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45、那她懂了 他们到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阿姨在等了。
　　韩老在园子里摆了小桌，一个人坐在那儿静静等他们的到来，宋闻郁提了一些茶叶古玩，都是他喜欢的。
　　“小沅特意跟我打听您的喜好，买了这些拿来给您，就是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那天只在酒会上见过她瘦小的背影，后来也没观察过，现在见到她，韩老眼还真是亮了一下。
　　“嚯，小丫头挺好，有精神。”
　　宋闻郁在边上介绍:“小沅，这是叔叔。”
　　沅听春伸出手，微笑和顺地盯着他看:“叔叔好，我是小沅，上次酒会喝醉了有点失态，没好意思来见您，今天特意来拜访。”
　　会说话。
　　这是韩老对她的第二个评价。
　　“不怯生，好姑娘。”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韩老对她很满意，“和闻郁好好的，他是好孩子，你也是好孩子。”
　　宋闻郁没见外，直接倒了三杯茶出来，第一杯递给沅听春。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沅听春从容接过，弯下腰给他送水:“叔叔，喝茶。”
　　“得喝，得喝。”韩老乐的合不拢嘴，“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害臊地叫你小沅了。”
　　“小沅啊，快坐下，不用忙活的，叔叔就希望你和闻郁好好的，闻郁是我看着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吃了不少苦，你也不容易，站在他身边需要尽心又尽责。”
　　叫来阿姨送上水果，韩老缓缓坐下，握着杯子抿唇尝了一口，之后招呼他们坐下。
　　“雪甘红，每一颗红参都要在雪水里浸泡三个冬季，才能让人回味无穷，味道香醇浓厚，我最喜欢的，小沅有心了。”
　　说完这句，韩老抬头，笑着看向宋闻郁，心说这小子是真动心了，第一次带她登门就送来两盒子价值不菲的雪甘红，生怕自己为难她。
　　不过他有那么小心眼吗，他有那么不关爱后代吗？
　　韩老长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眼睛一眯就是在想点子，知道此刻他一定在想什么，宋闻郁捧着杯子给他送过去:“喝茶，叔。”
　　“闻郁啊，叔叔最近没去看你，不会和叔叔生疏了吧？”
　　这是和他使诈呢。
　　宋闻郁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是晚辈，只有晚辈登门拜访长辈的道理，要说不是也只能是晚辈的不是，不生疏，叔叔永远是我和小沅的叔叔。”
　　干什么忽然演这场戏？
　　沅听春虽然没看明白但还是和他一块儿站起来了，原本在院子里狂奔抓蝴蝶的比特也在这时跑过来咬宋闻郁的裤脚，还汪汪叫了两声。
　　一家三口这么团结？
　　韩老低下头看着那只小狗，问道:“叫什么名字？”
　　“比特。”没想到比特会这么关心自己，闻到老狐狸使诈就跑过来解救自己，宋闻郁笑着回答，“之前一直想养，好几年了才养上。”
　　园子里温度正好，不冷不燥，有不少蝴蝶寄居，比特追着蝴蝶满院子跑，却不抓它们，看他活泼的样子，韩老呵呵直笑:“好狗。”
　　是好狗，但不聪明。
　　宋闻郁忍不住叹息起来:“傻呀，不聪明，昨天下雨在外头淋着都不知道进屋。”
　　闻言，韩老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就不傻了吗？
　　韩老还记得三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宋闻郁开着车就来这儿了，当时也是站在这儿的园子里，不撑伞不披雨衣，静静地往窗户里看。
　　那天晚上他没关窗，听到沱沱的雨声坐起来，站在窗边想要看一会儿春雨。
　　宋闻郁呢，就在院子里站着，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在他身上短暂停驻，汇聚成川回到地面。
　　“傻小子，这么大的雨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什么？”
　　那时候宋闻郁想的单纯，没想到韩老那么晚还没睡，他的计划也就没有施行。
　　其实那天晚上宋闻郁是想来最后看他一眼的，打算吞药长眠，恰巧韩老那晚失眠了，听到雨声就出来看，刚好看到想不开一切的宋闻郁。
　　或许是因为从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到什么，韩老叫他进门，问原因，拿干净衣服给他穿，亲自拿毛巾替他擦头，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
　　“因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淋雨，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韩叔，我快坚持不住了。”
　　“傻孩子，坚持不住就休息，千万不要想不开放弃生命，这个世界还有人在期盼你能好好活着。”
　　韩老留他在别墅睡觉，怕他再想别的点子，就让他在自己屋里打地铺，保证他能时刻出现在自己视野里。
