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一件小事 ...

  •   七点二十,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我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它摁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冬天嘛,太阳也懒得早起。我在被子里又赖了大概两分钟,就是那种似醒非醒、知道该起了但身体还在反抗的状态。后来是尿意打败了困意,这才真正爬起来。

      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的时候,脚底板碰到瓷砖的瞬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真他妈凉。马桶冲水的声音在早晨显得特别大,我总担心会吵醒隔壁房间合租的那个女孩,但转念一想她每天七点就出门上班,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挤地铁了。

      洗漱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机械性地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我盯着自己看了两秒钟,发现眼角好像又多了一条细纹,但很快就不看了,这种事情看多了容易焦虑。

      厨房里的情况也不太乐观。上周买的吐司已经有点发干,我凑近闻了闻,倒也没坏。扔进烤面包机里,趁这个时间去烧水冲咖啡。咖啡是超市买的那种大罐装雀巢,谈不上好喝,但能提供必要的咖啡因。我往杯子里放了两勺,想了想又加了半勺——周一嘛,需要重剂量。

      烤好的吐司抹上花生酱,我站在厨房窗边一边嚼一边看外面。小区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地上落了一层,有个老太太拿着竹扫帚在慢慢扫。其实我觉得落叶挺好看的,扫它干嘛呢。但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显得矫情。

      出门前照例三件事:手机、钥匙、工卡。摸口袋确认了,再检查一遍煤气有没有关,窗户有没有关。我总是对这些事情不太放心,有时候走到电梯口了还要折回去看一眼。

      地铁站离小区走路大概七八分钟。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俩鸡蛋的那种。做煎饼的大姐认识我了,不用我说就知道不要香菜,多放辣。她动作很快,舀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竹刮子转一圈就摊成个圆,打鸡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薄脆,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我有时候会想,她每天重复这个动作几百次,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但看她跟每个顾客都能聊两句,好像也不怎么无聊。

      进站口已经在限流了,队伍排到了楼梯下面。我戴上耳机,随便放了首歌,其实就是想要个背景音。排了大概七八分钟才挪到闸机口,刷码进站,跟着人流下楼梯。站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表情都差不多,就是那种“我不想上班但又不得不上”的麻木。

      车来了,我没挤上去。等下一趟,还是没挤上去。第三趟的时候,我是被后面的人推着进去的,脚都不用动,自然就被夹在了人群中间。旁边一个大哥的背包一直顶着我后背,我调整了好几次姿势都没用。车厢里的空气混着各种味道,有人偷偷在吃包子,韭菜味的,我真服了。

      坐地铁的这四十分钟,我一般会看电子书。最近在看一本讲宋朝市井生活的书,挺有意思的,讲那时候的人怎么吃饭怎么逛街怎么过节。读到他们那时候也有外卖,叫“索唤”,我心想人类的懒惰果然是共通的。但今天太挤了,连手机都掏不出来,只能盯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换乘的时候又是一场恶战。我走那条换乘通道大概要走十分钟,通道里全是人,脚步声汇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有个穿高跟鞋的女生走在我前面,走得飞快,我看着都觉得脚疼。

      到公司楼下打卡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五,刚好踩点。电梯口排着长队,我选择走楼梯——公司在七楼,不高不低,就当晨练了。推开防火门进办公室的时候,一股中央空调的热风迎面扑来,还混着打印机和咖啡的味道。

      工位上已经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早到的那些要么在吃早饭,要么在盯着屏幕发呆。我跟坐对面的小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打开电脑的功夫,我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路过的时候听到两个同事在聊周末去哪儿玩了,一个说去了崇明岛,一个说在家躺了两天。

      邮箱里有三十多封未读邮件。我按时间顺序从上往下看,大部分都是些“请知悉”“请查收”之类的废话。真正需要处理的只有五六封,我先把它们标了星标,然后开始回第一封。是关于一个项目的进度汇报,我上周五就该发的,拖到了今天。

      写邮件的时候我总喜欢反复修改措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人觉得不专业。其实也没人那么仔细看,但我就是忍不住。一封简单的汇报邮件,写了删删了写,最后搞了二十分钟才发出去。

