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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是我的 ...


  •   谢砚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不卑不亢的洛川谋士身上。须臾,谢砚勾唇一笑,索性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我欲拒绝,公孙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羊并未立即作答。他略略躬身,身形在光线里勾勒出一种奇异的笃定。他从容上前半步,停在铺陈着天下大势的舆图旁,手指带着常年案牍劳形的薄茧,稳稳落在了代表江东的那一片浓墨重彩之上。

      “少使君三思。”公孙羊沉声分析:“陆伯言虎踞江东,今豫章已定、华歆授首,其势已成,烈火烹油,正是鼎盛之时。”他手指滑向舆图另一个方向:“李公路与刘景深,暗通款曲,联姻在即!势成犄角,矛头所向,不言而喻。而我军新定内部,尚需时日整合人心、凝聚战力。若此时拒婚触怒江东,恐陷腹背受敌之境,此非智者所为。”

      帐内的空气似被剖析抽紧,谢砚面无表情,一直立于他身后的谢中掀起眼皮,深深看了公孙羊一眼。

      公孙羊并不唯谢砚的态度马首是瞻,他的目光掠过对方不置可否的脸,很快重新落回舆图上,这一次,他看着江东延绵起伏的边界线微眯起眼,声音带着穿透迷雾的洞察:“陆策此人,勇冠三军,悍烈无双,然……刚极易折,少谋而性急,非长寿福厚之相。江东真正未来的砥柱,”他说到长久以来心中所思,骤然间目似明星闪烁,眼中熠熠生辉,“在其弟陆谋!江东基业,终究要交到此人手中!”

      谢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眼中亦瞬间流光溢彩。公孙羊的话,精准地切中了他所想,也点破了他内心隐秘的顾虑——陆策这头猛虎,锋芒毕露却难成久势,并非长久之患。然...

      “先生之意……”谢砚微眯起双眼,语气里的试探淡了几分,多了些引而不发的期许。

      公孙羊淡淡一笑。他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姿态恢复谦和:“属下以为,既不能拒,亦不想应。不若,改弦更张!”他抬起头,直直迎上谢砚黑眸,一字一顿:“婉拒陆策之妹,改而郑重求娶——其嫡长女!”

      帐内死寂,连侧旁铜漏之声似乎都停滞一瞬。

      “其女?”谢砚的声音若静水流深,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他目光紧紧锁住公孙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正是。”公孙羊躬身,语调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寻常的事实,“其一,据属下所知,陆策的嫡长女年幼,离及笄成婚尚有光阴。此段时间,于世子而言,是厉兵秣马、荡平四方的天赐良机!联姻之实表面已成,江东便无理由置喙将军内政军务,此乃缓兵之策,可解燃眉之急!”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帐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暗示:
      “其二……此策,或更合少使君您短期内不欲大婚的……心意?”

      谢砚指尖一顿,神色微动。他本就无所谓这份隐秘心意被这位才打交道的军师点破,反倒欣赏公孙羊洞察世事的通透。当即爽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锋芒:“先生看得通透。善!就依先生之策。陆氏既看不上三弟,某便也换换人选,你来我往,彼此彼此。”

      既已决定,谢砚素来不拖泥带水,当即拍板:“明日便告知陆通,某愿以重礼为聘,求娶吴侯嫡女,缔结秦晋之好,永固盟谊!此事,”他看着公孙羊,语带托付之意,“由先生亲自为使,持我印信,前往江东交涉!言辞务必谦恭,礼单务必丰厚,既显谢家诚意,亦不可失了豫州体面。”

      “属下领命!”公孙羊深深一揖,他直起身,并未立刻告退,“属下蒙少使君不弃,入帐议事,自当为少使君筹谋万全。然则外患易解,内忧难平。”他语气意味深长,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欲成擎天撼地之伟业,必先整肃内部,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若号令不一,人心涣散,根基……才是危矣。”

      一气儿说完这些肺腑之言,他再度一揖,姿态洒脱而坦荡。

      谢砚目光幽深地掠过帐外,仿佛穿透了重重营垒,看到了更深处潜藏的暗流。“军师所言,砚已铭记。”他点点头,言语恳切。

      公孙羊不再多言,再次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军帐之内又彻底陷入沉寂。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军粮调度的紧急宗卷,墨笔搁下,谢砚向后靠进宽大椅背,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眉心,连日来的权谋周旋、军务操劳,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

