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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019章 百舸争流·雷法与血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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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我坐在角落,背靠着帐篷的支撑杆,左肩上的伤口在用了止血药后勉强止住了血,但每次呼吸都泛着一阵子疼。额头的印记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凉的存在感,不烫,也不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帐篷外人声嘈杂。第一轮比赛的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二十人晋级,十人淘汰。淘汰者里有两个重伤昏迷,被医疗队紧急送走,剩下八个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眼神灰败地坐在角落里,等待被传送出赛场。
胜利者这边气氛也不轻松。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处理伤口、或者低声商讨战术。林家的方向不时传来压抑的兴奋低语,林枫被几个同族围着,林朔站在他面前,单手按在他肩上,嘴唇微动,显然在传授什么。
苏晚坐在我对面不远处的长凳上,已经换上了备用的训练服。她刚才那场赢得很快,对手是个刚入玄级下阶的散修,几乎没消耗什么体力。此刻她正闭目养神,膝上横放着那对短刃,刃身在帐篷顶透下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蓝。
我收回视线,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止痛药粉,混着水吞下去。药效来得很快,肩部的剧痛被一层麻木的隔膜包裹,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牧玄说过,擂台赛和野外搏杀不一样。野外可以逃、可以躲、可以设陷阱,擂台却只有方寸之地,所有战术都会被压缩到最简单的碰撞。拼的是基本功、爆发力,还有谁更狠。
林枫的基本功肯定比我扎实。林家的雷法以刚猛迅疾著称,正面硬撼我毫无胜算。
爆发力……我血脉不稳,强行催动可能会让封印彻底崩开。
那就只剩下狠了。
我握了握左拳,伤口处的麻木感正在消退,疼痛重新涌上来。很好,痛才能保持清醒。
广播再次响起:“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第一场,G-05初七,对阵G-07林枫!请选手上台准备!”
帐篷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淡淡的同情,在他们看来,我对上林枫,结局已经注定。
我站起身,拿起短棍。棍身因为之前的战斗已经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木纹开裂,但握在手里的分量依旧扎实。
走出帐篷时,苏晚睁开眼睛,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回应,径直走向擂台。
看台上的声音比之前更嘈杂了。第一轮的激烈对抗显然点燃了观众的情绪,此刻见我和林枫上台,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枫?林家的那个小雷法?”
“他对面那个是谁?穿得破破烂烂的……”
“初七?没听说过啊,散修?”
“第一轮赢了赵明那个,打法挺狠的。”
“再狠也没用,林枫可是玄级中阶,雷法专精,这怎么打?”
我屏蔽掉那些声音,踏上擂台台阶。防护结界已经重新升起,淡蓝色的光幕在阳光下泛着水波般的涟漪。
擂台对面,林枫已经站定。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银灰色作战服,左胸绣着雷霆纹样的家徽。手里握着一柄一米二长的直刃横刀,刀身狭长,雷光在刃口流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少年人特有张扬的笑:“初七是吧?我哥让我好好招待你。”
我握紧短棍,没说话。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我们两人:“规则重申:不得故意致死。一方认输、倒地十秒不起、或跌落擂台即判负。明白?”
“明白。”林枫点头。
“明白。”我说。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枫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上来就是全力爆发!
他脚下炸开一圈淡紫色的电光,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矢直冲而来!横刀高举,刀刃上的雷光暴涨,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空气,当头劈下!
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后方滑步,短棍横架——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几乎震破耳膜!
短棍与横刀交击的瞬间,狂暴的雷顺着刀身传导过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手臂!我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短棍险些脱手!
力量差距太大了!
我借力向后急退,但林枫的刀势如影随形!第二刀横扫,第三刀斜劈,第四刀直刺!每一刀都裹挟着雷霆之威,刀光与电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将我完全笼罩!
我只能躲。
不断后退,不断侧闪,用短棍勉强格挡那些实在避不开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让我右臂的麻痹感加重一分,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棍身流淌,滴落在擂台青石板上,晕开暗红色的圆点。
看台上响起欢呼和惊呼。林枫的攻势太漂亮了,雷法加持下的刀术刚猛霸道,视觉效果拉满。而我的狼狈躲闪,在对比下显得格外不堪。
“就这点本事?”林枫嗤笑,刀势更急,“我哥还说你有两下子,看来高估你了!”
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的雷光突然内敛,全部压缩进刃口。然后,他踏步前冲,刀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劈,不是刺,而是挑!
