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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031章 归途 老街饭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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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本来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却因为我牵扯到这个复杂的世界。这次又跟我来西南,经历这么多危险的事。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山路弯弯曲曲,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峡谷。偶尔能看到山腰上的梯田,一层层像阶梯,在阳光下泛着青绿的光。再往前走,梯田渐渐少了,出现一些零散的村落,吊脚楼依山而建,炊烟袅袅。
“在想什么?”牧玄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
“在想亮子。”我说,“这次让他跟着冒险,挺对不起他的。”
牧玄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他自己愿意的。而且这次经历对他也有好处,见识多了,以后处理事情会更老练。”
“话是这么说……”
“别想太多。”牧玄说,“做这一行,本来就有风险。重要的是活着回来,学到了东西。”
我点点头。确实,这次经历虽然危险,但也让我对很多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时间场、守碑人、血脉传承,这些以前只在爷爷笔记里看到的概念,现在都有了真实的体验。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出了山,上了国道。路况好起来,不再颠簸。亮子还在睡,但姿势换了一下,头从左边歪到右边。
秦峰在前面开车,这时开口说:“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停一下,吃点东西,上个厕所。后面还要开三个小时才能到林城。”
车子驶进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种店铺:小超市、修车铺、饭馆、杂货店。正是中午,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
秦峰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饭馆招牌挺旧,写着“老街饭店”四个字,漆都掉了。
门口摆着两个大炉子,一个炖着肉,一个煮着面,香味飘过来,闻着就饿了。
我们下车,亮子被叫醒,迷迷糊糊跟着走。饭馆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都铺着塑料布。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看到我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几位吃点啥?我们这儿的特色是腊肉炒笋干,还有酸菜鱼,都是自家做的。”
秦峰点了几个菜,要了米饭和茶水。我们坐下等菜,亮子这才彻底清醒,揉着眼睛打量四周。
“这是哪儿?”他问。
“路过的一个镇子,吃午饭。”我说。
亮子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我说,“睡得挺香。”
亮子嘿嘿一笑:“累坏了。这几天爬山爬得我腿都细了。”
菜很快上来。腊肉炒笋干确实好吃,腊肉肥瘦相间,熏香味浓,笋干嫩滑,很下饭。酸菜鱼也很地道,鱼是河里的草鱼,肉嫩刺少,酸菜酸爽开胃。
大家闷头吃饭,都饿了。
吃到一半,饭馆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旧式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我们,眼神有些奇怪。
老板看到老头,打招呼:“陈大爷,今天咋这么早?”
老头没回话,还在看我们。确切地说,是在看我。那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牧玄也察觉到了,放下筷子,看向老头。
老头忽然朝我们走过来。走到我们桌边,停住,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小伙子,你姓啥?”
我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姓初。”
老头皱起眉头:“初?这个姓少见。你额头上的那个疤,是天生的还是后长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他说的应该是印记的位置,但现在印记被镇魂玉压着,表面看不出什么。他怎么看出来的?
“是胎记。”我说,没说实话。
老头点点头,喃喃自语:“像,真像。”
“像谁?”牧玄问。
老头看了牧玄一眼,又看看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那也是个年轻人,姓初,额头也有个疤。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心里一跳:“您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
“叫初什么来着……”老头努力回忆,“初……初远山?对,初远山。”
初远山——这是我爷爷的名字。
我心跳加速:“您认识我爷爷?”
老头一愣:“你爷爷?初远山是你爷爷?”
“是。”
老头上下打量我,眼神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感慨,也有一丝警惕?
“你爷爷还活着?”他问。
“去世了,很多年前。”
老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走了也好。有些事,活着反而难受。”
“您和他是什么关系?”我问。
“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老头说,“很多年前,他来过这个镇子,住了几天。我那时候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他住在学校隔壁的旅馆,我们聊过几次。后来他走了,就再也没见过。”
“他来这个镇子做什么?”
老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来找东西。他说这附近有个地方,埋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他在山里转了好几天,后来空着手回来,说找不到。再后来就走了。”
找东西?爷爷来西南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您知道他找的是什么吗?”
