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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勾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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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刚才马车差点撞到她了。主子你没事吧?”车夫解释道,询问沈清辞的情况。
“我没事。”沈清辞答道。
她刚端坐好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女声,满含怒气地咒骂。
“怎么没撞死你呢!”
“贱货,这时候知道跑了!”
沈清辞撩开帘子的一角,目光移向外面。
马车不远处,一中年妇人正跌坐在地上,弯着腰,头低着。她衣着朴素,身上散落着菜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离她不足十步的距离,一年轻妇人叉着腰骂她,声音尖锐。
“李寡妇,你还想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年轻妇人提起旁边的菜篮,抓起里面被撕烂的菜叶,重重砸向李寡妇。
周围不断有人涌入,将几人围了起来。
“你做的那些事,周围人谁不知道!你竟然敢做,就该受着!”年轻妇人直接把菜篮子扔到她身上。
李寡妇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的缄默不言彻底惹恼了年轻妇人。
“大家来评评理啊!”年轻妇人转身转了一圈,对着人群道,“这个人,我可怜她没了丈夫,时常接济她,可是她却忘恩负义,勾引我丈夫,事情闹大了,传到我耳朵里了,我这才看清楚这人的真面目!”
李寡妇在年轻妇人提到‘她却忘恩负义,勾引我丈夫’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着光,但在看到她怒气冲冲地对着人群讲述后,眼中的光散了,头再次低了下去。
沈清辞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隐约觉得事情应该不是年轻妇人讲的那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路完全堵住了,马车暂时走不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留下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般想着,她放下窗帘,从袖中取出那片假胡子,重新贴上,然后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那之后,我就想要躲着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年轻妇人讲到这里,咬牙切齿道,“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给我丈夫下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主动去找她了!”
“这人这么不检点。”有人面露嫌弃。
有人满脸八卦,“这人看着脸倒是不如你好看,你丈夫怎么会喜欢上她?”
“说不定是床上功夫了得。”有人猥琐道,“也可能是那男的就好这一口也说不定。”
“谁知道这个狐媚子使了什么手段,死了丈夫了还不安生,去勾引别人的丈夫!”有人替年轻妇人愤愤不平。
眼见围观的人更多了,沈清辞和春芽被人挤进了里面。
她刚站稳就见那年轻妇人气愤到抬手给了想要站起来的李寡妇一个巴掌。
李寡妇捂着半边脸,身体摇摇欲坠。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布满泪痕,声音嘶哑道:“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是他,是他……”
她嘴唇颤抖,在看到周围人嘲笑、嫌弃的面容以及年轻妇人那恶狠狠的眼神时,将话咽了下去。
“是他,是他什么?你到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年轻妇人气得在她身上狠狠掐了几下。
李寡妇吃痛地惊呼出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喜欢,要不是你主动勾引,人家男人会看你一眼吗?”
“我就说吧,她肯定是床上功夫了得,听她那声音,是不是有点勾人,也难怪那个男人没把持住。”
“她的身段瞧着也还不错……”
听到人群中某些人的污言秽语,年轻妇人踹了李寡妇一脚。
“贱货,闭嘴吧!”
李寡妇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围人的嘲讽还在继续,她眼神呆滞,像是失了魂一般,空洞,茫然。
沈清辞被她的眼神触动到,那样无助,像是腐烂的木头般透出绝望的气息。
她暗自思衬,从李寡妇的衣着和状态来看,她不像是会做出‘勾引人’的事。
沈清辞轻咳几声,压低声音喊了几声“春芽”。
直至声音低沉,与女子声音相差很大,她这才抬脚走向人群中央,站在李寡妇身前。
她俯身询问:“你真的勾引了她丈夫?”
“没有,我没有,是他,是他……”李寡妇的声音几度哽咽,她眼中的泪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她没有想到会有人过问她,她抬头,瞳孔聚焦,视线落在沈清辞的眼底。
那双眼中没有嘲讽,幸灾乐祸,凶狠,更没有调侃跟戏谑,有的只是一片干净真诚。
“是那个男人逼我……”她轻声说出了压在心上许久的话,一瞬间,如释重负。
眼泪在‘我’字落下后夺眶而出,她不是没有解释过,可是没人听,没人信,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说了,把这些话压在心上,也只能压在心上。
沈清辞在听到这回答后,心中泛苦,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她想到自己曾听到的‘谣言’,如果不是有人替自己说话,那些话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抬眼扫过周围人各异的神色,心中想——如果今天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她的所有解释和反抗都会被他们曲解,会永远没有机会说出真相。
“没事了,我帮你”沈清辞轻声许诺。
她转过身对年轻妇人道:“你说她勾引你丈夫,证据呢?”
“证据?我亲眼所见,我就是证据!”年轻妇人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中不满道。
“她亲口说,她没有勾引你男人,是你男人逼迫她。”沈清辞直言。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年轻妇人,“她说没有就没有啊!那我看到的还能有假?你还想造谣我男人是吧?!”
