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46、池焕 院里荷

　　院里荷花开的正好。
　　站的有些累了，抽手摘下一大片荷叶，宋闻郁把它垫在地上坐下。
　　还挺随意。
　　偏头看上他一眼，韩老没说什么，又摘了一片笑呵呵盖在宋闻郁头上:“防晒。”
　　韩老那代人不懂绿帽子的意思，也没想过要暗示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想和他开个玩笑。
　　宋闻郁比谁都清楚。
　　绿色确实防晒。
　　但他不喜欢。
　　“我谢谢您。”宋闻郁把它取下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儿缓缓盖在比特头顶，“傻狗，别吐舌头了，爸给你盖个帽子。”
　　郊区四面环山，比较空旷，周围没什么人家，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还能送来一丝凉意。
　　宋闻郁惬意地眯眼，想补个觉，碍于太阳太亮就没睡，沅听春倒是真的困了，太阳暖和，晒的她直犯困，所以歪在宋闻郁怀里打盹。
　　她躺上去的瞬间，宋闻郁就准备好衣服盖在她身上了。
　　看到这边的情况，指了指北边的竹林，韩老说:“那边竹林有吊床，有新的被子，别冻着姑娘了。”
　　“听到了吗？沅沅。”宋闻郁伸手摸她脸，“别睁眼了，我抱你过去。”
　　阳光正好，黑黑的影子在前面牵着人走。
　　竹林里头有风，多少会冷，宋闻郁拿了一床小被子盖在她身上，伸手轻抚她的发。
　　男人叮嘱:“不想睡叫我，我就在那边儿，一叫我就过来。”
　　小姑娘吴侬软语地说了个好，翻身打算进入梦乡，宋闻郁笑了笑，没说话，到池塘之后又把比特叫去给沅听春看门。
　　时间还早，他们俩也不常见面，坐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公司最近运行怎么样？有没有碰到难题。”
　　“还可以，碰到的也算不上什么难题，就是有点头疼该怎么继续扩大公司业务范围，感觉我抓的已经不少了。”
　　顿了顿，宋闻郁又说:“前段时间盘的那几栋楼已经开盘了，价格翻了一点五倍，挣挺多的，所以在想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机遇。”
　　机遇多的是，就看他能不能抓到。
　　韩老指明问题所在:“那就不能只把眼光放在凌海了。”
　　宋闻郁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好要去什么地方合适，打算过几天去外头考察一下。”
　　“来看我的时间就更少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韩老还是替他感到欣慰，嘱咐说，“有什么搞不定的来找我，叔叔能帮就帮。”
　　“一定。”
　　快到中午的时候，韩老还是没钓上来一条鱼，所以收杆离开。
　　“看样子吃鱼是没希望了。”
　　“我去买。”宋闻郁替他收好东西，准备出门前正好接到沅听春打来的电话，“醒了？嗯，我过去，咱俩去外头转一圈儿买点东西。”
　　临走之前，宋闻郁好给他泡了壶茶，让他等她们回来。
　　附近稍微大点儿的超市在十里地外，不好找，宋闻郁也是开了导航才摸到地方的，他买了条鲈鱼，在海鲜市场找的，还买了不少花甲海参和鲍鱼。
　　虾不好处理，等他们回去就晚了，宋闻郁也就没弄，只买了那些处理起来简单一点的海货。
　　沅听春说晚上回家的时候要给听雨买几条鱼，让她补一补，好好长身体，宋闻郁说好，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韩老做的清蒸鱼一绝，不过轻易不露手艺，圈子里人熟知的，那天却主动忙前忙后做鱼给她们。
　　“给小沅尝尝我的手艺，小姑娘第一次来，我可能不能亏待她。”
　　他没当着沅听春的面说，偷偷告诉宋闻郁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喜欢她，不会阻拦她俩的事儿。
　　本来他也没想过要拦，觉得宋闻郁自己高兴就行，谁知道这小子怕他不肯接纳，变着法的哄他高兴，他当然得表示表示。
　　沅听春不知道这点，不过看他俩一直在厨房忙活也猜到韩老自己动手了，但不知道他做的是哪道，也不想刻意偏心，每吃一道菜就夸上一句，一个也不隔。
　　看她这样子，韩老忽然想起来，最开始他带爱人回家时，他爱人也是这副模样，不过他当时做的不够好，没看出爱人的恐惧。
　　“喜欢就多吃。”垂下眸，韩老一边夹菜一边看她，试图在她身上多多寻找一些过去的痕迹，“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但她只是沅听春，不是别人，和他已故的妻子并不一样。
　　深吸一口气，韩老抿唇，握着筷子发愣，但只愣了两秒就又恢复神色:“能吃是福啊，福娃娃，真好。”
　　这话一出，宋闻郁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知道他已经彻底接纳沅听春，她往后的路就该更平坦一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
　　韩老有午睡的习惯，宋闻郁不想打扰他，吃过午饭又坐了会儿就要离开，他也没拦，只叫她们再等一会儿，跑到卧室捧着一个盒子交给宋闻郁。