      陆承不加掩饰的隐含威胁的面孔、公孙羊洞悉一切却又点到为止的目光、刘贺聪那张看似忠厚却立场鲜明的脸……无数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盘旋。最终,所有的喧嚣都渐渐沉淀下去,涌向一个清晰无比的身影。

      她清亮如溪的眼眸、浅笑时梨涡微动的柔软、俯身制药时专注的侧脸、偶尔嗔怪时轻盈的嗓音……像一缕缕无形的丝线,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越收越紧。

      他已尽力周旋,将联姻对象换作一个乳臭未干的幼女,只为将这桩政治捆绑尽可能地向后拖延。几年后,天下格局定然大变,届时他羽翼丰满,自有底气寻机废除婚约,彻底摆脱这层束缚。这几乎是他在当前内外交困的境况下,能为豫州、为自己、也为她争取到的最大回旋余地。

      可……够吗?

      他了解楚南生,那看似温和柔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宁折不弯的傲骨,是不容半点将就的独立自尊。哪怕他拖延了婚期,哪怕他从未对旁人动过心思,求娶她人这件事于她而言,便会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未必会直言质问,更不会撒泼纠缠,只会用疏离与客气,再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有甚者,从此江湖不见。

      谢砚焦躁的目光落在案头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素白的小瓷瓶,瓶身温润,是楚南生特地给他随身携带的静息养心之药。

      他伸出手,拿起瓷瓶。静心?哪里那么容易!他将瓷瓶揣入怀中,起身大步走出军帐——他要立刻见到她。

      夜色如墨,营中万籁俱寂,唯有哨兵的脚步声偶尔掠过帐外。谢砚给楚南生单独开设的私人医帐内还亮着一盏孤灯,秋水守在帐外,长天在内陪伴。烛火摇曳中,楚南生正俯身案前碾制药材,一身素色医袍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因与外界并不往来,她褪去了日间随行的男装,长发松松挽起,发间别着一支素雅的玉簪,指尖沾着细碎的药末,正专注地将研磨好的药粉分装成小囊——这是为谢砚特制的安神药,她感觉自打到洛川,他愈发操劳难安,便想着多备些,方便他随时取用。

      她专属的医帐在谢砚房间后侧,好似被帅营笼罩,虽地处整个大营最重要处,却仿佛与世隔绝。帐门紧闭着听不见外界动静,关于江东使臣来去,她竟半点不知。

      直到听到脚步声,楚南生才回头,见是谢砚,她展颜一笑:“世子。”

      谢砚俯身:“夜里寒凉,随我回屋。”不等楚南生应声,他已顺势牵过她的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拉着她随自己而去。

      屋内暖意融融。谢砚反手将帐门掩上,他携着她坐到榻边,楚南生顺手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却被谢砚放到一旁矮几上。下一瞬,他环住她腰,稍一用力将人捞进怀里,稳稳按坐在自己腿上,

      “世子……”楚南生嗔他。月光洒落在她的耳尖与脖颈上,为她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态。

      谢砚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该叫我什么?”

      楚南生知道他的意思,抿唇一笑:“子渊,谢子渊。”

      这一声唤似揉碎了月光,谢砚眸色更浓,满意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他低头盯着她湿润润的眼睛,一字一顿:“楚南生,你是我的。”

      说着,又微微倾身,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听到没?!”

      “我又不是檐下狸奴,什么你的我的?”楚南生眨眨眼,脑袋拉开寸许距离,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娇俏反问:“那你呢?世子大人,你是我的么?”

      “是。”谢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指腹轻轻碾过她在月色下愈发红润的唇瓣,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从头到脚,满心满眼,全是你的。”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啄上她的唇。少女的唇湿润柔软,似山间久旱逢雨的甘露,瞬间浇灭了他心底焦灼、干渴。那些江东的制衡、天下的霸业,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天地间只剩她的温度与气息。

      不同于往日急切,这一吻带着耐心与缱绻。唇齿辗转间,他一点点舔舐着她的羞涩,瓦解着她的矜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包裹住她。

      他要让她记住自己的味道,习惯被他庇护的温柔乡,再也离不开他筑起的天地。

      帐外有号角声悠远传来,裹着夜色穿透营房,却衬得此刻屋内愈发静谧。情愫如燎原之火,在暖空气中慢慢蔓延。谢砚抱着怀中软玉温香,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心底却翻着冷硬盘算:江东要虚与委蛇,天下霸业要争,可怀中这人是他的逆鳞,更要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出岔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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