这一挑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我所有退路。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和雷压已经将我周围的空气凝固,像无形的囚笼!
不能退,只能接!
我咬牙,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灌注进短棍,棍身泛起微弱的金光。然后,我不退反进,迎着刀锋撞上去!
“找死!”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刀势更猛!
但在刀棍即将碰撞的前一瞬,我左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
陈锋给我的那枚三才定魂钱简化版,最后一枚。
我将铜钱夹在指尖,灵力灌注,看准林枫刀势最盛的节点,手腕一抖——
铜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直射向林枫脚下擂台的地面!
“噗。”
轻微的入石声。
铜钱没入青石板缝隙的瞬间,我灌注其中的那点灵力猛地炸开!
“嗡——”
擂台地面微微一震。
林枫的刀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虽然这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但已然足够。我趁机矮身,从他刀势的下方空隙钻过,短棍顺势砸向他持刀的右手腕!
林枫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刀柄下压,格住短棍。但这一下变招仓促,力量不足,被我震得后退半步。
我们重新拉开距离。
林枫低头看了看脚下铜钱没入的地方,只见青石板上出现了一圈细微的裂纹。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的轻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审视。
“小聪明。”他评价道,横刀重新抬起,“但没用。”
他不再急于强攻,而是开始缓步移动,刀尖始终锁定我的要害。雷光在刀身上流淌,越来越凝实,空气里弥漫起臭氧的刺鼻气味。
他在蓄势。
雷法的真正杀招,需要时间凝聚。一旦完成,下一击的威力会倍增。
不能让他完成。
我主动冲了上去。
短棍挥舞,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干扰。每一次攻击都瞄准他蓄势的节奏点,逼他分心格挡,打断雷光的凝聚。林枫被我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惹恼了,刀势开始变得急躁。
但急躁,就会露出破绽。
在他又一次挥刀格挡我短棍的瞬间,我左手突然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布娃娃。
那个我从便利店怨灵小女孩手里接过的、破旧的、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我将布娃娃朝林枫脸上扔去!
林枫下意识侧头躲闪,刀势出现了半秒的空当!
就是现在!
我灌注全部剩余灵力到短棍,棍身的金光前所未有的明亮,然后狠狠砸向他的左肋!
“砰!”
短棍结结实实砸中!
林枫闷哼一声,左肋的作战服被砸得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一根!他踉跄后退,刀身上的雷光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但玄级中阶的底蕴还在。他强忍剧痛,横刀回扫,刀锋划过我左臂——
“嗤啦!”
作战服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肘一直延伸到肩膀,鲜血喷涌!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但我们都没有停。
几乎是同时,林枫举刀,刀尖指向天空;我握棍,棍身横在胸前。
他刀身上的雷光疯狂向刀尖汇聚,凝成一团刺目的紫色光球,光球内部电蛇狂舞,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我将最后一点灵力压进短棍,棍身的裂纹蔓延,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翻涌——祭坛、月牙、星辰……
额头的印记开始发烫。
不能在这里失控。
我咬牙,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去,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的短棍上。
然后,我们同时出手。
林枫的刀,带着那团毁灭性的雷球,笔直刺来!
我的棍,带着濒临破碎的金光,正面迎上!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感觉到狂暴的能量在撕扯我的身体,右臂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伤口鲜血狂涌。
但我没有退。
短棍一寸寸向前,抵着横刀的刀尖,抵着那团狂暴的雷球!
棍身的裂纹越来越多,金光越来越暗。
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额头的印记突然传来一股冰凉的牵引感。
与之前那种灼烧的痛不一样,就像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指令,缓慢的引导着。一瞬间灵力有了变化,开始向内吞噬。
吞噬?我恍然大悟,决定顺着那股牵引,随后便将最后一丝灵力引向额头印记。
印记骤然发亮!
一种幽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银色光芒出现了。顺着我的手臂流淌而下,包裹住短棍。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林枫刀尖上的雷球,在接触到暗银色光芒的瞬间,像被戳破的气泡,“噗”地一声熄灭了。
林枫愣住了。
他维持着刺刀的姿势,刀尖还抵着我的短棍,但刀身上流转的雷光全部消失,只剩下普通的金属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做了什么?”
我没回答,我也无法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没有犹豫。
在雷球消失、林枫失神的这一瞬,我收回短棍,然后用尽最后力气,一脚踹在他胸口!
