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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弘农灭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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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谢军大营。
信使风尘仆仆,汗湿重衣,几乎是滚鞍下马,将一枚玄铁虎符和一封火漆密封的短信,双手呈给刚刚披甲出帐的顾长舟。
“顾将军!主上急令!”
顾长舟眼神一凛,伸手接过。他迅速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有谢砚亲笔写下的八个大字:
「弘农杨氏,犁庭扫穴!」
下方是一个小小的、代表紧急的朱砂印记。
无半分冗余的解释。
顾长舟瞬间领会了谢砚的意思。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身侧大将沉喝:“点齐‘锋矢营’!轻甲快马,目标弘农,即刻开拔!”
“遵令!”大将抱拳应下,声如洪钟。
军令如山,不过两炷香的功夫,校场上已集结起一支玄甲轻骑。将士们个个身形矫健,背负长弓,腰佩利刃,胯下骏马喷着响鼻,焦躁地刨着蹄子。顾长舟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身披战甲,目光扫过整支队伍,缓缓点头,随即高声下令:“开拔!”
一声令下,千骑奔腾,如一道黑色洪流,朝着弘农方向疾驰而去,铁蹄踏碎尘土,烟尘蔽日。
与此同时,谢巍书房内。
谢砚那份来自琅琊的家信,依旧静静躺在紫檀案几上。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云层低低压着屋脊,酝酿着一场暮冬之雪。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使君大人!”一个贴身近侍疾步来到书房。
谢巍抬眸:“何事惊慌失措?”
近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线报!二郎君,他……他……”
“他如何?!”谢巍心一沉。
“他并未按计划返回许都!”近侍磕绊道,“他……他带着琅琊王氏世子王韫的部曲……往东北去了!还有兖州大营的顾将军,他的‘锋矢营’精锐……也……也离开驻地,快马东进。”
轰隆!
窗外,酝酿已久的冬雷终于炸响,电光撕裂阴沉天幕,将谢巍骤然僵硬的侧脸映照得发白,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震惊。
东去?!
弘农!
他的好儿子!信中写尽悲悯不忍,转头就擅自调动王氏兵马与兖州精锐,悍然扑向弘农杨氏!对自己这位州牧父亲,竟只字未提,还提前用那封“父慈子孝”的家信稳住他!
“砰!”
谢巍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木案震颤,那封来自琅琊的信笺飘向地面,正好落在一道刺目的闪影中。
弘农郡外,尘埃漫天。
谢砚率领队伍尚未褪去杀气,王韫带着琅琊精锐在谢砚的威压下不敢有半分懈怠;不多时,远方烟尘翻滚,一支玄甲轻骑疾驰而至,正是顾长舟亲率的‘锋矢营’。
三股洪流在弘农城外合兵一处。谢砚勒马立于高坡,他未给任何休整时间,马鞭直指前方:“全军进发!”
“诺!”铁蹄踏碎尘土,烟尘蔽日,杀气冲天。
弘农城头,守卒最先瞥见天际边的尘云。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灰影,转瞬之间,尘嚣渐浓,下方森然严整的军阵轮廓清晰可见,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守卒浑身发冷。
“敌……敌袭!关城门!快关城门!”城楼上的小校声音变了调,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去撞一口悬挂的警钟。
恐慌瞬间在城头炸开。守卒们乱作一团,有人拼命去推动沉重的绞盘试图升起吊桥,有人则惊惶失措地朝城外胡乱放箭。
谢砚端坐于墨黑战马上,冷眼看着弘农城渐渐关上的城门,吐出一个字:“撞!”
数辆粗壮原木制成的撞车,在力士们震天的号子声中,狠狠撞向厚重的包铁城门。城上射下的箭矢稀疏无力,偶有几支钉在撞车蒙着的湿牛皮上,徒劳地颤抖着。
“轰隆——咔嚓!”一声巨响盖过喧嚣。那扇象征着弘农杨氏数百年根基的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洞开!
……
弘农杨氏的核心族老们,此刻正聚集在族长府邸一间议事厅内,里面门窗紧闭、气氛压抑。
巨大的雕花楠木桌旁,围坐着七八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个个面色凝重。
“……谢家二郎震怒,据说前些天已至琅琊,清算母族。”坐在上首的族长杨承宗,声音嘶哑,“但世家之间,再大的仇怨,无非是割肉饲虎,破财消灾。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是议定一个能让使君大人满意的价码!琅琊王氏那边,王殊恐怕是要被推出去消灾。我们呢?”
一位胖大的族老抹了把额上汗水道:“宓儿毕竟是杨氏当家主母,砾儿也颇受使君大人宠爱。只要我们诚意足够,想必大人也不会不依不饶。依我看,西边与徐州接壤的两座县城可划给豫州,今年洛水沿岸的三成田赋,再……再加五万两现银!公中出一部分,各房再摊派一部分!”
“五万两?还要分摊?”一名干瘦族老脸色涨红,拍案而起,“区区王氏女一条命,何至于此!割两县已足够,再从族中选两位庶女送入州牧府为妾,加田赋,这已是极限!实在不行,推个旁支出去顶罪!他们平日受本家恩惠,此刻正是报效之时!”
“旁支的命,能平息谢巍的怒火?”另一人反驳,“送嫡女才显诚意!听闻谢巍好美色,从本家嫡支挑两个姿容顶尖的……”
“荒谬!嫡女为妾,我杨氏百年清誉何在?!”