      十点钟有个周例会。我们部门八个人,每周一都要开个会讲上周做了什么这周打算做什么。轮到我讲的时候,我说了上周主要在处理客户A的反馈,这周计划把新方案做出来。主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最怕他不说什么,因为他要是满意会说“不错”,要是不满意会直接骂,不说话的意思就是“勉强过关但不够好”。

      同事小陈讲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他上周负责的那个模块出了bug,导致客户那边没法正常使用,周末还被叫去加班处理了。主管的脸色不太好看,说了他几句,大意是测试阶段就应该发现问题,不要总是等上线了才补救。小陈低着头没吭声,但我看到他耳朵根红了。

      散会之后我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他勉强笑了一下,说没事。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活儿不好干,需求天天变,时间又紧,能不出错才怪。但出了问题总得有人背锅,这次是他,下次不知道是谁。

      中午吃饭,公司的食堂人太多了,我跟小王去了附近商场的地下美食城。他吃麻辣烫,我吃牛肉面。吃饭的时候聊了些有的没的,他跟我说他打算明年结婚了,但是房子还没看好,又不想让家里出太多钱。我说你先上车再说,房价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准。他叹了口气,说他女朋友想买在浦东,但他们俩的积蓄只够付老破小的首付。这种事情我也给不了什么建议,就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吃完饭还有时间,我们在商场外面抽了根烟。我不怎么抽烟,但偶尔会跟同事一起抽一根,主要是想出来站一会儿。阳光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坛边上有只野猫在舔毛,胖乎乎的,看起来过得不错。小王说他想养猫但他女朋友过敏,我说那正好省了一份猫粮钱。他说你不能这么算,养猫带来的情绪价值远超那点猫粮钱。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下午一点回到工位,开始正式干活。客户A要的方案其实大框架已经有了,但细节上还有很多要改的地方。我把需求文档又从头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些要求前后矛盾。比如说既要页面简洁又要信息密度高,既要创新又要在三天内交稿。我跟产品经理沟通了一下,他说这些矛盾点他也没办法,客户就是这么提的。

      我就开始做。先是把结构理了一遍,然后一页一页地往下做PPT。做PPT这个事情很奇怪,有时候灵感来了做得飞快,有时候盯着一个页面半小时都憋不出一个字。今天下午的状态算中等偏上,不算特别顺畅但也不至于卡壳。三点钟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大概一半,给自己倒了杯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听到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下午四点多,困意准时来袭。眼皮开始发沉,注意力也不太集中了,一条数据看了三遍都没看明白。我起身去了趟厕所,洗了把脸,又接了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两条微信,一条是朋友发的一个搞笑视频,一条是我妈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我先回了妈的,说还不知道呢看情况。我妈过了一会儿发了个“哦”的表情,然后又说“天冷了多穿点”。我跟父母的关系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他们担心但又不问太多,我报喜不报忧。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忧不忧的,就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忙。

      那条搞笑视频我看了,是一个狗学人走路,挺傻的,但我还是笑了一下。顺手点了个赞,没有回复。

      临近下班的时候来了个急活。一个客户突然说要改方案,第二天早上就要。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正常六点下班。又看了看任务量,大概要多做一个小时。跟主管说了声,他说那就加个班吧,辛苦你了。

      我给合租的女生发了条消息说我晚点回,不用给我留灯。虽然她本来也不会给我留灯,但说一声好像是某种礼节性的东西,不说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加班到七点十五,终于把改好的方案发出去了。办公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只剩下灯带的白光和空调的嗡嗡声。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某种电子游戏的画面。

      打卡,下楼,冷风迎面吹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可以,这会儿降温了,我只穿了一件卫衣,冻得直哆嗦。在地铁站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个烤红薯,最后还是买了,捧在手心里暖和。

      地铁上的人比早高峰少多了,居然还有座位。我坐下来,一边吃红薯一边刷手机。红薯很甜,就是有点烫嘴。旁边坐了个代驾小哥,穿着反光背心,在跟手机那头的人用方言讲着什么,听起来像是跟家里人报平安。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那种笑是能感染人的,让我也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快八点半了。合租的女生在客厅看综艺,声音开得不大,偶尔笑两声。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问我吃了没,我说还没,她说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你要是想吃可以热一下。

