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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021章 云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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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城到云溪村要开四个小时车,前两个小时是高速公路,后两个小时是盘山公路。山路崎岖,两边是连绵的青山和深谷。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偶尔能看到山腰上的吊脚楼和梯田。
下午三点,车子在一个山坳处停下。前面没有公路了,只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向山里。
“各位老师,从这里开始要步行了。”王导说,“村子在山里,车开不进去,要走一个小时。行李有村民帮忙背。”
果然,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村民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皮肤黝黑,笑容淳朴,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是石村长,正是许臻的远房亲戚。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石村长热情地招呼,“村子就在前面,大家慢慢走,不着急。”
我们开始步行。小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谷。空气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鸟鸣和溪流声。
夏晴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似乎经常爬山。□□年纪大,走得慢,但有村民扶着。林子轩和赵小乐一边走一边拍照,感叹风景太美。
我和亮子走在队伍最后。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能量场很纯净,山清水秀,没有城市里的杂乱波动。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初七,你看那边。”亮子忽然指着山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半山腰的树林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石堆,堆成了塔状,上面插着彩色的布条。
“那是玛尼堆吗?”亮子问。
“不太像。”我说,“玛尼堆是藏区的,这里是苗族和土家族聚居地。那些石堆可能是当地的祭祀遗址。”
石村长听到我们的对话,回过头来解释:“那是山神祭坛,每年春耕和秋收时,村里会去祭拜,祈求风调雨顺。”
“山神?”赵小乐好奇地问,“真的有山神吗?”
石村长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尊重山,尊重水,总是好的。”
又走了半小时,终于看到村子了。云溪村坐落在一个山谷里,几十栋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前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上有座木桥。炊烟袅袅升起,鸡犬相闻,一派田园风光。
“到了!”石村长说,“大家先去村委会休息一下,安排住宿。”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牌匾。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凉茶和当地的点心。点心是一种用糯米和野菜做的绿色糍粑。
我们坐下休息,石村长开始安排住宿。常驻嘉宾和工作人员分散住在村民家里,我和亮子被安排住在石村长家。
“我家就在村头,方便你们进出。”石村长说,“就是条件简陋,别嫌弃。”
“不会,麻烦您了。”我说。
休息片刻后,石村长带我们去各自的人家。夏晴住在一个老奶奶家,□□住村长弟弟家,林子轩和赵小乐住在一起,是村里新盖的民宿。
石村长家是典型的吊脚楼,一楼养牲畜、放农具,二楼住人。木质结构,踩上去咯吱作响,但很干净。我和亮子住一间房,有两张单人床,窗户对着后山。
“晚上六点开饭,在村委会旁边的空地,全村一起,欢迎你们。”石村长说,“现在大家先休息,收拾收拾。”
石村长离开后,我和亮子把行李放好。房间里很简单,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外能看到后山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地方真漂亮。”亮子趴在窗边,“就是太偏了,手机都没信号。”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确实只有一格信号,时有时无。
“初七,你觉得这里有问题吗?”亮子问。
“暂时没感觉到。”我说,“但那个山神祭坛,还有夏晴手串上的符号,值得注意。”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下楼在村里转了转。村子不大,半个小时就能走完。村民们很友好,看到我们都会笑着打招呼。孩子们在溪边玩水,老人在树荫下聊天。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很美好。
但就在我们走到村尾时,我看到一栋很老的吊脚楼,门楣上挂着一面铜镜,和我手里的那面很像,只是更大一些。
镜面上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泛黑,像是贴了很久。
我停下脚步,仔细看那面镜子。从能量感知看,镜子有微弱的波动,但被黄符压制着。
“怎么了?”亮子问。
“那面镜子。”我指着门楣,“和我手里那面是同一类东西。”
“镇宅镜?”
“嗯。”我点头,“但为什么要贴符?一般来说,镇宅镜本身就有辟邪作用,不需要再贴符镇压。除非……”
“除非镜子里的东西太凶,镇不住?”亮子接话。
我没有回答,因为这时那栋房子的门开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走出来。她穿着深蓝色的民族服装,头发全白,用头巾包着。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像是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老太太有点怪。”亮子说。
“先回去吧。”我说,“别打草惊蛇。”
我们回到石村长家时,已经快六点了。村委会旁边的空地上摆了几张长桌,村民们正在上菜。都是当地的特色菜:腊肉、酸汤鱼、野菜、竹筒饭,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王导招呼大家入座。夏晴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长袖长裤,手腕上的手串用袖子遮着。她坐在我对面,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石村长致辞欢迎,然后大家开始吃饭。村民们很热情,不断给我们夹菜,劝酒。气氛很热闹。
但我注意到,有几户人家没来参加。其中就包括村尾那栋挂铜镜的老房子。
“石村长,村里人都来了吗?”我随口问。
“差不多都来了。”石村长说,“有几家老人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
“村尾那家挂铜镜的,也没来?”
石村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哦,你说阿婆家啊。她孙女身体不好,要人照顾,所以没来。”
“孙女?”
