发来消息：“下午没课，过来呗，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
　　我回复了一个“好”，特意换上了新买的裙子。

　　走到他宿舍楼下，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金色的落叶在他身边打着旋儿落下。而他身边，站着我从没见过的女生——秦臻。浓颜，明艳，身上带着被精心呵护的优越感，气质出众，举手投足像朵盛开得张扬，却自带锋芒的花。

　　她依偎在他身边，迟屿侧头跟她说着什么，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他们那么近，近得...没有任何缝隙能容下另一个人的目光。

　　我猛地停住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我，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挥手：“小念？这么快就到了！”他拉着秦臻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向她介绍：“喏，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家隔壁那个妹妹，白念。”

　　“秦臻，我女朋友。”他转向我，语气熟稔又随意，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秦臻对我笑了笑，大方得体：“常听迟屿提起你，果然很可爱。”

　　“妹妹”...“常提起”...“可爱”...每一个词都像尖刺，精准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那点可怜的、暗自雀跃的期待，和那份深藏已久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无比多余。

　　我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音。刚先想好的借口“社团有事”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最终没能说出来。鬼使神差地，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好啊，甜品店。”

　　那顿下午茶吃得我浑浑噩噩。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杨枝甘露，甜腻的味道泛在舌尖，却品不出任何滋味。耳边是迟屿兴致勃勃的介绍和秦臻偶尔温柔的附和，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和亲昵，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我彻底隔绝在外。我只能努力扮演着一个开心的、为哥哥找到漂亮女朋友而高兴的妹妹角色，嘴角扬得发酸。

　　我能感觉到秦臻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每一次，都让我如坐针毡，直到结束。

　　晚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我迟疑地接起。

　　“是白念吗？”电话那头传来秦臻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褪去了下午咖啡馆里的那份热络，多了一丝清晰的疏离和冷静。

　　“是我，秦臻姐。怎么了？”原本放松的肩膀不自觉绷紧。

　　“晚上好，没打扰到你休息吧？”她客气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今天下午……谢谢你来。甜品还合口味吗？”

　　“挺好的……”我讷讷地回答。

　　“白念，”她打断了我的客套，语气依旧平静，却直接划开了我所有伪装，“有些话，我想我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

　　我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刀刃即将落下。

　　“我看得出来，”她轻轻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喜欢迟屿，对吗？”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否认？辩解？在她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的沉默似乎就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了然。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但是，白念，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让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她停顿了一下，让我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继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所以，以后……如果不是特别必要的话，或许你可以减少单独来找迟屿的次数了，好吗？这对我们都好。”

　　她没有等我回答，或者说，她并不需要我的回答。说完这些，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对我这场漫长而无望暗恋的最终判决。秦臻冷静又残忍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也彻底斩断了我对迟屿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

　　我握着手机，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无声地扇了一记耳光。羞耻、难堪、心痛……种种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我淹没。她看出来了，她什么都看出来了。而我下午那点可笑的强撑和伪装，恐怕在她眼里如跳梁小丑一般。

　　那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我不再是那个怀着期待、等待他偶尔回头的白念。那道由秦臻亲手划下的界限，不仅明晃晃横亘在我和迟屿中间，更横亘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