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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三议婚事 ...


  •   不得不说,纵使父子二人隔阂深重、彼此提防,却依旧逃不过 “知子莫若父”。谢峻听谢巍这么问,脑中瞬间浮现出松涛苑里那个眸光明亮动人的医女身影,关于世家联姻的利害,他自觉早已点到为止,谢砚是簪缨世家长大的孩子,本应响鼓不用重锤。可偏偏……

      谢巍越想越激动,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可知他屋里藏了个医女?一介平民女子...就算救过命,给个名分已是天大的恩典,这小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真当要痴人说梦不成!”

      谢峻端坐一旁,闻言轻叹一声:“兄长所言极是。世子虽胸怀雄心,终究年轻气盛,在儿女情长一事上有所历练也不全是坏事。”他话锋一转,“好在兄长坐镇中枢,掌控全局。世子行事有度自然最好,若真行差踏错,兄长亦可及时拨乱反正,断不至于败坏了谢家的祖宗基业。”

      谢巍听谢峻如是说,脚步顿住,暗忖:让谢砚去吃些苦头也好,豫州称王不过是井底观天,待他见识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自会明白世事艰险。届时少不得要由自己出面收拾残局,也让这小子晓得,什么是真正的权谋道行!

      念及此,他紧绷的面色缓缓平复,捻着颔下胡须,冷哼一声:“哼,看他能在洛川翻出什么浪花。陆伯言那老狐狸…… 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你我且拭目以待!”

      谢巍混迹朝堂江湖数十载,堪称老谋深算,这番预判绝非无的放矢。他虽以求稳为上,却对权谋场上的人心诡谲与局势变迁了若指掌,所言所料纵非分毫不差,也确实切中要害。

      果不其然,江东很快便有了新的回音——陆通再次出使,竟然真的径直越过许都,奔赴洛川大营求见谢砚。只是这一次,他褪去了上次的客套隐忍,一身墨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与谢砚相互见礼,并不在意周围诸将环绕,甫一落座便开门见山:“谢世子,某奉吴侯之命,此来再议联姻之事。”

      谢砚端坐主位,语气平静:“陆公请讲。”

      “谢世子,我家主公之意不变,”陆通看着谢砚,语气强硬,“主公言道,江东陆氏之女,唯配人中龙凤。放眼豫州,唯世子谢砚,方是女公子良配。至于贵府三郎君……”陆通扬一扬唇,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轻蔑,“主公说,他还需些时日历练。”

      帐内空气一凝。侍立两侧的众人神色各异,或惊愕,或蹙眉,或若有所思的交换眼神。谢砚端坐案后,面色沉静,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随身佩戴的玉佩上摩挲了一下,触手温润,很能压下心头不快。

      “陆先生,”谢砚想了想开口,“谢家与孙氏结盟,诚意昭然,然……”

      “世子!”陆通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主公平定豫章在即,华歆残部更是指日可灭,江东铁骑所向披靡,大势已成!主公敬重谢氏门楣,故以女公子许之,此乃锦上添花,共图霸业之良机。若世子执意推诿,恐令主公心寒。”

      陆通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回味当下局势,目光扫过帐内谢军诸将,他再度开口:“对了,世子应该已经知道,寿春李恕的嫡长子已与荆州刘烨嫡女定亲之事吧?”

      帐内沉寂。豫章郡平定在即,意味着陆策彻底扫清了后方障碍,华歆所据的残余势力,根本不足为惧。至于陆通最后提到李恕与刘烨的亲事则是赤裸裸的暗示——联姻是结盟最直接的纽带,若谢砚拒绝,江东未必不会调转矛头,与荆州、寿春合流,将矛头对准刚刚完成内部清算、堪堪稳住阵脚的豫州!

      一旦如此,谢家必将腹背受敌。

      谢砚眸色微沉,心如明镜,这是陆策局势顺利、恃强逼婚,吃准了他不敢硬碰。他抬眼看向陆通,目光幽深如渊,既不接话,也不辩解,就这般静静凝视着对方。

      谢砚到底是豫州世子,一身与生俱来的威仪,沉下脸来不言不语时,带着慑人的压迫感。陆通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脑中蓦地闪过临行前陆策的告诫:“我的探子回禀,谢子渊在亲事上并无左右逢源的投机之举,他不抗拒陆谢联姻,却执意不肯亲自出面,如此既要又要,实在不知何故。此人锋芒正盛,你可施压,却不可逼死他,免生反噬,徒增不必要的敌人。”

      此刻,陆通终于体会到何为鹰视狼顾、锋芒在背。他强撑着底气,拔高了声音:“世子,还请给陆某一个答复!”