“嗯,二十多岁,一直在外地打工,去年突然回来了,然后就病了,很少出门。”石村长说,“具体什么病也不清楚,阿婆不让问。”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晚饭后,村民们点起了篝火,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夏晴被拉去跳舞,她跳得很好,笑容灿烂,和白天那个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和亮子坐在一边看。林子轩在弹吉他,赵小乐在讲笑话,□□和几个老人在聊天。
一切都像普通的乡村夜晚,热闹,温馨。
但我总觉得,这份热闹下面,藏着什么不安的东西。
晚上九点,篝火晚会结束。大家各自回住处。石村长送我和亮子回家,路上叮嘱:“晚上别乱走,山里路滑,容易摔跤。”
“好的。”我说。
回到房间,亮子累得直接躺下了:“今天走了好多路,腿都快断了。”
“你先洗洗睡吧。”我说,“我再看会儿书。”
亮子洗漱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窗边,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爷爷的笔记。想找找关于镇宅镜贴符的记载。
翻了几页,还真找到了。有一段写道:“镜乃双刃,可照形,亦可纳魂。若镜中囚有凶灵,需以镇符封之,否则镜破魂出,为祸一方。”
所以,那面铜镜里可能囚禁着什么东西。黄符是为了防止它逃出来。
但为什么要囚禁在镜子里?而不是直接净化或者送走?
我想不明白。
深夜十一点,村里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风声。
我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村尾方向走过来,速度很慢,摇摇晃晃的。
人影走到石村长家附近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我们这扇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头发散乱。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村尾。
我立刻穿上外套,轻轻开门下楼。亮子睡得很沉,没被惊醒。
我追出院子,但那女人已经不见了。村尾那栋老房子门关着,窗子黑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是幻觉。
我回到房间,亮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初七,你去哪了?”
“上厕所。”我说,“睡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鸡鸣狗吠,村民开始一天的劳作。
石村长准备了早餐:稀饭、咸菜、煮鸡蛋。我们吃完后,王导召集大家开会,安排今天的拍摄任务。
今天主要是熟悉环境,拍一些素材。常驻嘉宾要学习做农活:砍柴、挑水、喂猪。我和亮子作为顾问,负责讲解当地民俗。
拍摄从上午九点开始。夏晴学得很快,砍柴有模有样。□□年纪大,负责喂鸡。林子轩和赵小乐一组,去溪边挑水,结果赵小乐滑了一跤,摔进溪里,成了笑料。
我跟在拍摄队伍后面,观察每个人。夏晴手腕上的手串一直戴着,偶尔会不自觉地抚摸那颗刻着符号的珠子。
中午休息时,我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夏晴说话。
“夏小姐,你手串很特别。”我说。
夏晴下意识地捂住手腕:“哦,就是个普通的手串。”
“那颗黑色的珠子,上面的符号是哪里来的?”
夏晴脸色变了变:“初七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符号我在别的地方见过。”我直截了当,“和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有关。”
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是一个朋友送的,说能保平安。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送你手串的朋友,是圈里人吗?”
“不是,是……一个网友。”夏晴说,“我在一个玄学论坛认识的,聊过几次,他说我最近有灾,送了我这个手串。”
“能联系上他吗?”
夏晴摇头:“上个月他就注销账号了,联系不上。”
线索断了。
下午的拍摄继续。任务完成后,王导宣布晚上有个特别活动:村里的老人要给我们讲当地的传说故事。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村委会的火塘边。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坐在上首,石村长当翻译。
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爷爷先开口,用方言讲了一个故事。石村长翻译:“他说,很久以前,云溪村有个姑娘,长得特别漂亮,被山神看中了。山神要娶她为妻,姑娘不愿意,跳崖自杀了。从那以后,村里就有了规矩,每年要选一个姑娘去山神祭坛祭拜,否则山神会发怒,降下灾祸。”
“选姑娘?怎么选?”赵小乐问。
“抽签。”石村长说,“不过那是旧社会的陋习,早就废除了。现在就是去祭拜一下,表达尊重。”
夏晴忽然问:“如果不去祭拜,会怎样?”
石村长顿了顿:“这个……老人们说,山神会不高兴,村里会出事。但都是迷信,大家听听就好。”
接着,另一个老太太讲了第二个故事:关于镜子的传说。
石村长翻译:“她说,镜子能照出人的魂魄。如果晚上对着镜子梳头,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村里有规矩,天黑后不能照镜子,尤其是老镜子。”
“为什么尤其是老镜子?”我问。
石村长问了老太太,然后回答:“她说,老镜子用久了,会记住照过它的人。如果那个人死了,魂魄可能会留在镜子里。所以有些老镜子要贴符镇住,不能随便用。”
我心里一动。所以村尾那面铜镜,可能囚禁着某个死去之人的魂魄?
“村里有这样的镜子吗?”我问。
石村长脸色有些不自然:“有是有,但都收起来了。大家不用老镜子,用玻璃镜。”
故事会持续到晚上九点。结束后,大家各自回住处。
我和亮子走回去的路上,看到村尾那栋房子亮着灯。窗户上有人影晃动,像是两个人在争执。
“初七,你看。”亮子小声说。
我们停下脚步,躲在树后观察。窗户上的影子一高一矮,高的像是那个老太太,矮的像是昨晚看到的年轻女人。
她们似乎在争吵,但听不清说什么。几分钟后,灯灭了,一切恢复平静。
“回去吧。”我说。
回到房间,亮子忍不住问:“初七,你觉得那个年轻女人就是老太太的孙女吗?她晚上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有问题。明天想办法接触一下。”
“怎么接触?老太太看起来不好说话。”
“总有办法的。”我说,“先睡吧,明天再说。”
深夜,我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更近,就在院子外面。
我走到窗边,看到那个白衣女人站在院门外,抬头看着我们的窗户。月光下,她的脸更白了,嘴唇发紫。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举起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后山黑漆漆的,只有树林的轮廓。
再回头时,女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