老头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但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以后有一个年轻人来这里,额头上也有疤,就告诉他:路在脚下,别回头。”老头看着我,“我今天看到你,突然就想起这句话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那个年轻人是谁,没想到是个孙子辈的。”
路在脚下,别回头。这是爷爷留给我的话?什么意思?
老头说完,提起布袋,转身要走。我连忙喊住他:“您等等,能再多说点吗?我爷爷还说过什么?”
老头停住,回头看我,叹了口气:“就这么多。他那人话少,不爱多说。不过他走的时候,往北边指了指,说那边有座山,叫青什么……青什么山。”
“青要山?”牧玄忽然开口。
老头想了想:“对对,青要山。他说那山里有答案,但没说什么答案。小伙子,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老头走出饭馆,消失在街上。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青要山,那是青冥隐居的地方,也是牧玄之前去查过的地方。爷爷也知道那里?
“你爷爷和青要山有关系?”秦峰问。
“不知道。”我说,“爷爷从来没提过。”
牧玄沉思了一会儿:“青要山那边的情况很复杂,青冥在那边守着一个重要的地方。你爷爷提到那里,说明他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和守碑人有关。”
守碑人,这个刚接触到的传承,和我爷爷也有关系?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去世前,留给我的只有那本笔记和一些零散的东西。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过西南,也没提过什么青要山、守碑人。他为什么瞒着我?
“先吃饭。”秦峰说,“吃完上路,路上慢慢想。”
我机械地扒了几口饭,但已经尝不出味道了。脑子里全是爷爷和那个老头的对话。路在脚下,别回头。青要山里有答案。
吃完饭,我们继续上路。亮子这次没睡,和我一起坐在后座,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初七,你别太想。”他终于开口,“等回去慢慢查,总能查清楚的。”
“我知道。”我说。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和农田。午后阳光强烈,晒得车里有点热。司机开了空调,凉意慢慢驱散燥热。
牧玄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初七,那枚守碑玉佩还在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玉佩,递给他。牧玄接过来,仔细端详。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树形符号清晰可见。
“这是守碑人的信物。”牧玄说,“你爷爷如果和守碑人有关系,那他应该也见过类似的玉佩。甚至可能他自己就是守碑人。”
“守碑人不是单传吗?”亮子问,“如果初七的爷爷是守碑人,那应该传给他,怎么落到了周明远手里?”
“不一定。”牧玄说,“守碑人可能有多个分支,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守碑人。落花谷的是一个分支,其他地方还有别的。你爷爷可能属于另一个分支,负责守护别的地方。”
这个推测有些道理。但如果是这样,爷爷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车子继续开。下午三点多,我们到了林城机场。林薇和陈默已经先到了,正在等我们。他们的车开得快,比我们早到一个小时。
“机票订好了,傍晚六点。”林薇说,“到清州大概八点。”
“辛苦你们了。”秦峰说。
林薇摇摇头:“应该的。这次多亏初七,不然落花谷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那个时间裂痕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得很多。”林薇认真地看着我,“时序之血不是谁都有,能进入时间之眼更不是谁都敢。你做到了,这就是本事。”
我没再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明白,我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我的血脉,而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厉害。那血脉是爷爷留给我的,是家族传承的一部分。我只是刚好继承了它。
候机的时候,我坐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落。阳光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
牧玄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老头的话?”他问。
“嗯。”我说,“爷爷为什么瞒着我?他来过西南,认识守碑人,还知道青要山。这些事,他一样都没告诉过我。”
牧玄沉默了一会儿:“他可能不想让你太早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早,负担越重。”牧玄说,“你爷爷封印你的血脉,就是不想让你过早接触这些。他希望你能过普通人的生活,至少小时候能正常长大。等你成年了,血脉慢慢解封,再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而且。”牧玄顿了顿,“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就像落花谷的时间裂痕,如果你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有时序之血,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可能会被好奇心驱使,提前去探索,然后遇到危险。”
我明白他的意思。爷爷是保护我。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我问。
“先回去,好好休息。”牧玄说,“然后慢慢查。青要山那边,我会再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你在清州继续处理日常委托,同时留意和守碑人相关的信息。”
“《守碑秘录》呢?”
“那本书你可以先看。”牧玄说,“里面应该有关于守碑人历史、职责、方法的详细记录。看完你就知道更多了。”
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