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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要活着
实验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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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台的不锈钢表面还残留着试剂挥发后的白雾,纪砚的手掌重重落在顾清风肩上时,白大褂下摆扫过那些复杂的设置机器以及仪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顾教授,你真是厉害了,才用了二十年时间就在这个人类觉得天方夜谭的基因重生领域有了这么大的成就。”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实验成功后的雀跃,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浮现一小片深色。
顾清风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袖口的纽扣,指尖停在慢慢解下来的纽扣上面顿了顿。
白色橡胶手套被他从指尖褪下,露出腕骨处几道浅浅的疤痕 —— 那是早年在实验放射伤害到的痕迹。
“花了二十年,现在也才是中期。”
他将手套扔进专用回收箱,金属箱盖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多数据还不稳定,还是得再多花点时间。”
纪砚自己揉了揉被拍得发红的肩膀,实验服上沾着的荧光染料在顶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蓝。
“哎呀,够好了。”
他往操作台凑了凑,看着屏幕上那条趋于稳定的波形曲线,“这项技术全世界其他人可是只敢想呢,你已经站在山顶上了。”
顾清风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颤动。
透过双层真空玻璃看向窗外,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正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岸边的垂柳被风轻轻拨弄着。
“要是他在的话,可能会更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尾音被风卷着飘向通风口。
纪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记得顾清风办公室抽屉里那张泛黄的合影,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勾着肩站在梧桐树下,左边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男孩,略显稚嫩。
“你说的是你弟弟吗?”
顾清风点了点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边缘。
“嗯,那家伙才是这方面的天才。”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顾松屿拿着自制的基因测序仪冲进家门,兴奋地举着打印出来的图谱喊 “哥你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扬起的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了。”
纪砚拍了拍他的胳膊,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沉郁,“现在这个成就也不错了,我相信再过几年重生就可以实现了,到时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句话就是错误的了。”
顾清风松了松肩膀,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羊毛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纹。
“行了,回去吧,我要回公司了。”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顾氏科技园,电子栏杆升起时发出机械的嗡鸣。
顾清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却压不住他越来越沉的呼吸。
当车子拐过第三个街角,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逐渐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红绿灯交替闪烁的光线映在挡风玻璃上,像不断切换的色块。
顾清风的视线落在斑马线旁那曾经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柱子,25 年前,顾松屿就是在那里发生了车祸。
心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看着前面的红灯,顾清风及时却急促地踩了脚刹车,后车传来短促的鸣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野里的红绿灯开始轻微晃动。
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里,一辆失控的卡车闯了红灯,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的视野。
“砰 ——!”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像玩具一样腾空翻转,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顾清风闻到了浓烈的火药味,和 25 年前电话里传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金属扭曲的尖啸中,他感到肋骨断裂的剧痛刺穿胸腔,温热的血液顺着嘴角涌出。
车子最终侧翻在地,破碎的车窗外面传来人群的惊呼和尖叫声,那些嘈杂的声响像潮水般涌来,与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叠。
他躺在变形的驾驶座上,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似乎出现了顾松屿的脸,十七岁的少年穿着白色 T 恤,站在梧桐树下对他笑;二十岁的他一脸不屑的站在自己的对面,举起酒杯眼神里面的复杂和责备当时自己看不懂,现在也还没有看懂。
“顾松屿……”
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呢喃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你当时…… 也是这么疼吗?”
OS,“你个王八蛋。”
他在心里骂着,眼眶却热得发烫。
OS,“为什么当时还能坚持给我打三个电话?原来这么痛!”
“我坚持不住了……”
顾清风的眼皮越来越沉,剧痛正在一点点剥离他的意识,OS,“我想…… 我可以见到你了……我是真的…… 恨你啊……”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内心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感受到微弱的生命体征时,顾清风不在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
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福尔马林气息,耳边是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纪砚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清风!”
纪砚扑过来,白大褂的袖子蹭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你醒了!”
这个在学术会议上永远表面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顾清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仪器 ——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基因重生舱,透明的舱体泛着冷光,管道里流淌着淡蓝色的营养液。
“给我…… 使用基因重生。”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纪砚不停地点头,眼泪砸在顾清风的手背上,滚烫的。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他抹了把脸,转身时撞到了身后的仪器,发出哐当一声,“你要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顾清风成为了这项研究的第一个□□实验者。
当同事们将他残破的身体抬进重生舱时,他感到冰冷的液体漫过胸口,那些特制的营养液带着微微的麻痒感,渗入每一个破损的细胞。
“基因代码……”
他抓住最后一丝清醒,死死盯着纪砚的眼睛,声音因为仪器的嗡鸣而变得断断续续,“上面刻上……‘顾松屿要活着!’”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他恨,恨顾松屿的离开,他一直都没有释怀……
纪砚的眼泪再次决堤,他用力点头,隔着透明舱体做了个口型:“一定。”
顾清风终于闭上了眼睛,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陷入了深度昏迷。
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一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意识正在脱离□□,像羽毛一样漂浮起来。
脑海里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从童年时顾松屿抢他的牛奶,到少年时两人在实验室里熬夜做研究,再到 25 年前那个忘不了的午后……
画面一遍遍地循环,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当记忆定格在太平间里那具盖着白布的躯体上时,心脏传来被生生撕裂的疼痛。
他看到自己穿着黑色西装,指尖颤抖地掀开白布,看到顾松屿苍白的脸,脸上还残留着车祸留下来的伤口,顾清风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全世界一般喘不过气来……
“不行……”
顾清风在意识深处嘶吼着,“必须在他死之前重生!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