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失鹤》兰书烬

31、鹤的影 他拍下桌上

　　侯城下第一场雪那天，苏念在医院病房里收到了林砚修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鹤。不是真鹤——是他桌上那个鹤形摆件，被窗外漏进来的光照着，在墙壁上投下一只展翅的影子。苏念看了看那只摆件。她记得那是她很久以前在某次手作市集上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十几块钱的陶瓷小玩意儿。买的时候只是觉得它好看——白瓷，翅膀微张，像是随时要飞起来的姿势。
　　当时她随手塞给了他，说你桌上太空了。他没说好。也没说谢谢。只是把它放在了电脑旁边。然后它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现在他拍了一张照片。不是自拍，不是风景，是那只鹤的影子。
　　苏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他在告诉她，鹤还在。鹤一直在。不管她能不能出院，不管她的身体在经历什么，那只鹤没有被他收起来。它每天在他的桌上，陪他直播，陪他打游戏，陪他度过所有她无法在场的时刻。
　　苏念把照片保存进手机。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等这场雪停，她要给他买一个澜的摆件。虽然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因为王者荣耀的周边里，澜的手办总是缺货。大概是被那些叫他"砚神"的粉丝抢光了。
　　她排队等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托一个做代购的病友才买到——一个Q版澜，握着刀，表情凶凶的。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但Q版就是Q版。
　　她想把澜放在他的鹤旁边。鹤和澜。千岁鹤归和砚归鹤。并排站着，像峡谷里那一蓝一粉两道身影。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那天她"受不了了"——苏念崩溃的一次记录】
苏念在化疗第三周期的时候崩溃过一次。不是大哭——是把手机摔了。然后坐在病床上。不动。不说话。不哭。只是看着窗外。
起因是：连续化疗让她手抖得控制不了。她在排位里送了五个人头。队友骂她。她没有回。因为她回不了。
她的手根本打不了字。然后她关掉手机。然后她忽然把手机往地上一扣——屏幕裂了一道。然后她就坐在那里。林砚修从走廊上进来。看到地上的手机。看到她的表情。他没说话。捡起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她旁边的椅子。然后握住她发抖的手。
她抖了好几分钟。然后开口了：我不想打了。他以为她说的是游戏。但她说：所有的。不想打了。所有的。药。疼。失眠。呕吐。假发。别人的同情。你的辛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暂停。她说：停不了。他说：游戏可以暂停。你的病——他停了一下——也可以暂停。暂停的意思不是治好。是今天不打了。剩下的队友。我帮你打。药。我帮你记。疼。我帮不了。但其他的——都是我的。你是中单。我是打野。中单可以不carry。打野兜底。
苏念转头看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是决定。是他在那个位置已经做了决定。
她可以暂停。但他不会停。因为打野的工作就是在任何局势下——不点投降。然后带着全队翻盘。而她的病——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漫长的逆风局。不投。永远不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