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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032章 梦 那人穿着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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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飞机起飞。从舷窗往下看,云层下面,山川河流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这几天太累了,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飞机平稳飞行。亮子又开始睡,这次是真的累了。牧玄在看一份资料,是林薇给的,关于落花谷的检测报告。秦峰在翻一本杂志。
我闭着眼,但脑子里还在转。爷爷、守碑人、青要山、时间裂痕、那张在黑色东西里哀求的脸……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半梦半醒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还是那个石碑,还是那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人。但这次,画面更清晰了。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坚定。他站在石碑前,双手高举,嘴里念着什么。周围围着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然后,画面变了。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周围的人惊慌失措,但有几个老人冲上去,把他抬起来,放到石碑前。他们围着石碑跳舞,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
接着,石碑发光了,越来越亮,最后把那人吸了进去。
画面再变。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石碑前。老人把婴儿举高,对着石碑,嘴里念念有词。婴儿的额头上,那个月牙形的胎记清晰可见。
然后,老人低头看着婴儿,轻轻说了句话。
我努力想听清他说什么,但画面模糊了,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飞机还在平稳飞行,机舱里灯光昏暗,其他乘客都在休息。我出了一身汗,心跳得厉害。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在看一段影像。
“做噩梦了?”牧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
“嗯。”我擦了擦汗,“又梦到那个仪式了。”
牧玄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仪式可能就是守碑人传承的一部分。你的血脉和它有关,所以会反复梦到。”
“那个被杀的人……是谁?”
“可能是上一任守碑人。”牧玄说,“在一些古老的传承里,确实有献祭的说法。为了稳定时间场,守碑人自愿献出生命,让自己的魂魄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我想起那张在黑色东西里哀求的脸。他也是这样吗?自愿献祭,然后被困在裂痕里几十年,永远出不来?
“那太残忍了。”我说。
“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是荣耀。”牧玄说,“为了守护一方平安,牺牲自己,是崇高的行为。但现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了。所以守碑人一脉才渐渐断绝。”
我没再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飞机继续飞。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光。那是地面上的城市,不知道是哪座。
晚上八点十分,飞机降落在清州机场。走出航站楼,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不像山里那么清新,但让人安心。
秦峰的车停在停车场,他送我们回占星馆。亮子一上车又睡了,这回是真的累到极致。
车子驶过夜晚的街道,霓虹灯闪烁,车流人流穿梭。在山里待了几天,突然回到城市,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做了场梦,现在梦醒了。
九点,车子在占星馆门口停下。我和牧玄下车,亮子迷迷糊糊被叫醒,跟着我们下来。
“明天好好休息。”秦峰在车里说,“有事联系。”
“好,谢谢。”
车子开走,我们三人站在占星馆门口。店门关着,橱窗里的小夜灯亮着,照出货架上那些熏香、蜡烛、水晶的影子。
牧玄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店里常年点的檀香,混着纸张和木头的气息。
“终于回来了。”亮子感叹,直接瘫在沙发上,“这几天像过了一年。”
“去洗洗睡吧。”牧玄说,“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亮子应了一声,拖着步子往后院走。
我站在店中央,环顾四周。一切都没变,柜台、货架、茶座、书架,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可能是经历了那些事,再看这些东西,心态变了。
牧玄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他上楼去了,我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那样,简单干净。我坐在床上,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守碑秘录》,放在桌上。书很旧,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墨迹已经发褐。
我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小字,也是手写:
“此书记载守碑一脉历代所传,非其人勿视,非其时勿启。慎之,戒之。”
我继续往下翻。书的内容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讲守碑人的起源和历史,第二部分讲各种仪式和阵法,第三部分是历代守碑人的手记。
我大概浏览了一下,没仔细看。现在太累了,脑子不转,看了也记不住。
合上书,我又拿出那枚守碑玉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握在手里有微微的暖意。我把玉佩放在枕头边,然后躺下。
窗外,城市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偶尔还有警笛声。和山村的夜晚完全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慢慢放松下来。
