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雪中春信（赵光义×你）》元从鹤

4、情天 壹 时光如指间

　　时光如指间流沙，倏然而逝。自上次赵光义翻窗寻你，要将你带回府邸那日算起，已经过去一年有余。
　　你不是拧巴的人，可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与他和好的——或许是上元夜，他拉着你看开封城最盛大的烟花；或许是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以为你睡着了偷偷俯在你耳边说的那句“对不起”；或许是他把你的话真正放进心里，对有利民生的事情分外上心。
　　总之你们的感情顺其自然地回到正轨，你们很有默契地不再纠结那日的龃龉，原因无他——与其彼此消耗，不如图短暂快活。
　　那日之后你留了心眼，不再将信任轻易和盘托出，你又是生性洒脱之人，喜欢的既是他年轻貌美的身体，也是他对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只因为你很受用，便决定来去随心，和他继续保持原来拉扯不清的关系。
　　你不再每日夜宿他的府邸，要么是心情好了你决定抱着他睡一晚，要么就是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中途睡着了，其余时候，你都跑回自己的客栈睡觉。
　　于是有时他半夜醒来一摸身侧，就会惶惑地意识到你不在，然后叫人把整座府邸都找一遍，直到侍卫跑来报告在客栈看到你的窗户亮着烛火。
　　他意识到你的心意有了细微的变化。赵光义虽面上不显，却在言行之间多了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紧张。
　　饶是心思敏锐的一个人，在情这个字上，竟也有了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怕你不再说喜欢他，于是将喜欢挂在嘴边的人反倒变成了他。
　　你觉得稀奇，一个在旁人面前很少喜怒形于色的人，竟也学会了用表白挽留人心。
　　他会在你意乱情迷之际凑在你唇边，将吻未吻地勾引你，用那副摄人心魄的皮囊说最好听的情话。直到你浑身燥热再也受不了了，伸手去够他，他却故意偏头躲开你的吻：“喜欢我么？”
　　你倔强着缄口不言，假装没看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失落，隔着一块布料摸到那一块坚硬，他喘了一口气忍着，俯在你耳边对你说：“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本官却喜欢你，喜欢得紧。”
　　那一刻你身体一僵，心跳如擂鼓。你从未听过他在床上将喜欢表达得如此直白露骨，也从未在这种时候被一句喜欢猛地击中神经。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一瞬间怔愣了，曾经的你企图捕捉他每句话背后的虚实，后来你发现办不到，正在你准备放弃寻求答案的关口，又兜头浇下一盆水让你清醒过来。
　　此时此刻有一个直觉在告诉你——真心话已经被那人说出来了。
　　你知道有一些东西悄然扎进他心里发了芽，一些东西逐渐脱离他掌控越了界，你距离看穿他这件事，好像从未这样近过。意识到这些的你，鲜活的心脏跳动如鹿撞，一发不可收拾。
　　你无暇顾及其他，忍无可忍地欺身堵住他的嘴唇。紫色官袍早已被扔在地上混着你的衣物，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舔吻你的唇瓣时，你垂眸将他的情动尽收眼底：这个人，一边说着将你视作棋子，一边又怕你真的和他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于是将你紧紧攥着，不顾掌间硌手潮湿。
　　说他对你有情，可毕竟曾经虚与委蛇，说他对你无情，可他又愿意放下身段哄你回去，克制道“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一颗凡人的心，究竟是如何生出这样复杂的情绪？你习惯直来直往，对于他的试探，如今也不太通透了。
　　你紧贴着对方，用手掌放在他胸前，摸到他比往常更快的心跳。
　　砰、砰、砰。
　　你听见他说：“只当我，一厢情愿罢。”
　　*一辆车缓缓开过
　　开封换季，一场秋雨一场寒。
　　经年作客他乡，非但没有消磨你的初心，反而让你愈发坚定要找到江叔和寒姨的下落。
　　你终于盼到江湖旧友给你寄来的书信。经过层层追踪调查，你在寻找亲人这件大事上总算有了一点眉目，你迫切需要动身前往江南国。
　　江南国路远，你意识到你要离开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有消息了？”赵光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紫袍肩头微湿，竟是一路小跑而来。他的目光扫过你手中的信，随后定格在你欲言又止的脸上。
　　你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是矛盾的，你为找到亲人消息而雀跃，内心却也莫名有些酸涩。你其实清楚自己无法自拔地陷进去了，可要回头来得及，去江南国找人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因为找家人离开这里，名正言顺，天经地义，遑论这本就是你走出不羡仙的目的之一。
　　而赵光义……只是你闯荡江湖之路上的，一道风景，一个奇遇，一段缘分。
　　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本来就要接受世事无常，聚散随缘的。
　　再说了，你也许，会回来的。彼时你依然可以拿着樊楼的点心翻他的窗户，跑到院子里去放他送给你的风筝，跳到别人家的屋檐上看很多场鱼龙舞和烟花。
　　等找到家人，你还是会回来的……
　　他不知道你的脑海里经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你说：“嗯，明日，我会出发去找他们。”
　　话到嘴边，竟变得如此晦涩难言。你原本想说“只是离开几个月”，又抑或是“你放心，我找到他们就会回来寻你”，可是你知道不是这样的，也自知江湖上变数很多，承诺……更是千钧重。
　　而他贵为开封府尹，怎会因你等一个未知期限的诺言变现。
　　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的雨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罕见地沉默，那双惯笑的狐狸眼，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翻涌着叫你不敢直视、也不忍读懂的暗流。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像被这场秋雨浸透的枯木，“找你的家人，也好。”
　　“等我……”你不敢看他的表情，努力克制着不去回想早晨耳鬓厮磨的一幕幕，心头酸涩沉闷得让你焦躁不安，可说到这里，你猛地住了嘴。
　　你终究还是，给了两个字的希望，不是么。
　　“……让侍卫备快马，多带些盘缠。“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那若有若无的失控是你的错觉，”江南国边镇终究不太平，本官自会给你安排接应。”
　　“不必麻烦！”你立刻拒绝，不想再欠他人情，更不想惹人注目——何况你不愿所作所为都被朝廷势力盯着，“我自有门路。”
　　“也好。”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再无他言。
　　你看不出他是喜是悲。也是，这个人高兴恼怒，向来变幻无常，难以捉摸。
　　对于你的离去，他没有说不舍，好似对你们的相聚与分离，早就做好了随缘的准备。
　　他就是这样一个擅长审时度势的人，自己动心了就放任你的亲近，知道留不住你就接受你的离去，对于两人的关系，他不说，你也知道他只谈现在，不论将来。
　　你躺在客栈的床上想了很久，得出结论：他这样心若磐石，不纠结于儿女情长，行事理性自持，以后做什么，都不至于马失前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