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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002章 福安小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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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我洗了个澡,换了睡衣,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淡淡的光带。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枚用红绳系着的古铜钱。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福安小区6栋603。
钥匙在门垫下面。
里面还有更多。
小心,它现在可能已经学会看文字了。
这些句子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那个叫周明远的调查员,当年到底在福安小区遇到了什么?他说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具有学习能力?现在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那个发彩信的神秘人。他知道多少?为什么选择我来传递这个笔记本?照片上那个蜷缩的人影是不是他?他现在安全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尝试用牧玄教我的呼吸法来平复思绪。慢慢地,注意力集中在呼吸的节奏上,一呼一吸,感受气息在体内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即将入睡时——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然收紧。
慢慢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和下午那个号码不同,但同样是乱码格式。
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走。”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手指迅速地打字回复:“你是谁?在哪里?需要帮助吗?”
信息发送,但很快弹回了发送失败的提示——号码无效。
我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和牧玄试过的结果一样。
我看着那两个字——“快走”。
是在警告我什么?因为我去取了笔记本?还是因为我们在调查这件事?
或者……这个信息根本不是发给我的?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街道安静,路灯下有飞虫盘旋。对面楼的窗户大部分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手腕上的铜钱,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
我低头看着铜钱,它安静地挂在手腕上,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刚才的温热感像是错觉。
可我知道不是错觉。
牧玄说过,掩机钱在受到强烈能量窥探或干扰时,会产生温热的反应,那是符文被激活抵消外界影响的迹象。
有什么东西刚刚试图感知我这里?
我保持站在窗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将感知缓缓扩散出去,像水波纹一样漫过房间,穿过窗户,延伸到外面的街道。
没有异常。
没有灵体活动的痕迹,没有恶意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点。只有夜晚城市混杂的、平稳的、带着倦意的氛围。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感知时,在极边缘的范围,几乎是我的感知极限处,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短暂,就像有人轻轻拨动了一根绷紧的弦,只震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波动的方向……大致是西边。
福安小区就在西郊。
我收回感知,拉好窗帘,回到床上坐下。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快走。”
这两个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没有再尝试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牧玄教的基础养气法。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如果真有什么麻烦要找上门,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应对的把握。
气息在体内循环,慢慢平复了心绪。那些纷乱的疑问和隐约的不安,被暂时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
而一些东西,或许正在醒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看了看手机,才早上七点半。
洗漱后下楼,看到牧玄和亮子已经在店里了。牧玄坐在茶几旁,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几张手绘的图纸。亮子则在柜台后面摆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初七早!”亮子招呼道,“快来吃早餐,还热乎着。”
我走过去,注意到牧玄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有发现?”我问,拿起一杯豆浆。
牧玄揉了揉眉心:“笔记本上的能量痕迹很混乱,时间跨度太大,而且被保鲜膜隔绝了一段时间,很多线索都断了。但我还是提取到了一些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张手绘图。图上画的是一个简易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6栋,地下层,疑似锅炉房或储藏室”。
“这是根据笔记本最后那个剖面图推测的福安小区6栋地下结构。”牧玄说,“周明远在笔记里多次提到下面,还画了那个带问号的圆圈。我对比了九十年代末常见的小区建筑设计,这种六层板楼通常会有半层地下室,用作公共储藏室或者早期的集中供暖锅炉房,后来集体供暖改造后,这些空间大多废弃了。”
“你认为它在地下室?”我问。
“至少源头可能在那里。”牧玄说,“另外,我追踪了周明远的能量痕迹。虽然很微弱,但能看出他最后接触笔记本时,处于极度的恐惧和混乱状态,而且他的能量场有被侵入的痕迹。”
“侵入?”
“嗯,像是被某种东西同步了感知。”牧玄寻找着合适的表述,“就像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听音乐,一个人能听到另一个人听到的东西。周明远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和它建立了某种单向或双向的感知连接。这就能解释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录,他可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觉,哪些是它的感觉。”
亮子端着早餐过来,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这也太可怕了……那他现在人呢?如果真的和那种东西建立了连接,他还活着吗?”