“咚!”
林枫被我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手里的横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左肋的伤让他动作一滞。
裁判的哨声响起:“G-05胜出!”
看台上一片寂静。
几秒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怎么回事?!雷球怎么突然没了?!”
“那是什么招数?!吞噬灵力?!”
“初七他刚才身上冒出的光,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那是什么属性的灵力?银色?”
“没见过……”
我站在擂台中央,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血流如注,右臂完全麻木,短棍在我手里“咔嚓”一声,终于彻底断裂,碎成几截掉在地上。
额头的印记重新恢复微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血脉深处,封印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
我抬头看向观礼台。
牧玄还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但他没有在喝茶,而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深得像寒潭。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茶杯。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紧。
擂台下,医疗队已经冲上来,开始处理我和林枫的伤。林枫被抬走时还在喃喃自语:“怎么可能……雷法怎么会消失……”
我没理他,任由医护人员给我止血、包扎。左臂的伤口太深,需要缝针,但暂时只能用止血凝胶和绷带压住。
“你还好吗?”苏晚的声音在擂台边响起。
我转头,她站在防护结界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死不了。”我说。
“刚才那招……”她犹豫了一下,“是什么?”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苏晚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走下擂台,回到休息区。所过之处,其他选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轻视或同情,变成了警惕、忌惮,甚至一丝恐惧。
他们不知道我刚才用了什么手段,但他们看到了结果:林枫的雷法,被抹除了。
这种未知,比强大的实力更让人不安。
我在角落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和新的止痛药。刚吞下去,通讯器震动起来。
是牧玄发来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
「过来。」
我抬头看向观礼台。牧玄已经站起身,正朝楼梯口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绕过人群,爬上观礼台侧面的楼梯。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牧玄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我,看着下方的擂台。
我走到他身后。
他没回头,直接开口:“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说,“印记突然引导我的灵力,然后雷球就消失了。”
牧玄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消失。”他转过身,看着我,“是被同化了。”
“同化?”
“你的血脉,对某些属性的灵力有天然的压制和吸收特性。”牧玄说得很慢,像在斟酌用词,“雷法属阳,刚猛暴烈,按理说很难被压制。但刚才印记强行抽空了周围的规则,让雷法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他顿了顿:“简单说,你不是打败了雷法,你是让那一片区域的雷这个概念,暂时失效了。”
我愣住了。
让概念失效?
这是什么能力?
“代价呢?”我问。
牧玄盯着我的额头:“印记更深了。你每用一次这种力量,它和你的绑定就越紧密。到最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到最后,我可能就不再是初七,而是变成印记背后那个存在的容器?
“有办法解除吗?”我问。
牧玄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决赛结束后,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见一个人。”牧玄看向远处,“他可能知道你的血脉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控制它。”
“谁?”
“我师兄。”
我一怔。
牧玄的师兄?还有这个人?
牧玄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没有解释而是转向擂台:“下一轮,你对上的是苏晚。”
我点头。对阵表已经出来了,苏晚在第二轮赢得很轻松。
“苏晚擅长阵法,擂台战对她不利,但她的基本功很扎实。”牧玄说,“你现在的状态,硬拼没胜算。但如果你能靠近她三米之内,她有七成可能会认输。”
“为什么?”
“阵法师被近身,等于废了一半。”牧玄说,“但她不是傻子,肯定会防着你这一手。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突破,是误导。”
“误导?”
“让她以为你要强攻,实际目标是破坏她的布阵节奏。”牧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纽扣大小的东西,扔给我,“扰灵钉,一次性。扔出去后会在空中炸开,释放高频灵力震荡,干扰三米内所有灵力的稳定。对阵法效果最好。”
我接住那枚钉子,入手微沉,表面有细密的符文。
“只能用一次。”牧玄强调,“时机要准。在她开始布阵、但还没成型的时候用。早了没用,晚了你就没机会了。”
“知道了。”我把钉子收好。
牧玄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按住我的左肩完好的部分。
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手臂流淌,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很舒服。
我下意识放松下来。
“别死。”牧玄松开手,声音很低,“至少别死在我前面。”
他说完,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左臂的伤口依旧剧痛,右臂的麻痹感还没消退,额头的印记冰凉如故。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暖了一点。
广播再次响起:“第三轮比赛即将开始!第一场,G-05初七,对阵G-03苏晚!请选手上台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走下观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