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娇：将军夫人她善谋》荧棠

24、怎么可能有鬼 夕

　　夕阳落下的余晖洒满京城，马车不急不缓地向前行驶，周边是卖东西的小贩摆的摊，虽不似清晨热闹，但吆喝声依旧此起彼伏。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吆喝声，双手托住下巴，看着随着车身晃动而摇摆的车帘发呆。
　　“主子在想什么？”春芽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沈清辞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
　　她顿住了。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李寡妇被菜叶砸中，缩成一团时，她无力还口时该有多绝望；她在想自己站在将军府门内听到外面的人们说自己多么‘有福气’的时候，心里升起的苦涩；她在想爹爹说自己累了的时候，那双流露出疲惫的眼睛；她在想萧彻同她说要去城外见自己的心腹时，那一瞬间内心的慌乱……
　　她想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一件事情说起。
　　她的目光凝聚在车帘的花纹上，对自己说：不过，终会过去的。
　　她撩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眺望，夕阳西下，烧红了一片天空。
　　指尖停滞，她回答：“没什么，不重要了。”
　　虽是这样说，但等她重新坐好，马车内重新安静下来，随着车身的轻微摇晃，她的心思也活跃起来。
　　想到爹爹说的朝中局势，她想起了二皇子。
　　她没有见过他，只在他人口中听过他。
　　如今陛下偏向六皇子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六皇子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这般局势，对二皇子，对他们都是极其不利的。
　　二皇子应该也知道这点，他会做何准备？
　　——
　　“殿下，您刚刚在看什么？”二皇子的贴身近侍小锦问道。
　　他刚送两位幕僚府的先生离开，回来就见到自家殿下站在窗边，有些出神。
　　楚彦回过神，“方才见到街上一男子，言谈举止……倒不似寻常人。”
　　他顿了下，“那人处事方式倒是有点熟悉。”
　　小锦问道：“殿下说的可是刚才在人群中为一寡妇发声，抱不平的男子？”
　　“正是。”
　　“我方才送两位先生下楼，碰巧遇到了人们围聚在一起，也凑近瞧了瞧。”
　　“确实很熟悉……”小锦一拍脑袋，“殿下，我想起来了，倒是与丞相大人的作风有些相似。”
　　“嗯，确实有些相像。”想到方才那人的行为，楚彦继续道：“他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寡妇出头，还仅靠着几句话就将事情理清，反转局面，最后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不多见。”
　　小锦听出楚彦话中隐含的意思，开口问：“殿下是觉得此人可用？”
　　“嗯，小锦，你去查查这人。”楚彦关上了窗户。
　　“是，殿下。”
　　……
　　“主子，到了”车夫喊道。
　　沈清辞被这声音打断了思考，她撩开帘子。
　　马车已经驶进了将军府，停在了院内。
　　沈清辞从马车上下来，此时外面的日头已完全落下去，天色暗了。
　　她回来的凑巧，刚好碰上萧彻准备好一切就要离开。
　　沈清辞还没推开房门，门就被人向内拉开。
　　萧彻穿着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他用面纱覆盖了半张脸，只露出锋利的眉眼，此刻见到沈清辞，他扯下面纱，原本冷酷的眉眼柔和下来。
　　“阿辞”
　　萧彻抬手撕下沈清辞贴的假胡子，眼中带着笑意。
　　“阿辞，你是以幅打扮去的将军府？”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男装的模样，当初两人心意相通后，为了见面，阿辞从丞相府中跑出来的时候穿的就是男装。
　　今日对岳父大人请病假的事有了猜测后，他就离开房间去准备东西，交代事情了。
　　“嗯”沈清辞点点头。
　　“是我们猜想的那样吗？”萧彻问道，拉着她在房间内坐下，关好门。
　　“是，也不全是。”沈清辞把沈言之告诉她的事都和萧彻说了。
　　萧彻把假胡子还给沈清辞，神色严肃。
　　“情况比想象的更加复杂，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萧彻道。
　　沈清辞点点头：“我同你想到一样，如今时机并未出现，暗地里各种势力翻涌，危机四伏。”
　　“你此去，定要万事小心。”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她向来冰凉的手这次却紧张地冒出了薄汗。
　　萧彻握住她的手，轻松地笑道：“放心，我会没事的。”
　　萧彻趁着夜色离开了。
　　沈清辞换回女装，坐在房内，将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
　　春芽敲敲门，把饭菜端了进来。
　　沈清辞心里压着事，没吃多少。
　　“春芽，待会儿你不用进来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主子。”
　　等春芽收好东西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榻上，推开窗户，看向夜空。
　　繁星簇拥着明月，屋内点燃了烛火，灯光不及月光明亮。
　　她抬手伸向明月，像是要抓住什么，但抓了空。
　　她有些失落地把双臂放在窗沿，将头靠在上面。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浮在半空中，和萧彻一起去见了他的心腹。
　　与此同时，萧彻在屋檐上悄无声息地疾行，他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长发顺着风的方向飘扬。
　　不多时，他就借着夜色遮掩，出了城门，顺着影二说的方向，找到了京郊大营。
　　此时夜已深了，京郊大营位于京城外，比起边关随时都可能被敌人偷袭的情况，这里要安全多了，因此，营中只有几队士兵在交替着值班，巡逻。
　　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梦乡。
　　萧彻悄悄混了进去，他四处寻找副将宋一平和军中的谋士于文昌，但奈何营帐的形制相差无几，他寻觅无果。
　　正在他有些气馁的时候，他听见围坐在一起守夜的几个士兵在谈话。
　　似乎在谈他？
　　“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就好了。”大柱喃喃道。