“秦峰说他搬离清州了,下落不明。”牧玄说,“但有一种可能:如果他真的和它建立了深度连接,那么物理距离可能不重要。它可能还在通过那种连接影响他,无论他在哪里。”
这个推测让早餐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们默默地吃了会儿东西,牧玄继续说他的发现:“另外,关于那个发彩信的人。秦峰那边帮忙追溯了服务器记录,发现发送彩信的信号基站就在东郊清水河附近,时间和你收到信息的时间吻合。但号码是虚拟号,无法追踪到具体使用者。”
“也就是说,那个人当时就在河滩附近,看着我取了笔记本。”我说。
“很可能。”牧玄点头,“而且他能够使用虚拟号发送信息,说明不是完全与世隔绝,有一定的资源和能力。但他选择这种方式联系你,而不是直接现身,说明他要么自身处境危险,要么……不信任任何人。”
我回想起那两张彩信照片。昏暗的光线,蜷缩的人影,散落的纸片。
那个人,会是周明远吗?还是其他被困者?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亮子问,语气里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
牧玄看了看我和亮子:“上午,初七和我去福安小区做外围侦查,不进入楼内,只是观察环境,收集基本信息。亮子,你留在店里,负责接应和情报整理。另外,如果我们超过三小时没联系你,或者联系中断,立刻联系秦峰。”
“明白!”亮子挺直腰板。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九点。”牧玄说,“先准备一下。初七,带上你的常用装备,还有昨天给你的掩机钱一定要戴好。另外……”
他顿了顿,从工作间拿出两个小巧的黑色耳麦:“这个戴上,保持通讯。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感知到异常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立刻通报,不要单独行动。”
我接过耳麦,塞进耳朵试了试,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这是特制的,有基础的能量抗干扰能力,普通电磁干扰不会中断通讯。”牧玄解释道,“但如果遇到强能量场,还是可能失灵。所以,保持警惕,不要完全依赖设备。”
我点点头,把耳麦小心收好。
上午八点五十分,我和牧玄准备出发。亮子帮我们检查了装备包,里面除了常用的符纸、法器,还多了几样新东西:两小瓶隐尘,一叠画好的闭口符和障目符,还有几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
“这些红布包里是镇念石,如果感觉有东西在试图影响你们的思维或者感知,就捏碎一个,能形成短暂的防护。”牧玄解释道,“但效果只有十分钟左右,省着用。”
我们背上装备包,推门出去。清晨的阳光很好,街道上已经有早起买菜的老人和赶着上班的行人。一切看起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城市早晨。
但我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藏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牧玄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熟悉的街区,朝着西郊方向开去。
“紧张吗?”牧玄忽然问。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有点。但更多的是好奇。那个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学习能力?”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牧玄目视前方,语气平静,“灵异事件中,大多数存在都是遵循本能行事的。怨灵执念于生前未了之事,地缚灵困于死亡之地,精怪遵循自然法则。但具有明确学习能力,甚至能通过文字来扩展认知的很少见。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它的危险等级就不仅仅是灵体那么简单了。”
“它可能进化。”我说出了最让我不安的想法。
“是的。”牧玄看了我一眼,“从模仿声音,到模仿行为,再到理解文字和符号,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学习材料,它可能会发展出我们无法预测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尽快调查清楚,不能放任不管。”
车子驶过逐渐陈旧的街区,两旁的建筑从新建的高楼变成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又开了十几分钟,一块褪色的蓝色路牌出现在路边:“福安路”。
福安小区就在这条路尽头。
牧玄放慢车速,在距离小区还有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找了个路边停车位。
“从这里开始,我们步行过去。”他说,“先观察环境,不要急着进小区。”
我们下车,背上装备包。牧玄先拿出两枚闭口符,递给我一枚:“含在舌下,不要吞下去。这样我们讨论的话不会被非常规方式窃听。”
我把那张折成小三角形的黄符含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朱砂和草药味。牧玄自己也含了一张,然后我们沿着福安路朝小区走去。
福安小区的大门很旧了,铁艺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底色。门卫室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保安,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小区里面是六栋六层高的板楼,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米黄色涂料,很多地方已经发黑脱落。楼间距不算宽,但绿化做得还可以,有些老树长得挺高大。
6栋在最里面,靠近小区围墙的位置。从我们站的地方能看到那栋楼的侧面。
牧玄假装是路过的人,慢慢沿着小区外围走,我跟着他。我们绕到了小区后面,那里有一排临街的商铺,大部分都关着门,只有一家小超市和一家五金店还开着。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6栋的背面。一楼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有些阳台晾着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老旧居民楼。
但我手腕上的铜钱,又开始传来那种轻微的温热感。
一阵一阵的,像心跳的节奏。
我看向牧玄,他显然也感觉到了,对我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观察。
我们沿着小区围墙又走了一段,找到了一个能看到6栋单元门的角度。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防盗门,关着。门旁贴着一些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发白。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左右,小区里人不多。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子进出,或者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散步。完全看不出这里可能隐藏着什么异常。
“去那边的奶茶店坐坐。”牧玄低声说,用眼神示意街对面一家小小的奶茶店。
我们过马路,进了奶茶店。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女店员。我们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福安小区的入口和6栋的一部分。
牧玄拿出手机,假装在玩,实际上是在给秦峰发信息询问更详细的资料。我则一边小口喝着柠檬水,一边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点半……小区里的日常节奏平稳而缓慢。6栋有人进出过三次:一个中年女人提着垃圾袋下楼,一个老大爷背着太极剑出去,一个年轻女孩拿着快递上楼。
没有任何异常。
但手腕上铜钱的温热感一直持续着,不强烈,但稳定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低强度地扫描这片区域。
“秦峰回复了。”牧玄忽然说,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的部分内容,标题是“福安小区6栋建筑结构备案图纸(1998年)”。
图纸显示,6栋确实有地下室,面积大约是整个楼栋占地面积的三分之二,分为三个区域:设备间、公共储藏室、还有一个标注为“备用空间”的区域。备用空间在最里面,没有标注具体用途。
图纸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地下室通风设计符合标准,但实际使用中,备用空间长期封闭,未启用。”
“备用空间……”我低声重复。
“而且你看这个。”牧玄放大了图纸的一个角落,那里画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走向。其中一条通风管,从备用空间延伸出来,连接着整栋楼的竖向通风井。
也就是说,如果备用空间里有什么东西,理论上可以通过通风系统,将声音或者别的东西传递到整栋楼的各个角落。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的6栋。那栋楼安静地矗立在秋日的阳光里,斑驳的外墙,晾晒的衣物,偶尔开关的窗户。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我知道,在它平静的表象之下,可能藏着我们尚未触及的秘密。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牧玄,“要进去看看吗?”
牧玄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面的小区:“再观察半小时。如果还是没有明显异常,我们下午再来,尝试接触一下6栋的居民,了解这栋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或者怪事。”
我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柠檬水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奶茶店的音响里播放着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
一切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