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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018章 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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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不熟练的人用指尖在积灰上划出来的。梳妆台的镜子已经模糊,边缘有暗黄色的水渍,木制部分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原木。
我把手机还给女孩:“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三天前。”女孩的声音还在发颤,“我租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职工宿舍楼,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这个梳妆台在次卧,我一直没怎么用,就堆了些杂物。三天前的早上,我进去找东西,就看到了这些字。”
“你擦掉了吗?”
“擦掉了。”女孩点头,“但第二天早上,又出现了。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字。我拍了照片给房东看,房东说我恶作剧,可我真的没有!”
我仔细观察照片。从光线和灰尘的分布看,字迹确实是刚划出来的,周围的灰尘没有被大面积扰动,说明写字的人很小心,或者说,动作很轻。
“除了字迹,还有别的异常吗?”我问。
女孩想了想:“晚上能听到次卧有动静,像是有人轻轻走动的声音。但那个房间没人住,我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你去那个房间睡过吗?”
“没有,那房间朝北,很阴冷,我一直当储藏室用。”女孩说,“但现在我连靠近都不敢了,总感觉……感觉里面有人。”
亮子在一旁记录基本信息:“你叫什么?住哪里?”
“我叫苏小雨,住在城西的老棉纺厂家属区,三号楼,四单元,502。”女孩报了地址,“那栋楼很老了,住的都是老人或者租户。”
老棉纺厂家属区,我记得之前秦峰提到过,清州市异常能量波动增加的区域里,老旧小区是重灾区。而且那里也是之前我处理“弹珠声”物灵事件的地方。
“我们可以去看看。”我说,“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就是希望你们能今晚就去。”苏小雨急切道,“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害怕。”
晚上九点半,城市已经进入夜生活时段。但老棉纺厂家属区那边属于老城区,晚上很安静,路灯昏暗,街边的小店大多已经关门。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这是个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小区,六层楼的红砖建筑,楼间距很窄,晾衣绳从这栋楼拉到那栋楼,上面还挂着没收的衣服。
苏小雨带我们走进三号楼。楼道里灯光昏黄,声控灯反应迟钝,要用力跺脚才会亮。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从通下水道到高价收药,层层叠叠。
五楼。苏小雨掏出钥匙开门时,手还在抖。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房子不大,大约五十平米,一室一厅的结构,客厅摆着简单的沙发和电视,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双人床。
次卧在客厅另一边,门关着。
“就是那个房间。”苏小雨指着次卧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到次卧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入手冰凉,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
“开灯。”我对亮子说。
亮子找到客厅的开关,按下。客厅的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次卧很小,大约七八平米,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户。正如苏小雨所说,里面堆着纸箱、旧衣物和一些不用的杂物。那个老式梳妆台靠在墙边,镜面模糊,台面上果然有用灰尘写的字——“我回来了”。
字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清晰,像是刚划上去不久。
我走进房间,亮子和苏小雨跟在后面。房间的温度确实比外面低几度,但老房子朝北的房间通常都这样,不一定有问题。
我从工具包里取出显影沙,撒在梳妆台周围。沙子在空气中缓缓落下,大部分正常落地,但在梳妆台正前方,沙子的轨迹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扰乱了气流。
“有东西。”我低声说。
亮子立刻拿出探测香点燃。淡蓝色的烟雾升起,在房间里弥散。烟雾在梳妆台前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大约一米六左右,然后慢慢消散。
“是个女性。”我说,“能量很弱,应该只是残留的执念,不是完整的灵体。”
苏小雨脸色发白:“她……她为什么要写那些字?”
“可能她以前住在这里。”我打量着房间,“这个梳妆台可能是她的东西。执念残留,会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习惯。”
“那怎么办?”苏小雨问,“能送走吗?”
“可以试试沟通。”我取出留影册,放在梳妆台上,“如果她能表达诉求,满足后执念就会消散。如果只是无意识的重复,用安魂仪式引导就行。”
我点燃一支沟通香。这次的香是特制的,能增强执念的表达能力。淡紫色的烟雾升起,在梳妆台上方盘旋。
等待片刻后,留影册的页面上开始浮现字迹。
字迹很淡,像是一个虚弱的病人写的:
“回家……想回家……”
“谁的家?”我问。
留影册上浮现新字:“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在南方……”
“南方哪里?”
“水乡……小桥……桂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
“玉兰……陈玉兰……”
陈玉兰。我记下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在这里?”
字迹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浮现:“生病……来治病……没治好……回不去了……”
所以陈玉兰是来这里治病的外地人,最后病逝在这里。她的执念是想回家,回到南方的水乡。
“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很多年……没联系了……”
看来是个孤独的老人,或者离家多年的人。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我问。
“信……有一封信……在抽屉里……帮我寄……”
我看向梳妆台。那是老式的三屉梳妆台,有三个抽屉。我拉开第一个,里面是空的。拉开第二个,有一些旧纽扣和线团。拉开第三个,在最里面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没有贴邮票,封口用胶水粘着。信封上写着:“致江南故乡,陈玉兰绝笔”。
“是这个吗?”我拿起信封。
留影册上浮现:“是……请帮我寄……地址在里面……”
我小心拆开封口——胶水已经失效,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是一张信纸,纸很脆,字迹娟秀:
“吾亲启:玉兰此生漂泊,终不得归乡。若有人见此信,请将其焚于流水,以告吾魂归故里。不必寻亲,亲已不存。只愿一缕烟,随江南风,归故土。陈玉兰绝笔。”
信很短,没有具体地址,只有“江南故乡”四个字。
“你要我们把信烧了,让灰烬随水流走?”我问。
留影册上浮现:“是……水乡多河……灰入水……就能回家……”
我看向苏小雨:“你同意吗?”
苏小雨连忙点头:“同意同意,只要能送走……不,只要能帮她回家,怎么都行。”
“需要去有活水的地方。”我说,“最好是河流或者小溪。”
“我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河,以前棉纺厂的排水渠改的,现在修成了景观河。”苏小雨说,“可以吗?”
“可以。”我点头,“现在就去。”
我们带着信离开房子。下楼时,声控灯又坏了,亮子用手机电筒照明。走到三楼时,我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们,抬头看去,四楼的楼梯拐角,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我低声说。
亮子和苏小雨都紧张起来。但等我们走到四楼,走廊空荡荡的,各家的门都关着。
“可能是邻居。”苏小雨说,“这栋楼老人多,晚上会起来走动。”
但我感觉不像。那个黑影的动作很快,不像老人的迟缓。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继续下楼,走出单元门。
夜晚的老小区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苏小雨带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条小河边。
这是人工改造的景观河,大约五米宽,两岸砌了石阶,种了垂柳。河水流动缓慢,但确实是活水。
我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用石头围出一个小圈,防止火星飞溅。然后点燃信纸。
泛黄的信纸在火中卷曲,燃烧,化作灰黑色的碎片。火光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脸,苏小雨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也有同情。
“陈玉兰,”我对着火光说,“信已焚,灰入水,你可以回家了。”
燃烧殆尽后,我把灰烬收集起来,轻轻撒入河中。灰烬在水面漂浮片刻,然后慢慢沉没,随水流向下游漂去。
就在灰烬完全消失的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消散了。
“结束了。”我说。
苏小雨长长舒了口气:“她……她走了?”
“执念已了,应该散了。”我道,“你回去后把那个梳妆台清理一下,如果不想用,可以搬出去。房间多通风,晒晒太阳,就不会有阴冷的感觉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苏小雨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