      我看了看冰箱,剩菜是青椒炒肉和番茄蛋汤,卖相一般但闻起来还行。热了饭,坐在自己房间里吃。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基本上就满了。但我觉得够了,太大的空间我一个人住着反而觉得空。

      吃饭的时候打开了B站,看了一个讲美食的UP主,他在重庆吃小面,一碗面加个煎蛋才十二块钱,看起来特别香。我看着看着就觉得手里的剩菜不香了,但也没办法,总不能为了吃碗小面真的跑去重庆。

      吃完饭洗了碗,又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我有个习惯,用完厨房一定要擦干净,不然总觉得心里有事。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头发还没干,我就坐在床上擦头发,顺便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挂在椅背上。

      睡前照例要玩一会儿手机。先回了几个微信消息,又刷了会儿微博,看了看热搜——什么明星又离婚了,什么地区又降温了,都是些跟我不相干的事情。但就是这种不相干的信息,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好像在说:你看,世界还在照常运转,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点开了前任的朋友圈。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上次更新还是两个月前,发了一张去云南旅游的照片,笑得挺开心的。我看了几秒钟,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她看起来过得不错,挺好的。然后退出来,继续往下刷。

      十一点的时候把手机放下准备睡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明天那个方案客户会不会满意,下个月房租要涨了要不要换个地方,过年回家给爸妈带什么,上次体检说有个指标偏高要不要再去查一下。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转,像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搅在一起。

      后来也不知道几点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好像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淅淅沥沥的。我在心里想,明天要带伞,然后就彻底睡过去了。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没有高光时刻也没有至暗时刻。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普通一天,跟昨天差不多,跟明天大概也差不多。但躺下来回想的时候,又觉得好像也不完全是重复。比如今天那个代驾小哥的笑,比如那只胖乎乎的野猫,比如那杯烫嘴的烤红薯——这些小事情像是平淡汤里的盐,看不见,但缺了就觉得不对味。

      以前我总觉得生活应该更精彩一些,应该去更多的地方,做更多的事情,认识更多的人。但慢慢地,我发现能把平凡的一天过好,其实也挺不容易的。需要早上七点二十能起得来,需要在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里不发脾气,需要把那些做不完的工作一点一点做完,需要在累了一天之后还有力气给自己热个饭。这些事情看起来小,但每天都要做,每天都要做对、做好,也不是那么简单。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闹钟还会响。我还会磨蹭两分钟再起来,还会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眼角的细纹,还会在煎饼摊前说一句“加俩鸡蛋不要香菜多放辣”。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快不慢,不好不坏。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真的,挺踏实的。

      幸运这件小事

      我总觉得啊,人这一辈子,幸运这事儿吧,它不像中彩票那样轰轰烈烈,倒像是春天里细细的雨丝,悄没声儿地就渗进泥土里了。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呀,种子已经发芽了。

      就说今天早上吧。我照例六点半起床,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地响着,我站在窗前发呆。楼下的香樟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开会。这时,东边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阳光哗啦啦地洒下来,正好落在我的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竟然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

      就为这个,我一早上都美滋滋的。妻子说我容易满足,可不是嘛,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能闻见早饭的米香,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幸运?

      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晚上,我们躺在竹席上乘凉。外婆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樟脑味。她总说:"人能平平安安地过一天,就是福气。"那时不懂,总觉得外婆太容易知足。现在才明白,这才是最实在的道理。

      我上小学那年,村里发大水。河水漫过石桥,黄浊浊的。我们这些孩子却高兴得很,因为不用上学了。大人们愁眉苦脸地商量着怎么排水,我们却光着脚丫在水里撒欢。突然,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那时我还不会游泳,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黄,鼻子嘴巴里都是泥沙味。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是邻居张叔,他正好路过看见水面上漂着我的红领巾。

      这事过去三十多年了,可每次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后怕,又觉得无比幸运。要是张叔晚来一分钟,要是红领巾没有漂起来...所以现在每次系领带,我都会想起那条救命的红领巾。

