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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精神相连。 ...

  •   疼。钻透骨髓的疼。
      骨头在身体里仿佛七零八落散了架,让向栖有种坠楼落地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的错觉。

      “徐医生,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望着因疼痛蜷缩在病床上的儿子,以及他头顶上那株花苞闭合,花茎萎蔫的小雏菊精神体,木薇的声音急切而哽咽。

      “是啊徐医生,您不是说我弟弟的症状大概率会在成年后自愈吗?”向檬也急得直跺脚,“可现在不仅躁动频率失常,精神体还开不了花无法授粉,每次都痛成这样,不是要人命吗?”

      止疼药还没起效用,向栖想要开口安慰,却疼到说不出话,扁桃体就像风里摇摇欲坠的花瓣,一张嘴进气就开始抽痛。

      在发病之前,向栖一直觉得,比别人晚两三年才出现自己的精神体是小问题,发育成熟前沐光期频率失常也是小问题,一直盼到高考结束要上大学了却还没盼来自己的躁动期,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事情。

      于是他每日得空就呼唤出自己的精神体,诚心问候虔诚安抚,终于在高考后的第六天,密斯星的小雏菊花期即将结束之际,他的精神体主动显现了。

      可显现后不仅没有如期等来开花,还伴随着忽然侵袭四肢百骸钻心的痛意,情绪也一瞬间低沉得不像话——这分明是只会在处于躁动期却长时间未授粉的居民身上才会出现的症状。

      被火速送往就医后,徐盛根据其状态和激素指标判定他已经达到个体发育成熟的阶段,只是遇到了精神体开花障碍。

      “什么是精神体开花障碍?”向栖还记得自己那天迷迷瞪瞪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徐盛告诉他:“就是你没法授粉,且无法授粉的副作用会比常人来得快得多,你只能靠吃止疼药挨过躁动期。”

      起初向栖仍是乐观的,觉得无法授粉就无法授粉吧,也不是什么绝症,躁动期也就一年一次,熬着也就过去了。
      于是乖乖遵医嘱靠吃止痛片度过了躁动期。结果一星期后,他的精神体,又毫无预兆地自己蹦跶了出来,连带着副作用一起。
      向栖:“……”

      生活就是这样买一赠一。

      旧的烦恼远去,新的烦恼便就此到来。这之后更是如同被迫穿进一场无限流的游戏,他陷入了躁动期到来、吃止痛药、躁动期结束,躁动期到来、吃止痛药、躁动期结束……的循环往复之中。

      这不仅给他自身带来了麻烦,更给家人和朋友带来了麻烦。
      这也意味着在开学军训之际,他的小雏菊很有可能会“咻——”一下冒出来,随着教官庄重而严厉的“起步——走!”一道随风摇摆,然后他自己再“咚——”一声倒地不起。

      光是想想就催泪断肠。

      而此刻,也已经是密斯星小雏菊花期之后,他的精神体第五次发生异常躁动了。这在生理学上是一件极其异常的事情。

      向栖并没有学会与这种疼痛和平共处,并且由于每一次躁动都是猝不及防地到来,在止疼药发挥药效前,他几乎都会痛到有一阵失去意识的阶段,整个人也一改平常欢脱,变得郁郁寡欢多愁善感。

      徐盛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向栖,也是急得冷汗涔涔。
      他用手背抹了抹额头,叹惋道:“按先前的案例,那些在童年时期经历沐光期紊乱的孩子,的确大多都在成年后得到了自愈,即使少数存在躁动频率失常的情况,精神体却是能开花的,而那些有精神体开花障碍的患者,也没有过并发出现躁动频率异常的情况。”
      “说实话,像小栖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时常来医院复查,也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第一次见是第一次见。”向桓一听,生怕连徐盛也要放弃了,语气不免焦灼起来,“可我们也不能放弃是不是?前几次你们说在想方案,可到现在方案还是拿不出来,止疼药吃多了终究会伤身体,时间久了还可能产生耐药性。”
      一口气说完又紧接着一口气:“徐医生,这点您应该也清楚。而且这两次的持续时间明显要比第一次更长了,我们也不是难缠不讲道理的家长,但看着孩子这样,我们也实在是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了……”

