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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故事 “既已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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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泥鳅刚醒就如此有精神,指挥使大人很欣慰。
一把将人捞怀里,半靠在床头,笑问:“醒多久了?”
唐阙千打了个哈欠,“有一阵了,累,不想动,可惜肚子饿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在对方身上蹭啊蹭。
眼看某条鱼又要睡过去,陆启渊连忙捏住他的后颈,“别睡,陪我说会儿话。”
少年人埋在他颈窝闷声哼了哼,含糊道:“说什么?说说看本少爷是天上下凡渡劫的小神仙,还是山野里冒出来的小妖怪?”
陆启渊顺着他后背脊骨抚摸,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物熨得人心愈发慵懒。
“我猜……鱼儿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山里跑出来的,而是……”
低头观唐阙千神色,见他并无紧张或防备之意,陆启渊才低声笑着续道:“是从后世而来的小倒霉蛋。”
“你怎么知道?!”唐阙千不困了,饶有兴致的追问:“难道我又说梦话了?”
“……本使倒宁可你说几句梦话。”
唐阙千沉睡的这十几天,半点动静也无,除了胸腔尚有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之外,竟跟个死人没两样。
陆启渊白日在外处理公务,夜里便回到陆府守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不愿松开,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一闭眼,再醒来时,人就没了。
最坏的结果已然想过,只是无法轻易接受,更别提此刻这人正好好躺在自己怀里,还跟自己拌嘴抬杠了。
陆启渊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颌抵着他发旋蹭了蹭,缓声道:“便是神仙、妖怪,见了人皇都要礼让三分,谁敢像你一样,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不着调。”
“喂~”唐阙千抗议,“谁不着调了?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鱼儿让工匠制作的东西,大多不是凭空捏造,一想而就,基本上,都是在现有的东西上改良、改进,其思路远超凡俗匠人,看似简单,能想到那一点却是难上加难。比如‘蚝油’,谁做饭没有糊锅的时候,偏偏鱼儿知道什么时候该糊,糊到什么程度,糊了以后怎么处理才能析出那点鲜味儿,熬成提鲜的酱料。”陆启渊道:“还有叆叇,自宋以来,几百年间未曾听人说过,只需打磨镜片时,做成中间薄周边厚的样式即可缓解眼睛疲劳,还分了不同度数,这可不是随便拍拍脑袋就能成的,得靠老师傅们经年累月的观察、归纳、总结,你如何能一下子就摸对门路?”
“除非我见过、用过、了解过。”唐阙千反手勾住他的腰,笑嘻嘻道:“夏虫不可语冰,人赚不到自己认知外的钱……不愧是当锦衣卫的,心思就是细,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启渊笑了笑,继续道:“你听过‘锦衣卫’的大名,对内部的官职体系却不了解,甚至整座朝堂的官僚结构都模模糊糊,说不清楚。知晓金豆、银锭、铜板皆是‘钱’,却不知普通百姓、商贩不得使用白银交易,更有许多在我们看来是平凡的东西,你都闻所未闻。即便常年被关在唐家后院,不与外界接触,也不该无知成那样。”
“喂喂~”唐阙千再次抗议,“别说得我像个白痴好嘛?”
陆启渊捏他的脸,“你若是白痴,那本使就是傻子,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嫌弃谁。”
“啧~”唐阙千拍开他的手,“那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说个时间,让在下更崇拜您一点。”
“方才。”
“啊?”
“方才见你迷糊的厉害,本想诈一下,谁知你竟承认了。”
“……”
靠!狗男人!竟用他的招式对付他!
唐阙千气得牙痒痒,陆启渊笑得很痛快。
魏清轩和陶咏端着餐盘提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唐鳄鱼张开血盆大口啃陆启渊的手掌,陆启渊也不躲,反而慢条斯理的捻起少年人一缕碎发,笑问:“腮帮子酸不酸?要不歇会儿,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再继续?”
唐阙千饥肠辘辘,腹鸣阵阵,听见餐碟落在桌上的轻响,当即松了口,“饿死爷爷了,吃什么?有什么可吃的?”
陶咏打趣:“急什么,饿死鬼投胎啊你?”
唐阙千回怼,但他精气神好像用尽了,没说几句就一直打哈欠,后来干脆瘫陆启渊怀里,摆烂。
陆启渊见状,不逗他了,吩咐陶咏打来热水,拧了巾帕给他擦脸擦手,又端过茶水让他漱了口,才将温着的药膳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魏清轩揉揉鱼脑壳,“等会儿给你拆纱布,眼睛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告诉我,别忍着。”
没说眼毒已解,也不告知对方有复明的可能,万一……万一这双招子彻底废了……
那日发生的事,唐阙千几乎都忘光了,被三人多番提醒也只能忆起见到唐淮谨的前一刻。
“你对我说,‘尽管往前走,不用怕绊倒,地面都清理干净了,我在这里等你。’”唐阙千反握住陆启渊的手问:“可对?”
