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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008章 铁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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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我们决定分头行动。牧玄去查张明远的下落,以及当年处理王小磊车祸的交警部门是否还有存档的详细记录。我和亮子则去福安小区,再找几位老住户聊聊,重点是打听王建军夫妇和李国华司机的事。
出门前,牧玄给了我一个很小的录音设备,只有纽扣大小。“别在衣领上,录音更清晰。另外,”他又给了我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这是清心符,如果感觉情绪被影响,或者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就握在手里。”
我接过符纸,贴身放好。
再次来到福安小区,白天的氛围和夜晚截然不同。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楼下空地上晒太阳,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闲聊。门卫室的老保安今天没看报纸,而是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眯着眼睛打盹。
我和亮子先去了102,找那位老爷子。敲门后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老爷子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看到是我,点点头:“小伙子,又来了?”
“还想跟您打听点事。”我说,“关于以前住302那户人家,王建军夫妇,您还记得吗?”
老爷子想了想:“记得。老王和他媳妇,人挺好的。儿子出事后,两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怎么出门了。大概一年后吧,就搬走了。”
“他们搬走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老爷子回忆着:“老王媳妇有阵子总说,听到儿子在屋里哭。但那时候302已经没人住了啊,他们儿子死后,那房子就空着了。我们都劝她,说是太伤心了,幻听。可她坚持说能听到,还说儿子在叫她。”
“叫她什么?”
“妈妈。”老爷子说,“她说儿子在喊妈妈,说冷,说怕。”
这和昨晚□□说的“它叫我爸爸”如出一辙。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搬走了。搬家那天我看见了,两口子眼睛都是红的,但没哭出声,就默默地搬东西。老王媳妇一直回头往楼上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老爷子叹气,“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们又问了关于司机李国华的事。老爷子记得不太清楚,只说好像有阵子看到有个男人在小区附近转悠,样子很憔悴,有人说是那个司机,来看现场的。
“他来看什么?”亮子问。
“说是愧疚吧。”老爷子说,“孩子因为他没了,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肯定过不去。我记得有次看到他坐在路边,就坐在出事的地方,低着头,一动不动,坐了好久。”
离开102,我们又去了201找那位老太太。这次老太太开门后,态度比昨天更冷淡些。
“该说的昨天都说了。”她站在门内,没有让我们进去的意思。
“我们就想问一下,您还记得以前住302的王家吗?他们家儿子车祸的事。”
老太太的表情微微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回避的神情:“那么久的事了,记不清。”
“可昨天您还说在这住了快二十年,九九年就搬进来了。”我说,“王家儿子出事是九九年七月,您应该知道的。”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又怎么样?人都死了那么久了。”
“那您知道王家搬走后,302为什么一直空着吗?后来又转手了几次。”
“房子的事,我哪清楚。”老太太想关门。
我赶紧说:“现在住302的□□,您了解吗?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
老太太的手停在门把上。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小伙子,搬进来头一年还好,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深更半夜还能听到他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但就他一个人住啊。”
“您听到过其他声音吗?比如小孩的声音?”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们在做调查,可能能帮到他。”
“帮?”老太太摇头,“这种事,帮不了的。那房子不干净。早就该拆了。”
“什么意思?”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声音压得更低:“王家儿子死后,那房子就有问题。张老板买了,但一天都没住过,后来又卖了。现在这个小李住进去,你看他成什么样了。要我说,趁早搬走,保命要紧。”
“张老板?您是说张明远?”
“对,就是他。”老太太说,“他买了房子后,还找人来看过,说是要重新装修。结果装修队干了没两天就跑了,说屋里邪性。后来张老板自己来看了一次,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再后来,房子就空着,一直空到小李买下来。”
这段信息是新的。张明远不仅买了302,还尝试过装修,但被吓退了。
“那装修队为什么跑?他们看到了什么?”
老太太摇头:“具体不清楚,只听说是晚上干活的时候,工具自己会动,墙里有声音。有个小工还吓病了,发烧说胡话,说什么小孩在墙里哭。”
亮子倒吸一口凉气。我继续问:“这些事,您跟别人说过吗?”
“说给谁听?谁信?”老太太苦笑,“这楼里怪事多了,大家心照不宣,不说罢了。能搬的都搬了,搬不走的,就像我这样的,老了,没地方去,只能忍着。”
她最后看了我们一眼:“你们要是真想帮小李,就劝他搬走吧。那房子,住不得。”
门关上了。
站在走廊里,我和亮子对视一眼。信息越来越多,但拼图还缺关键几块。
我们又走访了几户,但收获有限。大多数住户要么说记不清,要么避而不谈。只有一户租房的年轻情侣,说有时候晚上能听到楼上弹珠声,但以为是楼上小孩在玩,没太在意。
“楼上302就□□一个人住,哪来的小孩。”亮子小声说。
中午十二点,我们离开福安小区,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午饭。等菜的时候,我给牧玄发了条信息,汇报上午的发现。
牧玄很快回复:“查到了张明远的联系方式,下午去见。另外,交警队的老档案找到了,有些细节和报道不一致。”
“什么细节?”
