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站就分开》闻亭鹤唳

10、第十章 日出云海

　　任远歌边走边想，他想起东西来就格外的安静。奈何他身边跟着一个根本无法消停的祁言。

　　祁言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偶，从出发地开始就不停的在他身边绕着走。相机咔嚓咔嚓的一直没有停过。

　　“哥，你看块石头，它长得好像个狗头！”
　　“哎呦！这树长得太直了吧！他怎么能长的这么直呢！”

　　“哥！你看…”祁言兴奋的转身，一下子没站稳，还好任远歌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任远歌吓得魂都飞了，扶着让他站稳后小声指责他：“祁言，天这么黑，你小心点！”

　　祁言挠头笑着：“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着急给你看个好东西吗。”

　　“什么好…”

　　任远歌话没说完，就被祁言举到他眼前的一束小花惊艳到了。金色银杏叶，红艳的枫树叶，一片片卷成了玫瑰。

　　祁言举着花，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哥？”

　　任远歌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他盯着那一朵金黄与绯红镶嵌的手捧花，故作平静的接过花，举起来上下仔细观赏。

　　他瞧了又瞧，心里喜欢得很，却一副云淡风轻的问：“你刚刚蹲在那里那么久，就在地上刨叶子？”

　　“什么刨，说的我像小狗一样。”祁言不满意这个说法，他纠正道：“我这是艺术创作。”

　　任远歌低着头偷笑：“嗯。创作不错。”

　　听到夸奖，祁言才算满意。他问：“哥，你喜欢吗？”

　　任远歌点头，淡淡的说：“还不错。”

　　“就只是还不错？可我怎么觉得…”

　　“路还很远，我们别在这里停着。”任远歌打断祁言的话，自顾自的往前走。

　　祁言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他幽怨的盯着任远歌背影，扭着身体切一声，小声吐槽：“还不错？我看你喜欢的很。我的哥呀，你就诚实点吧！”
　　话落，他又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自嘲道：“我在扭什么啊！”

　　祁言举起相机对准前面的人，焦距无限放大，任远歌的脸清晰的出现在相框内。他也清晰的看到了，任远歌亮堂的眼睛的里布满笑意。

　　任远歌小心的摸着那捧小花的花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没听到身后人跟上来，他就停下来喊：“祁言，你跟上来啊！”

　　祁言这才放下相机，跑了过去。

　　跟上去，祁言还是无法消停。
　　“此情此情，真的适合高歌一曲！”

　　任远歌诧异的望着他。

　　祁言丝毫不在意，深吸一口高歌：“这里的山路……”

　　一嗓子没吼完，惊动了山路两边林子里的飞鸟，反过倒是把他吓得大叫。

　　矜持如任远歌，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言胆大了十几年，也从未想到会因为这一件小事被人嘲笑。他尴尬的脸红，也因此彻底安静了。

　　任远歌瞥见身边的人蔫儿了，也没敢再笑。
　　方才他还觉得身边的吵闹的不停，现在安静了他又开始不习惯。任远歌觉得，他对别人忽然挑剔了。
　　但教养告诉他，他不能这样刻薄的挑剔别人。祁言愿意陪他走这一趟旅行，已经是很好的人。

　　不过，祁言并没有让这份寂静维持很久。
　　在走了差不多两百个台阶时，他看到任远歌脸色明显变白，呼吸听起来也十分的紊乱，甚至握住登山杖的手都有些颤抖。
　　还有脸颊两侧的鬓角，也沾了些汗珠，贴在他的脸侧。

　　“前面台阶，休息一下。”祁言说。

　　任远歌诧异，他确实有些难以坚持了，他从未参加过两个人以上的室外活动，他不愿意开口说停下，说休息。
　　现在祁言开口了，他松了很大一口。想都没想立刻坐下，取下包拿出水喝。

　　“哥，我也来一瓶。”祁言说。

　　任远歌仍一瓶水给他：“你鼓囊囊的包里没装一瓶水？”

　　祁言嘿嘿笑着：“猜到你会帮我拿，就偷懒没带。”

　　突然被信任，任远歌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
　　任远歌问：“那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祁言解释说：“我看到有人分享，说山顶有小橘猫，就带了一点猫罐头，猫零食什么的。”

　　任远歌轻笑：“你考虑的倒是全面。”

　　“当然。这么高的山的，以后肯定很难来第二次，总要把想做的都做了，才算圆满。”祁言还十分豪爽的说：“哥你放心，我带了听猫零食倒是分你点，让你也能体会到投喂小猫的快乐！”

　　任远歌笑着点头：“行！我的体验感就都交给你了！”

　　“哥你就放一百个心，保证让你终身难忘。我可是带了很多秘密武器，这一趟，我们保证不白来！”

　　祁言卖关子时，笑得很好看。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种由内而发的鲜活的魅力，让人无法忽视。

　　任远歌看着就开心，忍不住想笑。
　　他忽然想起，一次酒会上他问黎朝，你怎一看到林哥就傻笑。黎朝说：没办法，看见林泽我就开心，开心当然就忍不住想笑。我着是幸福的傻笑。

　　任远歌好像有一点体会道那种感觉了。
　　可是很快，他就立刻收起的笑容，阻断这种想法。像他这种人，怎么能谋生出这样的想法。他是先心患者，身边和他一样患病的长辈，都突然的离去，他也会如他们一样的。他没有清晰可见的未来，他怎么能自私去捆绑一个有稳定未来的人。

　　任远歌收拾好，站起来：“走吧，我休息的差不多了。”