      这种情况也是最令医护深感无力的情况,家长的哀求、患者的苦痛,自身的良心谴责,如一把把利刃穿心而过,可他们也确实束手无策。

      疼痛中,向栖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竭力地一点点睁开眼,他看到因为自己而焦头烂额的家人、医生,忽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也不过如此了,他现在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揪起来一样。
      他不想他们因自己而难过。

      向栖方才一直在张嘴呼吸以适应喉咙的抽痛,此刻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挪到床边,努力地扯出笑容:“大家,快别担心了,我现在好多了已经,你们看,已经可以说话,和下床了。”

      是很奇怪的气口和断句。所有人都面带担忧地朝他这边转过来。向栖见状连忙松开拳,并以十指撑床试图借力而起。当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指腹时,疼痛便缓解了疼痛。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白,无人可见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可向栖却咬着牙,硬生生佯装无事地把双脚放进了拖鞋。
      然而将将撑起上半身,下一秒却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就如断线的木偶,咚一声往身后的床上栽去了。

      “小栖!”“西西!”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大家异口同声的呼喊,似乎还夹杂着一道轻快悦耳的手机铃声。
      他又一次体会到那种难言的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意识脱离了身体,飞出病房,飞往宇宙,徜徉着抵达了一座另很遥远的星球。

      与此同时,在很遥远蓝星的某辆黑色SUV中,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颓然倚靠在座位上。

      体内紊乱的信息素使得他眉头紧锁,薄汗频出,虽有狼狈,却难掩骨子里那种冷锐伴生阴郁的矜贵气质。
      他一只手松垮地抵在小腹,另一只手垂落于身侧紧握成拳,他竭力放缓着呼吸频率,仿佛稍一用力,体内翻滚的躁动便会冲破身体的桎梏。

      然而即使勉力压制,周遭的空气依然因为那股暴走的信息素发生着强烈的波动。

      “谨言,直接去没人的地儿。”唐斐对主驾驶的陈谨言斩钉截铁地道,而后,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了副驾驶的助理。

      “好。”陈谨言早已习惯这种突发情况的到来,因此他早已在抵达外地的前两天便找好了最近的郊区,并将最不惹人注意的路线熟记于心,于是一脚油门,直奔目的地而去。

      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了五分钟,副驾的助理忽然急促地拍了拍他的右手臂:“停……停一下车。”

      陈谨言蹙眉避开,往右乜了眼,见对方正面如猪肝地憋着一股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窒息。

      “唐姐。”陈谨言淡漠地开了口,像是征询意见。

      唐斐却忽而冷笑了声,开口是威胁的语气:“给你两条路,要么主动闭紧你的嘴,晚上我会打给你一笔不菲的酬劳,买你买家的信息。要么,我会在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卖给你买家前,让你这辈子都再也张不了嘴。”

      助理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早就识破自己的身份,但就是要玩,就是要逼他自己露出马脚。么得真是钱难挣屎难吃,一个两个全是变态。

      惊恐和愤怒瞬间攫住大脑,助理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与身体上的不适,飞快地进行着思索。

      “三秒。”后座的男人终于启唇,说完,又失去了动静。

      他的语气很淡,压迫感却很足,助理吓得浑身一抖,根本不敢往后看,随之,他感到一波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再次从后座喷涌而出。

      像只慌不择路的苍蝇一头撞向白墙,绝路之下,他脱口喊道:“我!我选第一个,如果我把今天的情况说出去,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快,快停车!我真要吐了!”