年轻妇人说着就要撸起袖子打李寡妇。
春芽见主子主动参与了这件事,也跟着走到了她旁边。
眼见那年轻妇人要出手,春芽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
“别动气,好好谈。”沈清辞瞥了她一眼。
年轻妇人抽回手,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她们。
“是这个人主动勾引我男人,她还想污蔑我男人,我打她不应该吗!”年轻妇人扫了眼他们的穿着,虽然款式简单,但是那料子很不错,很有质感,再加上沈清辞旁边带着春芽,她稍微一想就知道能带着仆从出门的人肯定非富即贵,因此也就收了嚣张的气焰,但仍然语带不满。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你们可别多管闲事,这是人家的事,你们不清楚情况就去护着李寡妇了,听小春说,这李寡妇心思可深了。”
“看吧,我就说她是个狐媚子,你看,这不就引来男人护着她了。”
“呸,不守妇道,不知羞耻。”
“你口口声声说她勾引你男人,污蔑你男人,可是问你证据,你却只说是你看见了,你见到什么了?就认为是她主动勾引?况且,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沈清辞听到了人群中的话,对着年轻妇人道。
她提高音量,不仅是让小春听到,还是说给其他人听。
人群中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是李寡妇的邻居,那天我亲眼看见有个男人从李寡妇家翻墙出来。”
“我也见到了那个男的慌里慌张跑进她家。”
小春也开口道:“那天我发现我丈夫进了房间后遮遮掩掩的,看都不敢看我。后来我一直跟着他才发现他在半夜去李寡妇家里。”
“如果不是她勾引,他怎么会看上她!”小春愤愤道。
沈清辞几乎要听笑了,这都是什么逻辑?
“你说的情形倒更像是你丈夫喜欢人家,一直半夜去骚扰人。”沈清辞此话一出,瞬间激起了她的情绪。
“你胡说!”
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她想到那时她质问男人时,男人遮遮掩掩,最后咬定是李寡妇勾引自己的话,她声音都带着颤抖,“不可能,就是她勾引,是她主动勾引才……”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李寡妇出声道:“他经常来骚扰我,那天晚上他想要强迫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拿起剪刀想要自尽,他夺剪刀的时候,我伤了他的手。”
“我好像确实见到小春她男人手上缠着布,我还问他咋了,他说不小心把碗打碎了,捡的时候被割伤了手。”
“我也见了,他来药店买药的时候,我看到伤口了,伤口很深。”
“要是很深就不可能是被碗割伤的。”
“你丈夫手上有伤,你不会不知道。”沈清辞道。
小春瞳孔震颤,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她和男人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手中的伤。她还心疼地给他换药包扎,那时候男人不敢看自己,她还以为他不好意思,还笑他都成亲这么久了,还这么不好意思……
她心里建起的防线一点点坍塌,在脑海里不断闪现的细节中崩溃。
小春越过沈清辞她们,揪住李寡妇的衣领,她声音颤抖,“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为什么!”
她面上都是惊恐。
如果说刚开始她敢大肆宣扬是因为她认定了这件事是李寡妇的错,就算街坊邻居谈论这件事也只会戳李寡妇的脊梁骨,那么现在她完全没想到这竟是自己丈夫的错,那个男人朝三暮四,还倒打一耙,让她以为是李寡妇的错……
沈清辞知晓了真相,朗声对着人群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那男人见李寡妇孤身一人,就起了歪心思,想强迫她,被她在反抗中伤到,灰溜溜地回了家。李寡妇并没有勾引那个男人,你们一直以来都冤枉她、误会她了。”
人们的言论瞬间反转。
“小春她做的真的太狠了,看给人霍霍成什么样子了。”有人看到李寡妇狼狈的样子,可怜道。
“人家本来就没有错,她男人啊,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那面相看着就不是个长情的主。”有人幸灾乐祸。
小春听着周围人的话,脑袋嗡嗡响,是她男人的错,现在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以后他们家的事就会被人在茶余饭后议论,她会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她松开了手,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就听到李寡妇的声音。
“我有解释,可你一直不信,一直觉得是我在污蔑。”李寡妇冷眼看着小春。
小春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
沈清辞眼见这场闹剧就要结束,又对着人群道:“你们不仅误会了李寡妇,还放过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今天可以说是李寡妇勾引他,明天可以说是张寡妇勾引他,后天可以说是孙小姐勾引他……他才最该被骂,该被人戳着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话一出,人群中沉默了一瞬。
沈清辞扫过人群,将视线落在了小春和李寡妇之间。
人群中再次议论起来。
李寡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不小心崴伤了脚,有些吃力地撑着地面,面前出现一双手,小春想要拉她起来。
“对不起”小春愧疚道。
李寡妇拍开她的手,没有回她,她踉跄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清辞身边,开口的声音带着哭腔,行礼道,“谢谢先生,谢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沈清辞扶住她,拂去她头上的菜叶。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姓林,单名一个辞字。”沈清辞想了个假名,随口说出。
“林先生,谢谢。”
李寡妇一直道谢,沈清辞安抚好她的情绪后目送她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道路恢复原来的宽敞。
沈清辞撩起车帘,想要上马车,进去前,她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头向四周望去,没有发现什么,只好作罢,钻进了马车里。
不远处的客栈二楼,立在窗边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