回来就好。不管还有多少谜题,至少现在,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在自己的床上。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洗漱下楼,店里已经开门了。牧玄坐在柜台后面,在看一本书。亮子在后院浇花,哼着歌。
“早。”牧玄抬头看了我一眼。
“早。”我倒了杯水,“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特别的。”牧玄说,“你先休息,恢复恢复。下午可能有客人来取之前定做的手串,你接待一下就行。”
我点点头。坐在茶座区,喝着水,看着窗外的街道。清州的早晨和往常一样,行人匆匆,车辆穿梭。卖早点的摊子还在街角,热气腾腾的包子蒸笼冒着白烟。
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我身上多了守碑玉佩,心里多了很多疑问,额头上的印记也还在,虽然被镇魂玉压着,但随时可能再活跃。
中午,亮子做了午饭。简单的三菜一汤,味道不错。我们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些有的没的。没人提云溪村,没人提落花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果然有客人来取手串。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她来取之前定做的安神手串,说是给女儿戴的,女儿最近学习压力大,总是失眠。
我帮她试戴了一下,调整了大小,又送了她一小包安神香。她很高兴,付了尾款,道谢离开。
送走客人,我回到柜台后面,拿出《守碑秘录》,开始认真看。
书的第一部分讲了守碑人的起源。根据记载,守碑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花朝,最初是为了守护一些特殊的地脉节点。这些节点分布在各地,有的是山,有的是水,有的是地下洞穴。每个节点都有特殊的能量场,需要人看守,防止异常扩散。
守碑人一代传一代,师父找徒弟,徒弟找师父。传承很隐秘,不对外公开。到了英朝中期,守碑人开始减少,因为很多节点自然稳定了,不需要再守。到了民国,只剩下几个最重要的节点还有人看守,落花谷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部分讲仪式和阵法。内容很复杂,很多术语我看不懂,需要慢慢研究。但有一个阵法我认出来了——
就是我们在落花谷石碑上看到的那个,圆圈倒三角的变体。书上说这个阵法叫镇时阵,专门用来稳定时间场。
第三部分是历代守碑人的手记。最早的是明朝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晚一些的是清朝和民国的,字迹还算清楚。我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周明远的笔记。
周明远的笔记写得很详细,记录了他从1999年到2005年在落花谷的研究。和我们在井里发现的那封信内容大致相同,但更详细。他提到了一个叫时间之眼的地方,说那里是时间场的核心,也是裂痕的源头。他还提到了时序之血,说是古代一种特殊的血脉,能和时场共鸣,用来修复裂痕。
在笔记的最后,周明远写道:
“时序之血者,百年难遇。若有此人,可入时间之眼,缝合裂痕。然此人必承受巨大痛苦,因其血脉将与裂痕融合,从此与时间场绑定。若有后人来此,见此笔记,慎思之,慎行之。”
与时间场绑定?这是什么意思?
我继续往下看,但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不知道写了什么。
合上书,我靠在椅背上,心里乱糟糟的。周明远说时序之血的人会和裂痕融合,从此与时间场绑定。那我缝合了裂痕,是不是也被绑定了?会有什么后果?
牧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手里的书:“看到了什么?”
我把周明远的笔记翻给他看。牧玄看完,眉头皱起来。
“他说的‘绑定’可能是一种精神联系。”牧玄说,“就像你和落花谷的时间场建立了某种连接,能感知到它的状态。但不一定会有实际的影响。”
“能解除吗?”
“不知道。”牧玄摇头,“需要进一步研究。不过你现在有什么异常感觉吗?”
我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先别担心。”牧玄说,“等有异常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有买熏香的,有咨询占卜的,有来取定制物品的。我和亮子忙着接待,牧玄在楼上研究星图。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傍晚时分,秦峰来了。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比在山里轻松了些。
“来汇报一下情况。”秦峰坐下,接过我递的茶,“落花谷那边,林薇他们已经完成了后续处理。洞口重新加固,井也封了,石碑周围设置了监控。短时间不会有问题。”
“李文杰呢?”我问。
“移交分部了,进一步审问。他交代了一些事,但都是关于周明远的,没什么新线索。”秦峰喝了口茶,“对了,夏晴那边我们也联系过,她说状态很好,谢谢你的平安扣。”
平安扣……我摸了摸口袋,那枚平安扣还在。夏晴送的,亮子让我带着进时间之眼,现在出来了,一直没还。
“那个平安扣有点意思。”牧玄忽然说。
“什么?”
牧玄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刚才我检测了一下,平安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温和,但确实存在。应该是开过光的,或者长期佩戴沾染了主人的气息。你带着它进时间之眼,可能也有保护作用。”
我拿出平安扣,在灯光下仔细看。玉质温润,云纹细腻,确实不像普通饰品。
“等有机会还给夏晴吧。”我说。
“她送你了,就留着。”牧玄说,“以后可能有用的。”
秦峰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事,然后告辞离开。晚上,我们三人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各自回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是那些事:爷爷、守碑人、时间之眼、平安扣、青要山……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又做了梦。
梦里,我站在青要山的山脚下。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到顶。山路上有一个人影,背对着我,慢慢往上走。那人穿着灰色的衣服,背影很熟悉。
“牧玄?”我喊。
那人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我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云雾里。
然后,山上传来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路在脚下,别回头。”
我猛地醒来,窗外天已经亮了。
又是这句话。爷爷让老头转告我的,现在又出现在梦里。
路在脚下,别回头。
什么意思?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清州的早晨安静而平凡,楼下传来亮子开门的声音,还有扫地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