　　“传家宝，传女不传男，你叔婶留下的，我们恋爱那年姑妈给我的，让我交给她，现在传给你们了。”
　　按理来说沅听春是该拒绝的，但他俩直接越过她，根本没问她的意见，她站着不说话不是，接下也不是，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知道她是一定不会收的，宋闻郁挡在前头，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替她收了:“谢谢叔叔，我收下了。”
　　抱着比特上车之后，宋闻郁打开手机连上蓝牙开始放音乐，那还是沅听春认识他后的第一次，所以她问:“难得啊？这么高兴。”
　　他当然高兴了。
　　韩老给的镯子是叔婶病故前一直戴着的，稍微和他有点交集的人就知道这镯子对他有多重要，现在他把它交给沅听春，是在告诉圈子里的所有人他已经认可接纳她了。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就算以后他不在了，不在她身边了，那些人就是再不懂事儿只要看见这个镯子也不敢为难她。
　　他当然要高兴。
　　还记得她吃饭前说的话，路过海鲜市场的时候，宋闻郁特意买了几条鱼才回家，他们到家的时候，听雨伸着小爪在书房抓他挂起来的皮带，又把它当逗猫棒了。
　　宋闻郁把她抱到那几条鱼边上，让她用爪子在水里划，甚至还想教她游泳。
　　备考很多天，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沅听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宋闻郁不困，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的，就又把路上买的花放在房间各个角落里。
　　从小跟在奶奶后头看奶奶插花，沅听春其实闻不惯那些刺鼻的香，只喜欢大雨过后被雨水冲刷过花朵散发出清冽夹杂着淡淡原香的味道。
　　鲜花的味道倒也还算习惯，就是没那么喜欢，所以赶在下一场大雨前在楼下花圃里洒了不少新的玫瑰花种。
　　外头院子里其实种的有一些花，不过是观赏花，没什么味道，连蜜蜂都吸引不过来，唯一的优点就是好看，花期也长，一年四季都在开。
　　沅听春更喜欢玫瑰多一些，展现出自己所有的美丽，同时又释放出荆棘，和浑身的刺。
　　婆婆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在乡下时一样，晒着晒着就困了，还要搬张小床睡觉，沅听春休息的时候也会过去陪她，俩人躺在两张床上睡一觉，睡醒了再找吃的。
　　宋闻郁还是一如既往的忙，最近在研究去外地考察出差，计划带着外婆和沅听春一起，韩束和陈秘留下看家。
　　他俩没什么意见，所以她们就订票，第一站是江苏，宋闻郁想的是做一家大型民宿，江苏旅游业比较发达，民宿是个不错的选择，缺点是水乡多雨，一件衣服洗了三天都不会干，投资也会比其他地方大。
　　第二站在余杭，径山寺山脚下的独栋里，他想的是做旅游团，驻地考察了几天，觉得不错，找人聊了简单一下合作的事儿，打算再考虑。
　　临走前，宋闻郁还去寺里拜访过大师，问了沅听春手上戒指的情况，大师摇了摇头，只说顺其自然。
　　还在凌海的时候，他也找人看过，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顺其自然，那要怎样才算是自然？
　　第三站在江西，沅听春的故乡，宋闻郁一直想在这儿开家书店，圆一圆二十三岁少年的梦，她们去了三清山，山脚没多远就是沅听春的老家，也是池焕安葬的地方。
　　宋闻郁和她一起去看池焕了，小小的土包里放着他的骨灰罐，黑白相片上是他稚嫩青涩的脸，沅听春伸手碰了一下，是时隔很多年的触碰。
　　“池焕，我来看你了，和我男朋友一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很抱歉，我已经记不清你的声音了，就连你的脸也快要在我脑海里消散了。”
　　“你走之后我一直没来看过你，因为舍不得，那时候你总说要当警察，考警校，我又只喜欢自由，所以我们错过了，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说不后悔是假的，不想放弃也是真的，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选择，唯一不同的是我想你活下来，想你做英雄，完成你未完成的梦。”
　　“池焕，我要走了，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再见故人，沅听春表现的格外平静，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更没有不舍的柔情潺涓。
　　宋闻郁一直在后头看着，看她低喃，看她蹲下去清理杂草，看她伸手摩挲带着痕迹的墓碑。
　　“你好池焕，我是宋闻郁，沅沅的——男朋友，我和她一起来看你了，没参与过她热烈的青春，不知道你们故事里剧情的走向，也没想过你的死亡。”
　　“听沅沅说你想当警察，不知道愿望有没有实现，沅沅说你考了警校，还在念书，为了救家里表妹离世的，你很无私，也是英雄，感谢你在我还没出现的时候陪伴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