　　夜色很浓，周围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草丛中轻微的虫鸣，很是寂静，大柱的喃喃声清晰地落在几人耳中。
　　“将军若是做了鬼，定不会轻饶了害他之人。”大柱抬头望天，有些伤感。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
　　“什么鬼不鬼的，说这些干什么，小心我治你个扰乱军心的罪。”宋一平打破沉默的氛围，佯装愤怒，开口道。
　　大柱没有说话，气愤又陷入了沉默。
　　“收拾好心情，过段时间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回边关了。”于文昌起身拍了拍大柱的肩，说道。
　　“嗯”大柱闷闷不乐道。
　　“我先回营帐内休息了。”于文昌说完看了他一眼，向一处营帐走去。
　　“你小子别想太多了，将军可不希望看到咱们这样。”宋一平瞧着他这消极的模样，难得安慰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哼。
　　大柱站起来，道：“我知道了，宋副将，我先回去了。”
　　“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时辰不早了。”
　　“好”
　　宋一平看了眼漆黑的天幕，向于文昌的帐内走去。
　　离将军葬礼那天过去很久了，他们本来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想开了，但今天那小子聊天提起将军，他们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找于文昌，心想：“怎么可能有鬼？这世上若是真的有鬼，那些为非作歹，恶事做尽的人早就被他们害死的‘鬼’折磨得活不下去了，哪里还会像没事人一样活得那么自在。”
　　心中这般想着，他面上露出苦笑。
　　他撩开帘子，走进营帐。
　　眼见着宋一平走了进去，萧彻也在发现他们后紧跟着进了于文昌的营帐。
　　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宋一平没有注意到这多出来的脚步声。
　　“宋副将”
　　恍惚间宋一平听到了萧彻喊他的声音，熟悉到他几乎下意识地要开口回答。
　　他笑自己真的被那小子影响了，竟然都出现幻觉了。
　　他没有回头，但于文昌听到声音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震惊地看向他身后。
　　他疑惑地回头，肩上传来熟悉的力道。
　　于文昌脱口而出一声：“将军”
　　宋一平回头后眼神在触及到萧彻带着笑意熟悉面容时变得惊恐万分。
　　“这世上竟真的有鬼吗？”这是宋一平第一时间的心里想法。
　　真不怪他会这么想，那小子刚刚才说了那样的话，萧彻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宋副将，为何这样看着我？我又不会吃了你。”萧彻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他猜到他们见到他还活着会很震惊，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表情，好像他是什么怪物一样。
　　“将军，这里不方便说话，去里面吧”于文昌引萧彻在营帐内坐下。
　　宋副将也从惊惧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暗暗松了口气，坐下后也跟着问出了自己的想法：“将军，您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害您那人知道你还活着吗？”
　　萧彻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了他们。
　　两人都跟着松了口气，但又因为背后之人正是皇帝，心才落下就被揪了起来。
　　萧彻接着将自己扳倒皇上，扶持二皇子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弑君……若是失败，定是要诛九族的。
　　宋一平抬头看着萧彻那熟悉的面容，眸光一定，“将军，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帮你的，对吧，老于！”
　　“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哪怕赴汤蹈火，在下义不容辞。”于文昌拱手道。
　　“那就多谢你们了！”萧彻笑着看他们，眼中感激。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凶险，他冒险前来，就是因为相信这两位心腹会帮自己。
　　“将军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这样显得多生疏。”宋一平笑道。
　　“将军，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军中看似一切正常，但是将士们都没了士气，没了斗志。”宋一平想到最近军中士兵，日益低迷的情绪，心情低落道。
　　“幸好将军你没事！我真想把这消息告诉给他们，大柱那小子知道你‘死’后，难过好久了。”说道这里，宋一平眼中迸射出喜悦的光，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全营。
　　于文昌接下来的话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将军特意来找我们，肯定是不想搞得所有人知道。”
　　宋一平按耐住雀跃的心。
　　于文昌对萧彻道：“将军，您‘死’的事，满城皆知，您这次冒险来找我们，除了告诉我们这些，还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事。”
　　萧彻脸上的笑意散去，眼中划过冷厉的光，他道：“我怀疑，匈奴已派人潜伏在京城。”
　　“什么？！”宋一平的声音猛然拔高。
　　于文昌皱眉道：“怎么会？！”
　　“我知道这让人有点难以置信，我当初也不相信，直到今日下午影二跟我禀报，说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萧彻回忆道。
　　他听到时，比他们还要震惊，本来还只是怀疑，但是查到那些蛛丝马迹后他就发现‘那是匈奴派来的人’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不过他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因此只是跟他们说‘怀疑’而已。
　　“他们竟然猖狂到跑在天子脚下做事！”于文昌气到嘴角抽搐，握拳狠狠砸向桌面。
　　“这背后若是没人协助，他们不可能顺利进京，更不可能藏得这般严实。”
　　萧彻想到某些可能，眼神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