　　祁言看不懂任远歌，明明刚才还有些开心，怎么忽然又变得严肃了。
　　他问：“真的休息了好了吗？哥，你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很好。”

　　任远歌淡淡道：“我一直都是这种状态，没事的。走吧。”

　　任远歌如此，祁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上山的路不容易，六千多台阶，起初平缓，越接近山顶路越陡。他们也从起初的一两百个台阶休息一下，变成了几十个台阶休息一下。

　　漆黑的天际，也渐渐吐露出一丝白。
　　云海也漫了上来。
　　道路两边层层叠叠的红叶，黄叶，绿叶浸染在云海里，美不胜收。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洗净了道路上两个人的疲惫。

　　站在丛林云海间，祁言愣了很久很久。

　　任远歌气喘吁吁的站着，也控制不住的往远处望。心里的波涛翻涌，他已经分不清楚，那是病痛还是震撼。
　　他有点想要大喊，但又无从开口！

　　“啊——”

　　祁言喊出来了。

　　任远歌扭头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祁言没有停，他又喊了一声。

　　回声慢慢传回来，祁言笑着看向任远歌：“哥，这声是帮你喊的！”

　　任远歌看着他的眼睛更亮了。

　　祁言又说：“其实应该让你自己喊，可你这喘息的样子，我怕你给自己喊岔气了！”

　　“滚蛋！”任远歌笑骂。

　　祁言一本正经吐槽：“哥，不是我说，你这身体真是太虚了。前面还好，后面简直…”
　　祁言红着脸没好意思说。

　　任远歌不解“嗯？”了一身。

　　祁言结巴着说：“耳边只剩…只剩你的喘息声了…”

　　听到回答，任远歌脸一下子也红了。

　　祁言说：“哥，我说真的你以后多锻炼锻炼吧，你体力真的太差了。”

　　任远歌没有回答，扭头想走，但今天的一切确实有些已经超过他身体的负荷了，他走不了，他只能接下身体虚的帽子。

　　祁言抬头往上看：“哥，你看。那就是那棵就是网上说的松树。”

　　任远歌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山顶一抹红色好像触碰到了天际。
　　难怪在那里许下的愿望会灵验，离天空这么近，神明肯定会先看到。

　　“哥，我们走吧。”祁言说。

　　任远歌很想答应，可是难以平息的心跳和呼吸在叫嚣，他转身背对着祁言从口袋里掏出药，塞进嘴里生咽下去，快速解开外衣的扣子，深吸慢吐，调整呼吸频率。
　　但他的心跳实在是太猛烈了，他必须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向前。

　　可眼看着，天际亮起，太阳要升起来，在晚一点就会错过日出的时间。

　　眼前的风光都如此震撼，山顶肯定更甚。

　　可是…
　　任远歌抬头看着陡峭的台阶，这里台阶高度是起初台阶的三倍高。
　　石阶也变成了略显古旧的木阶。

　　木阶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万丈山低。

　　他不仅体力不行，身处高空的带给他的视觉刺激，他的心脏也难以承受。

　　任远歌妥协的叹息：“祁言，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哥，你胡说什么呢？都走到这里了，没多少台阶就要登顶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祁言劝解。

　　任远歌呼吸稍微平息，才转身挤出一个笑容：“祁言，我真的不行了。”

　　祁言有些气愤，明明就只差一点了。前面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现在放弃呢！
　　可他看到脸色惨白，满头汗珠分任远歌，这憔悴的模样好像再走一步就真的碎了。

　　可是…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山顶。
　　怎么能留下遗憾呢？任远歌那张计划表里，登上洛山顶峰被反复圈起来，他的愿望明明就很强烈，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祁言觉得任远歌不争气，他背气的直跺脚。

　　“哥，就差一点点了！你在坚持一下，很快了！”祁言诱惑道：“你想一想山顶的风景，想一想那个许愿树，还有可爱的小橘猫，还有我的秘密武器！你都一点也不好奇，我准备了什么吗？”

　　任远歌当然期待，这是他人生当中难得一次疯狂，他不会再有没人管他的机会，也不会在遇到一个不问缘由跟着他走人，他比任何都珍惜这场随时都可能是他生命终点的旅行。

　　没出发前，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每一件想做的事情，在哪里停止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有些贪心，他想要这场旅行尽可能走更多的项目。

　　他可以不去错过山顶的风景，以此换和祁言去更多的地方。

　　“祁言，真的很抱歉。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继续了。”任远歌说。

　　祁言气的大骂：“废物！”

　　他骂着，取下了自己的包挂到身前，然后半蹲着蹲在他面前：“上来。”

　　“你…”

　　祁言怒气难掩：“哥，你最好听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任远歌犹豫片刻，趴在他的背上。

　　祁言背起了他。

　　任远歌小声说：“谢谢。”

　　祁言冷哼一声，背着他吭哧吭哧的往上走。
　　任远歌比他想的要轻很多，他走起来平路来并不吃力。
　　可面对台阶，是有些难。
　　但是祁言一想到两个一起出发，到终点的却只有他一个人，他就很不爽。何况他计划庆祝事宜，是算上了任远歌的。

　　如果此次登山是他拍的一场电影，那么少一个画面这部电影就不完美。
　　换句话说，如果终点的场景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他根本就不会兴致突起，喊任远歌凌晨出来爬这个山。

　　祁言背人往上走，太阳跟他一起。

　　抵达山顶那一刻，阳光彻底钻出云层，点亮了整片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