      谢砚终于开口,语气凉凉:“吴侯心意,本世子知晓了。联姻之事关乎两家根基,陆公远来劳顿,先下去歇息吧,三日后,本世子自会给个答复。”

      话说得斩钉截铁,陆通见状,知晓今日再逼也无用,只得拱拱手:“那便静候世子三日。但愿世子莫要因私废公,误了两家前程。”言罢,带着随从退下。

      陆通一走,刘贺聪便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喊道:“世子!”

      他身材魁梧,此刻须发皆张,铜铃般的眼睛瞪视着主位上的谢砚,毫不掩饰急躁,“江东孙伯言何等英雄!其妹亦是女中豪杰!此乃天赐良缘,强强联合,共御外侮!李恕那厮家世雄厚不说,北有其兄李劭,西南又与荆州刘烨结为儿女亲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吴侯陆策雄踞江东,若能与之结盟,谢家便有了强援,何惧李刘二人?不过是一门亲事,世子究竟应是不应?有何难言之隐,值得这般推三阻四?”

      他越说越激动,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挥舞,越来越不顾及分寸:“世子身系我豫州数十万军民之望,理当大局为重!究竟有何难言之隐,左右推脱?不过迎娶个女郎而已!说得不雅些,就算那陆娘子是无盐丑女,惹世子不喜,届时再纳妾室便是……女人而已,何至于此?”

      这番话粗鄙直接,虽是进言,却着实无理。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顾长舟立于一侧,眉头紧锁,面色愈发沉郁——楚南生随着队伍也来到洛州,他数次看见她装扮做小郎君随侍谢砚左右。可那俏丽丽的身影总在一出现便被谢砚不动声色地隔开。此刻听闻“女子而已”、“纳妾”等轻蔑之词,心中分外不快,却因局势微妙,只能按捺心绪,沉默不语。

      公孙羊则立于一旁,青衫飘飘,眸光流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帐内众人,尤其留意着谢砚的神色。方才陆通在谈论联姻时,他便捕捉到谢砚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抗拒,公孙羊觉得那似乎不是针对江东势力的反感,反倒像是对“联姻”本身的排斥。

      公孙羊眸光微凝,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谢砚随侍队伍中那侍医身份的俊俏小郎君,结合今日所见的种种细节,他心中莫名有所猜测。

      他曾亲眼瞧见那人替谢砚诊脉调理,指尖刚触碰到谢砚腕间,这位素来冷硬的世子,眉眼竟悄然柔和了几分,那抹温柔绝非主君对下属的寻常体恤,似藏着旁人难窥的缱绻。后来这侍医转身去取药箱,不慎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身旁亲兵已然伸手相扶,谢砚却先一步探身揽住了人,动作熟稔自然,宛若本能。

      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公孙羊心中了然。谢砚这般执意推脱联姻,莫不是心有所属?好一出儿女情长与权谋霸业的拉扯博弈,作为权谋场上的老手,他见惯了联姻结盟的算计,却少见这般为私情赌上基业的抉择,着实匪夷所思。公孙羊捻着颔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

      “世子,当断则断啊!”刘贺聪见谢砚依旧不语,又上前一步。

      谢砚迎上刘贺聪逼视的目光,眉宇间冷意更甚:“刘将军,联姻之事本世子自有决断,无需你多言。洛川军务繁杂,你当务之急是整饬军纪、核查粮草,而非在此置喙联姻之事。”

      一句话迎头压下刘贺聪,他面色涨红,却不好当众顶撞主帅,只得悻悻退后半步,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公孙羊适时上前一步,打圆场道:“世子息怒,刘将军也是忧心局势,一时情急。眼下李刘联盟确是隐患,我等还是先商议应对之策,联姻之事便按世子所言,容后再议。”

      谢砚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今日大家加强大营戒备,严防李刘联军异动;白展,紧跟江东、汝南及荆州各方的兵力调度,任何变化都要报我。顾长舟,传令其它大营,亦要同步加强防备。”

      “末将领命!”诸将躬身应诺,声音铿锵。

      众人受令后退下,脚步声渐远,唯有公孙羊立在原地未动,青衫映着帐内烛火,神色沉静。谢砚抬眼扫过他,指尖叩了叩案几:“公孙先生留步,莫非有话要说?”

      公孙羊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并不谄媚:“少使君既给三日之期,心中想必已有考量,属下斗胆,想问问少使君打算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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