      唐斐单挑了下眉,没感到任何意外:“谨言,停车。”

      “好。”陈谨言看了眼右边后视镜,进行了麻溜的灯光转换与变道,“给你三秒。”
      算是提醒,也是警告。

      季昱说的是这个三秒吗?!助理无声咆哮。

      一个急刹加双闪后,陈谨言冷冷开数:“三。”
      助理赶忙拉开了车门。

      “二。”
      助理一脚跨到了平地上。

      “一。”
      助理“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子重新呼啸上路,陈谨言通过后视镜扫了眼,见助理正在路边大快朵颐地躬身开吐。

      “……”
      只一眼,他果断收回了视线。

      抵达无人的郊外后,唐斐又对陈谨言道:“空调稍微开高点吧,过几天还有个拍摄呢,别再一冷一热给他整感冒了。”

      陈谨言依言完成了这项指示。

      回完拍摄组导演的消息,并给今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点了杯奶茶后,唐斐静心感受了下周遭的信息素波动,似乎有所缓解。她看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询问道:“季昱,好点了么?”

      和季昱一样,唐斐与陈谨言都是身为S级的Alpha,这使得他们俩即使会对其他S级Alpha的信息素产生负面反应,并不会被过分影响。

      但如此强烈的信息素释放,对于像刚才身处波动范围内谎报等级的其他Alpha或Omega而言,绝不亚于一场灾难。

      因此,像季昱这位常年易感期紊乱、免疫所有抑制剂且仍未找到较高匹配度Omega的S级Alpha,在易感期到来时,只能选择赶紧远离人群。

      “难受。”季昱闭着眼吐出两个字,算是回答了唐斐的问题。

      “虽然由于周期紊乱,你的易感期比旁人走得快很多,但这几个月较之先前也来得太频繁了,没记错的话,这是这两个月以来第五次了吧。”唐斐吁了口气,边说话边重新拿起手机找起覃医生的微信,“看来必须得加快寻找能和你信息素高度匹配的Omega了,不然既影响你自己的身体,也影响他人和工作。”

      季昱从鼻子里哼了声笑,自嘲道:“或许,我要找的并非Omega。”

      这小子又要发表什么逆天言论?
      唐斐手指一顿,不明所以地问:“你是想找Beta或者Alpha?我不反对你自由恋爱,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就非要是人么?”
      “你什么意思?”

      体内的躁动感似乎正慢慢变得轻缓起来,季昱松开紧攥的拳头,睁开了那双形状极其漂亮却并无什么光彩的眼睛:“你没看过网上有句话么?大概意思就是,你头疼的时候,其实是在遥远的丛林或它星有一颗和你精神相连的树被砍倒了。”

      陈谨言的表情不明觉厉。
      唐斐的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所以你是要我去遥远的丛林或者它星给你找一颗树?”
      季昱轻飘飘道:“你忘了么,它已经被砍倒了。”

      “……”唐斐眼皮一跳,竭力不去跟一位病人计较,“所以呢?”

      “所以。”季昱又阖上了眼,“我要找的是一棵草,或者,一朵花。”

      “……”
      “……”

      季昱虽然看着没什么人情味,但对身边人向来不错。他们没有义务陪着自己在这里耗费时间与生命。于是如同以往,他让唐斐和陈谨言先打车回了酒店休息,等易感期过去后他会自己驾车回去。

      季昱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车上躺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已是日暮西山的节点。信息素的流转又平缓了许多,季昱开门下车,放眼望去,风光无限,残阳却照,把他的眼里映出一片火红。

      在那片火红之中,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可以坐下的木质长椅,许是因为经久无人前来,布满了尘灰。
      季昱走了过去,拿出湿巾纸上下都擦了一擦,又拿出两张新的纸垫在上面坐了下去,而后,拖着刚经历完一场信息素暴动的身体重重往后一靠。

      歪头间,眼神恰好瞥到老旧的长椅旁,一簇反季开放的透着勃勃生机的雏菊,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向他倾斜而来。

      季昱唇角微挑,伸出手,百无聊赖地拨了一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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