　　好在他想通了，什么都没再发生，第二天一早又收拾的精神焕发的去公司，怕他感冒，怕他发烧，韩老还让人去给他送药，煮了姜汤从郊区送到他公司那儿，还写了一张字条给他。
　　“傻孩子，只要你愿意，韩叔的家就是你的家，叔叔没有孩子，你凭着坚韧不屈闯进叔叔的视线里，叔叔一看到你就觉得高兴，叔叔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
　　别墅里园子很大，韩叔搞养生，种了不少草药，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煮茶喝，就连饭菜里也会加上这些草药。
　　难得她们来一次，他也想开开荤，要去后院池子里钓鱼。
　　韩老在后院养了不少鱼，有观赏的也有做菜吃的，心情不好了还会拿观赏鱼炖个汤喝，不过观赏鱼味道不好，他不爱喝，基本都倒给附近的野猫了。
　　今天他心情好，拎着钓鱼竿去后院要钓鱼，装备都准备好了，宋闻郁不会，就没掺和，一个人去厨房拿了一些糕点出来，想着沅听春会喜欢。
　　韩老喜欢轻松的氛围，不太想为难谁，做什么事情都乐呵呵的，加上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亲人，唯一的妻子也在早年病逝，他不想积孽，对任何人都格外宽和。
　　宋闻郁和沅听春都不会钓鱼，韩老也不强求，一个人拎着鱼篓坐在池塘边上，让她俩随便逛，感情也顺便升温一下，还怕她俩逛累了没地方去，又在凉亭里摆了吃的。
　　他的园子很漂亮，妻子在时精心打理的，后来她因病去世，韩老也没颓废，一个人把这儿打理的井井有条，有空了就来池塘边看看满塘的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韩老觉得用来形容他的妻子最不为过，她像荷花一样柔美，又坚韧的从“淤泥”里走出来 ，身上从未沾染过一丝泥污。
　　他又在想他的妻子了，在想那个早早撒手人寰撇下他的人，连个念想都没留给他。
　　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宋闻郁默默叹气。
　　“叹什么气？”
　　“叔婶是在十几年前离世的，我没见过她，但从叔叔的描述里可以听出来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做事井井有条，一辈子从没犯过什么错。”
　　“可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最后却因病去世，生前最爱美的人离世前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干枯，连叔叔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不停落泪，叔婶却没掉过一滴泪。”
　　“青骨枯，人体器官会以极快的速度衰老，没有任何征兆的衰老，不治之症，一直到现在世界上都还没有研究出能够治愈它的方案，叔叔是亲眼看着叔婶离世的，却都什么都做不了。”
　　“叔叔今年只有四十三岁。”看着他满头的白发，至今没有变过颜色，宋闻郁不免动容，“叔婶走的那天晚上他的头发就掉光了，再生的全都是白发。”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开车来找他，本意是他见他最后一面，最后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干儿子，他知道我有一个混蛋爹，不想我再回忆，就让我叫叔，对外也从没公布过我们的关系。”
　　“沅沅，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韩叔是个很好的人，我应该对他好，也应该带你见他，让他知道他干儿子身边有人陪了，这样他也就能少为我操点心。”
　　他很感激吗？
　　那她懂了。
　　“叔叔不吃糕点吗？你都拿给我。”沅听春抱着盘子，看着那个在岸边缩成一团的影子，牵起宋闻郁的手走过去，“问叔叔吃不吃啊，真傻。”
　　比特坐在韩老准备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爪子还不忘搭在他腿上，小眼睛期待地盯着鱼篓看。
　　看比特分外期待的模样，摸摸他的头，韩老问:“你也想吃鱼？”
　　他当然不会说话，只会更卖力地伸舌头。
　　“叔叔，吃糕点啊。”沅听春小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小小的盘子，“闻郁哥不好意思跟您说，所以我就来了。”
　　他笑，笑他们俩人小鬼大。
　　韩老其实不爱吃甜的，但那天却出奇地拿了一个桃花酥送进口中，余光瞥见她手上那个镯子，太阳光照耀下迸发出异样的光彩，眨了眨眼，嚼着吃的抬头看宋闻郁。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宋闻郁就朝他笑。
　　韩老忽然夸赞:“镯子挺好看。”
　　“闻郁哥送的。”沅听春不好意思地抿唇，更怕他会说些什么，所以解释，“我不知道他会送我这个，知道的话一定拦着。”
　　韩老抽手拿了个凳子放在她边上，拍拍灰尘示意她坐下，之后就和蔼地笑:“怕什么小丫头，他铁了心送还会提前告诉你吗？他送了你就收着，留着傍身。”
　　这小子，真是闷声干大事，一声不吭做出来个这玩意儿，他也在手机上看到这个镯子了。
　　本来他还想买一只等着她们哪天上门给沅听春当见面礼呢，找人一问才知道是宋闻郁自己托人做的，还是孤品。
　　他是没机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