      读书这件事上,我也算是幸运的。不是说我考得多好,而是总能遇到好老师。初三的语文老师姓周,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说话轻声细语的。别的老师都在追升学率,她却带着我们读闲书。记得有个周五的下午,本该讲模拟试卷的,她却抱来一摞《红楼梦》,给我们读"黛玉葬花"那段。窗外的梧桐叶子正黄着,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周老师温软的声音在流淌:"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就是那个下午,我突然开窍了——原来文字可以这么美。后来我选择读中文系,多半是受了周老师的影响。去年同学聚会,说起周老师,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五年了。我难过了很久,但更多的是感激。能在年少时遇到这样一位老师,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说起工作,更是阴差阳错。大学毕业那年,工作难找。我投了二十多份简历,都石沉大海。那天本来要去参加一个招聘会的,结果睡过头了。急急忙忙出门,又把简历落在了公交车上。我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看见一家小出版社在招校对。心想来都来了,就进去试试吧。

      面试我的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他看了看我空空的双手,笑了:"没带简历?"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也没计较,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古文观止》,翻到《醉翁亭记》:"能背一段吗?"我愣了下,然后开始背:"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背着背着,就不紧张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老先生是出版社的总编,他最喜欢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我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进了出版这一行,一干就是二十年。每次校对书稿,看到那些熟悉的文字,我都会想起那个慌慌张张的早晨。要是那天没睡过头,要是简历没丢,我的人生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婚姻这事,更是运气。我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说来好笑,那天我本来不想去的,因为连着相了七八个都没成,有点心灰意冷。母亲好说歹说,我才勉强答应去见一面。

      见面的地方约在公园的茶室。我去早了,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正看到入神处,听见有人问:"是李先生吗?"我抬头,看见一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姑娘,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和我的是同一个版本的古诗选。

      后来妻子告诉我,她那天本来也要推掉的,因为单位临时加班。下班时,领导突然说不用加班了,她想着约都约了,就来见见吧。

      你看,要是那天我坚持不去,要是她领导没改变主意,我们可能就错过了。所以每次看到年轻人为找对象发愁,我都想说:别急,缘分这事,急不来的。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结婚后,我们在城郊租了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有个十来平米的小花园。妻子喜欢种花,我就帮她翻土、施肥。春天种月季,夏天种茉莉,秋天种菊花,冬天还有腊梅。邻居老太太送我们一株葡萄苗,说三年就能结果。果然,第三年夏天,葡萄架上挂满了一串串紫莹莹的果子。虽然个头不大,但特别甜。

      最让我感动的是邻居们。左邻是对老夫妻,儿女都在国外。右舍是年轻的小两口,刚有了孩子。我们这几家人处得特别好:老夫妻包了饺子会给我们送一碗;小两口的宝宝哭了,我们会帮忙哄;我出差时,他们会帮我照顾花园。这种邻里之情,在城里已经很少见了。

      前年,老夫妻要搬去和女儿同住,临走时拉着我们的手说:"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邻居,是我们的福气。"其实我想说,能遇到他们,才是我们的幸运。

      去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需要做个小手术。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难免胡思乱想。妻子日夜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朋友们轮流来看我,带来各种吃的用的。出版社的领导说:"安心养病,工作的事不用操心。"

      手术那天,我躺在推车上,看着走廊的灯一盏盏往后移。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次溺水,也是这种无助的感觉。但这次不一样,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妻子、孩子、朋友、同事...

      手术很成功。恢复期间,我学会了慢下来。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给花浇浇水。邻居家的猫常常跑来串门,它不怕生,会跳到我膝盖上打呼噜。我就一边摸着它柔软的毛,一边想:能这样平静地过日子,真好。

      现在,我每天还是六点半起床,烧水,站在窗前发呆。香樟树上的麻雀换了一拨又一拨,茉莉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妻子还是说我容易满足,我笑着说:"知足常乐嘛。"

      其实想想,我们这一生,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幸运?不过是无数个小幸运串起来的:下雨时恰好带了伞,饿的时候有碗热汤,累的时候有张床;难过时有人听你倾诉,迷茫时有人给你指点,老了有人陪你说话...

      这些看似平常的事,细想起来,都是运气。就像此刻,我坐在书房里写下这些字,窗外的夕阳正好,厨房里飘来晚饭的香气,妻子在院子里浇花——这样平凡的一天,何尝不是一种深深的幸运?

      所以啊,幸运这件事,它不在远方,不在将来,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日常里。只要你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用心去感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