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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回1 师尊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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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挂着露水,湿漉漉地蹭过小腿,留下一道道冰凉的水痕。
一行三人绕过仙祠正殿,两位少年在前头开路,司恒带着流桑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重。
可这些并非清晨那种薄薄的纱雾,反而像是浓稠的、乳白色的瘴雾,从地底裂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来,裹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司恒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尸气,而且是聚了很久的尸气。
黄衣少年显然也闻到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小的铜铃,边走边摇。
铃声响在浓雾里,沉闷而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但依旧艰难驱散了众人身前三步的浓雾。
“不对劲,”蓝衣少年忽然停下脚步,举起罗盘看了又看,“这里可能死过很多人…或者东西。”
司恒双臂环胸,看着他们忙活。
“敢问二位公子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黄衣少年回过头来,“我们是千金台的。”
蓝衣少年拱了拱手,又指了指黄衣少年:“在下苏存意,他是苏天护。”
司恒看了眼黄衣少年。
天护?这名字有点霸道。
至于千金台,他倒是有点印象。
此世修仙大多分为三类,一为修仙门派,其大多远离凡尘,若无灵文委托,轻易不涉凡间事;
其二为凡间仙府司,专管境内修士涉凡事务并本就养着一类修士,其中修士俱听从朝廷命令、领朝廷俸禄;
其三便为散修,自由来去,不受拘束。
而千金台便属于第一种。
他从善如流地也拱了拱手:“我叫符涣。请问,二位仙长来之前,收到的灵文委托是岚州城发去的,还是仙府司?”
苏存意点点头,“是仙府司,半年前城里出了怪病,岚州城里的仙府司调查无果,这才向修真界发去委托。”
司恒皱了皱眉。
半年前就已经发去委托了,又事关浮因,为何浮因本门的玉琼岛却迟迟没有派人来?
苏天护接着说道:“我们来之前就特意交代过,在查清真相之前,城里务必暂停一切祭祀活动和婚嫁喜事,否则怕是要再多几起新娘失踪案。”
“几起?”司恒挑了挑眉。
苏存意接过话头:“至少十余起了。从半年前怪病爆发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娘子在拜完仙祠后失踪。”
苏天护连忙补充说:“奇怪的是,这么多姑娘下落不明,朝廷却未收到任何风声,就连仙府司给我们的灵文里也只写怪病的传闻。”
他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卷灵文,展开来给司恒看。
灵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调查记录,还有几幅画像,都是失踪新娘的面容。
流桑看到这卷轴上的名字后都紧紧跟着一句[下落不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不敢出声,只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近些日子,我们上门去查,可这些新娘子的家人却都…喜滋滋地说,自家姑娘是被神仙接走做侍者了。”
说到这里,苏天护有些生气,“但这明明是个假仙祠,这些姑娘必定不是上天去了,而是被害了!”
司恒扫了一眼灵文,又把目光投向浓雾深处。
“所以,所谓[献给神仙]和[神仙报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也不能说是骗局,”苏存意斟酌着措辞,“更准确地说,是凡人的一厢情愿。我们问过门里长辈,灵怀尊者飞升前确实来过岚州城,但也只是路过而已。”
“后来不知怎么,竟就传成了[所有新娘上山拜一拜就能得尊者赐福],”苏天护如是说,“再后来怪病爆发,祭司说神仙降怒,需要献上新娘子才能平息——这完全就是在胡扯。”
“况且灵怀尊者出了名的无情无念,飞升之后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不管,怎么可能在意凡人的婚嫁?”
苏天护瘪着嘴,似是很嫌弃有人利用浮因的名气生事。
司恒听到“亲传弟子”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苏天护没看见他翻了个白眼,还在继续:“说白了,什么赐福、什么神罚,都是凡人在自己吓自己。怪病就是怪病,跟神仙没关系;新娘失踪就是有人借着神仙的名义作恶,跟赐福献祭更没关系。”
“可是……”
流桑颤着声音插嘴,“可是自从把新娘子献给神仙之后,城里的怪病确实消失了啊。”
“巧合。”苏存意干脆利落地说。
“这怪其实病更像是某种诅咒,所谓献祭,或许只是有人暗中解了咒。总之,绝对不是神仙吃了新娘所以息怒。”
司恒听完这些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落在浓雾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凉飕飕的,像冬天的风穿过破窗,冻得在唱所有人都不禁抖了抖身子。
“所以,”他慢悠悠地说,“那个祭司说‘神仙要新娘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位少年对视一眼,黄衣少年压低声音:“不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已经将这座仙祠的人都看管起来…”
说到这里,黄衣少年似乎有些生气。
“但我们还没找到那个祭司。”
司恒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松开环着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走吧。找到她,活的就带回去,死了就收尸。”
流桑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焦急或心疼,可什么都找不到。
司恒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他不是符涣。
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个路过这具皮囊的孤魂,顺手替原主了却一桩因果。
待一切结束,他就要走了。
两位少年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总要先找到人再说。如此抹黑尊者的事,若是被天上知道,也许白玉京真的会降下神罚也难说!”
司恒冷笑一声,率先抬步往浓雾深处走。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凉意:“说不定,天上的那位,连岚州城在哪儿都不知道。”
山间雾气越来越浓。
脚下的碎石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泞的小径,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脚底被碾碎。
流桑跟在司恒身后,一眼不敢向下看。
司恒倒是十分自如地瞥了一眼。
都是骨头。
但不是人骨。
苏天护举着铜铃走在最前,铃声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回头对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被雾气裹着,忽远忽近,辨不清方向。
“有人在哭?”流桑小声说,声音发抖。
“只是风声而已。”苏天护说。
苏存意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两指夹着在空气中晃了晃,符纸竟然自己朝着左前方飘去。
他点点头:“这边。”
司恒跟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扫过路旁的灌木和岩石,注意到有些树枝上系着褪色的红绸,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标记。
红绸被雨水泡得发白,在雾气中像一条条垂死的手臂。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浓雾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上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柱,柱上绑着几根已经断裂的红绳。
石台四周散落着一些东西:
凤冠的碎珠、绣鞋、发簪,还有几件被撕破的嫁衣。
有的已经霉变发黑,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渍迹。
流桑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苏天护蹲下身,捡起一根发簪看了看,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之前失踪的新娘的东西,她们果然被带到这里来过。”
苏存意环顾四周,罗盘上的指针又开始疯狂转动。
他皱起眉:“灵力波动是从下面传上来的,地下一定有东西。”
司恒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走到石台边上,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嫁衣碎片,用两根指头拈起一片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
很淡,被雨水和霉味盖了大半,但还是有。
可今日没有下雨,这些东西看来不是符菱的。
司恒把布料丢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下去看看吧,走这边。”
“你怎么知道?”苏天护抬起头看他。
“直觉。”
司恒随口说,目光落在那根歪斜的木柱上。
木柱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环,半埋在泥土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用脚尖踢开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拉环。
苏存意和苏天护对视一眼,走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一拉,地面登时开始震动,石台旁一块看似完整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腐臭的气味瞬间从洞中涌出,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流桑被呛得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苏存意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于指尖点燃,丢进洞口。
“我先下。”
苏天护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率先踏入洞口。
司恒等了一会儿,确认下面没有异样,才转头对流桑说:“留在上面,万一我们上不来,你回去报信。”
流桑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司恒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到底没敢开口,只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