“见面说。”
午饭简单吃了点,我和亮子回到占星馆。牧玄还没回来,我们整理上午的录音和记录。亮子把老太太说的那段关于装修队的话重点标了出来。
“如果装修队真的遇到了灵异现象,那说明在2010年□□搬进去之前,302就已经有问题了。”我说,“张明远2002年买下房子,2008年左右尝试装修,被吓退。那么2002年到2008年之间,那房子一直空着,但执念已经成长到能影响活人的程度了。”
“六年时间,”亮子计算着,“王小磊1999年死,到2005年是六年。周明远的笔记本里,那些红色字迹的记录是从2005年开始的。”
时间点对上了。
2005年,周明远开始调查福安小区。
2008年,张明远的装修队被吓跑。
2010年,□□搬入。
2012年,周明远调查中断,精神受损。
一条清晰的时间线逐渐浮现。
下午三点,牧玄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些凝重。
“查到什么了?”我问。
牧玄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抽出几份复印件。最上面是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这是王小磊车祸的原始档案,”牧玄说,“和新闻报道有些出入。”
我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事故描述基本一致:1999年7月15日下午4时30分许,司机李国华驾驶蓝色货车沿福安路由西向东行驶,为避让突然横穿马路的小狗,失控撞向路边,撞到正在路边玩耍的王小磊。
但下面有几行手写的补充记录,字迹潦草:
“现场勘查发现,货车制动痕迹异常,刹车力度不均。司机李国华声称小狗突然窜出,但现场无其他目击者证实小狗存在。路旁商铺监控因角度问题未拍到小狗影像。
司机李国华血液检测正常,无酒驾毒驾。但精神状态检查显示其近期有失眠、焦虑症状,服用安眠药物。
男童王小磊遗体检验显示,撞击力度极大,当场死亡。家属情绪激动,不接受意外认定,要求进一步调查。”
我抬头看向牧玄:“没有小狗?那司机在撒谎?”
“不一定。”牧玄说,“可能真的有小狗,但没被监控拍到。也可能是司机疲劳驾驶或走神,出了事故后,下意识找个理由减轻责任。但当时的交警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司机没有前科,血液检测正常,最后还是按意外处理了。”
“那李国华后来为什么搬走?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
牧玄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一份2001年的社区调解记录。记录显示,王建军夫妇在李国华赔偿后,仍然多次找到他,要求“还我儿子”。李国华不堪其扰,多次报警,最后在社区调解下,双方达成协议:李国华额外支付一笔“精神抚慰金”,王建军夫妇承诺不再骚扰。
“协议达成后不到一个月,李国华就卖车搬走了。”牧玄说,“王建军夫妇也在同年搬离了福安小区。三方都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但执念留下来了。”亮子说。
“对。”牧玄点头,“而且可能变得更复杂了。”
他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国华,穿着工作服,站在一辆蓝色货车前。货车车牌正是报道里提到的“清A·B5432”。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国华与爱车,1998年摄于货运站。愿平安。”
字迹娟秀,像是女性写的。
“这是从李国华的老同事那里找到的。”牧玄说,“李国华当时单身,父母早逝,没什么亲戚。离开清州后,就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他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牧玄说,“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该六十九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明远那边呢?”我问。
“下午见到了。”牧玄说,“他今年五十三岁,建材生意失败后,现在开了一家小便利店。提到302的事,他一开始不想说,我费了些功夫才让他开口。”
牧玄喝了口水,继续说:“2002年他买302,确实是投资。当时福安小区房价低,他想着装修一下租出去。但房子空置了好几年,一直到2008年手头紧,才想起来还有这套房,决定装修。”
“然后装修队被吓跑了?”
“对。”牧玄说,“张明远自己也不信邪,亲自去看。他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感到极度压抑,呼吸困难。而且他听到了声音,小孩的笑声,就在耳边。他吓得跑出来,之后再也没敢进去。”
“他找过人处理吗?”
“找过。”牧玄说,“找了一个据说懂行的师傅,师傅来看了一眼就说这东西太凶,处理不了,钱都没要就走了。张明远这才意识到房子真的有问题,想转手,但一直卖不掉。直到2010年,才碰到□□这个外地来的,不知道情况,买下了。”
“□□不知道房子有问题?”
“张明远说,他当时只说房子空置久了,有点旧,没提闹鬼的事。”牧玄语气平淡,“做生意的,利益为先。”
亮子愤愤道:“这不是害人吗!”
“□□自己也没仔细调查,”我说,“买二手房,尤其是空置多年的,应该多打听打听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牧玄收起文件,“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执念已经成型,而且和□□深度绑定。强行驱散可能会伤到□□,甚至可能让执念彻底失控。”
“那怎么办?”
牧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需要和它谈谈。”
“和执念谈?”亮子睁大眼睛,“怎么谈?”
“找到沟通的方法。”牧玄看向我,“初七,你的感知和沟通能力比普通人强。昨晚在302,那个执念对文字有反应。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建立更稳定的沟通渠道。”
我想起墙上的刮擦痕迹,那些试图组成图案的线条。
“它想表达什么,”我说,“但表达方式有限。如果我们能帮它找到更清晰的表达方式……”
“也许就能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牧玄接话,“然后才能想办法满足它,让它安息。”
这个方法听起来合理,但风险也大。和未知的执念建立深度沟通,就像在黑暗中伸手,不知道会摸到什么。
“需要准备什么?”我问。
“需要□□的配合,”牧玄说,“还需要一些辅助沟通的法器。另外,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王小磊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有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