争吵声越来越烈,人人都想保住自己一房的利益,没人敢提私通南北二李、走私幽州黑铁的重罪,更没人想过,真正背负血仇的谢砚,是否愿意和他们“交易”。
杨承宗头痛欲裂,他疲惫地挥挥手,试图压下嘈杂:“都住口!当务之急是……”
“报——!”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冲入议事厅,“不好了!外面……外面全是兵!谢... 谢二郎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什么?!”
族老们齐齐色变,满脸难以置信。“谢砚?他怎么敢?没有使君指令,他岂能擅自兴兵?”
话音未落,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已穿透院墙,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弘农部曲,在谢砚麾下如狼似虎的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坊门接连告破,杨承宗的府邸很快被包围。顾长舟亲自带人破府,刀光剑影间,府邸的防御工事形同虚设。
族老们很快被擒获,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惊恐。
谢砚的目光最终落在杨承宗脸上。
“全部拿下。”四个字出口,没有凶戾,也无从商量。
他身后的甲士如猛虎,将族老们拖出来,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族长府邸阔大的庭院,此刻已变成了修罗场。被驱赶聚集而来的杨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密密麻麻地挤在庭院中,被手持利刃的士兵围住。哭泣声、呜咽声、孩童惊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一片绝望悲鸣。
谢砚高踞于马上,纹丝不动。
“弘农杨氏,”谢砚的声音不大,没有温度,“谋害主母王氏,背叛资敌,牟取巨额利益,罪无可赦!”
罪状简短,全无废话。
“族中嫡系成年男丁,尽诛!”
“旁支男丁,为奴!”
“妇孺,籍没!”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般的咒骂和哭喊。
“谢砚!你无此资格...”
“使君手令何在?你这是滥用私刑!”
谢砚充耳不闻,斜眼瞥向身旁脸色发白的王韫,下令:“王世子,此事便交由你处置。”
王韫浑身一僵,看着庭院里满地的鲜血和跪地求饶的人群,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身后的王氏部曲厉声道:“动手!”
刀光起,血柱喷涌,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
妇孺们吓得瘫软在地,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士兵们按名单冲入人群,抓捕嫡系男丁,或当场砍杀,或拖到一旁处置,庭院里的鲜血越积越多,汇成溪流,沿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腥味刺鼻。
杨承宗目睹惨状,知道必死无疑,挣扎着抬起头,指着谢砚,胡须颤抖,声嘶力竭地咒骂:“谢砚!你屠尽我杨氏一族,苍天有眼!我咒你此生孤家寡人,万事求而不得,所爱之人皆不得好死!”
谢砚豁然转头看向杨承宗,盯他片刻,缓缓开口:“王韫。”
王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对上谢砚冰冷的眸子。
“杀了他。”轻飘飘三个字,狠狠砸在王韫心头。
一名魁梧的甲士大步上前,将一柄沉重的刀塞到了王韫手中。刀柄冰冷,带未干的血腥气,压得王韫手腕一沉。他低头看着雪亮的刀锋,又抬头看向杨承宗那张涕泪横流的绝望老脸,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不……不……”王韫嘴唇哆嗦着,几乎握不住刀柄。
“动手!”谢砚的声音陡然转厉,威压不容抗拒。
王韫浑身战栗,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意志。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被身后士兵猛地一推,踉跄着向前扑去。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死死攥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杨承宗的脖颈狠狠劈下!
“噗嗤!”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血液猛地喷溅而出,淋了王韫满头满脸。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正看见杨承宗那颗花白头发的头颅,带着惊骇表情,骨碌碌地滚落在血泊里,滚到他的脚边。
“呕——!”王韫再也忍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仅仅只是开始。
手持名单的军官还在冷酷地念出一个个名字,鬼头刀一次次扬起、落下。砍杀声、濒死惨嚎、绝望咒骂……将这座庭院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谢砚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眼底深处,母亲温柔的笑靥在血光中渐渐破碎、消散。
……
当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在庭院边缘戛然而止,整个族长府陷入死寂。
“查抄。”谢砚开口。
早已待命的士兵轰然应诺,分头冲向各处院落、库房。金银财宝、古董字画被装箱运走;粮仓被打开,充作军粮。带不走的雕花梁柱、玉器瓷器,被当场砸毁焚烧,熊熊烈火吞噬着杨氏百年的荣耀。
谢砚亲自来到杨氏宗祠。里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在长明灯幽微的光线下无声地注视着一切。他抬起手,指向幽深的祠堂深处:“烧。”
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提着火油皮囊上前,泼洒在供桌、牌位、梁柱之上,浓烈的刺鼻气味瞬间蔓延开。紧接着,数十支燃烧的火把被狠狠投掷进去!
“轰——!”
火舌窜起,舔舐着木质结构,刻着杨氏历代祖先名讳的牌位在高温中发出噼啪声响,字迹扭曲、模糊,最终化为飞灰。
王韫在谢砚身边,看着吞噬一切的火焰,看着那些生不如死的杨氏族人,胃里再次翻涌,但他已经吐无可吐,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看到了?”谢砚的声音很平静。
王韫猛地一个激灵。
“这就是背叛谢家、谋害我母的下场。”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王韫,投向远方,“回去告诉你父亲,好自为之。”
王韫的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谢砚不再看他,缓缓调转马头,冰冷的视线最后一次扫过这片化为焦土的庭院,扫过那熊熊燃烧、吞噬着杨氏最后精神象征的宗祠烈焰。
顾长舟策马靠近,低声道:“主上,少了两个人。一个查遍弘农城,未发现杨氏弟弟杨甘的踪迹。二个是,少了杨氏五房一个两岁的庶子,”
谢砚眼底寒光一闪:“传令下去,全境搜寻。一旦找到,就地斩杀。”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