“一字不差。”
“后来的事……断片了,没印象,再有意识的时候……似乎被大人抱着,摇摇晃晃的……”
陆启渊忽然出声截断他的话,并暗中示意他不要继续,“那时在回府的路上,马背颠簸,怕你吃不住,坐轿子回来的。”
“这样啊……”唐阙千虽不明了,但十分配合,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隐约记得,好像把土制青霉素的制作方法教给陆大人了,他不想我现在提起此事?
魏大夫也不是外人啊?
不过陆启渊做事应该有他自己的道理,唐阙千决定先不追究,等吃饱喝足了再慢慢想。
另外……
唐泥鳅忽然想到什么,顿时老脸通红。
“鱼儿怎么了?怎么脸一下子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唉唉唉,脖子也红了,耳朵也红了,老魏,快给看看,他怎么了?”陶咏大声嚷嚷。
魏清轩支着下巴问:“莫不是被大人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指挥,您……”
陆启渊一手端碗,一手拿勺;两条腿,一条搭在床沿,一条支起给唐泥鳅当靠山。
他依次抬起示意,表明自己没做坏事。
“兴许是想起来在轿子上,我喂他吃药那事了。”
说完,停顿片刻,歉意十足道:“当时为了救你,多有冒犯,并非故意想占你便宜,鱼儿莫要生气。”
唐阙千血气上涌,头顶冒烟,险些晕厥过去。
“闭嘴!混蛋!!”那可是老子的初吻!!!
陶咏在一旁笑得直拍桌,魏清轩也眉眼弯弯,跟着凑趣:“这莽汉第一次亲人,咬到你了?”
“没有!人一大帅哥,哪里莽了?”唐阙千下意识反驳,紧接着感到有些不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他……这个……那个……”
陆启渊头埋在唐泥鳅颈间闷声大笑,笑够了才想起来给人顺毛,“好了好了,不提了,吃饭吃饭,再闹一会儿,粥都该凉了。”
魏清轩也道:“不逗了,不逗了,鱼儿好好吃东西,我们先出去。”
陶咏纠结半响,看在他还是病号的份儿上,调侃几句,也退了下去。
唐阙千红着脸,依然不自在,陆启渊边给他嘴里塞吃的边不解道:“平日里看你在本使怀里蹭来蹭去也没不好意思,现在怎么扭捏起来了?不就碰了下你的嘴?”
唐阙千勃然小怒,夺过粥碗,几口下咽,然后碗一丢,抱着陆启渊的爪子啃啊啃。
“要不,你亲回来?本使吃点亏,任你随便亲,亲个够本。”
“滚!”
陆启渊又抱着他笑,唐阙千炸毛。
“笑个屁啊笑……”
还没嘟囔完,被人按在怀里,捏着腮帮子,回顾了一下那日唇瓣相贴的软热触感。
唐阙千浑身一僵,刚要挣扎,就被放开了。
“真不记得毒发时候的事了?”
环抱他的手臂很用力,收的很紧,唐阙千突然有了想要一把扯下纱布,捧着这人的脸,仔细瞧一瞧的冲动。
“真不记得了,半分印象也无。”他顿了顿才道:“我……似乎在见到唐淮谨的瞬间,被驱逐了……”
陆启渊没说话,只抱着他,一下下的揉。
“幼时,吾曾听闻一个传说,与你的情形有些相似。”
“嗯?”
“据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位公主,生来柔弱,不善与人争执,说话时亦是软软糯糯,看起来十分好欺负。”
陆启渊忽然讲起了故事,唐阙千冒出满头问号。
“但亡国后,公主却性情大变,杀伐果断,甚至亲手策划了几场针对仇敌的刺杀。旁人都道是国仇家恨让她脱胎换骨,后来才知晓,是有另一个魂魄占了她的身子,借着她的皮囊在世间行事。”
“那魂魄原是沙场战死的女将,戾气重得很,说话时的语气也带着金戈铁马的煞气,直到遇见一位得道高人,点出她那具身体双魂共存的事实,她的敌人才用符咒将女将之魂镇压于灵台,让公主得以重掌自身神智。”
“重掌自身?后来呢?”
“后来公主就被杀了,女将魂魄也跟着烟消云散。”
“……”
“阿千,若你是那女将,千万要记得一件事。”
“什么?”
“既已是你的东西,就千万不要放手,这具身体不会无缘无故落于你之掌控,原先的公主……”陆启渊在他耳旁,一字一句认真道:“早在国破家亡的那一日便已经死了。”
“……”
该说锦衣卫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还是我们陆大人天生与众不同?
换做旁人,怎么也要掰扯上几句“物归原主”、“别有太多执念”、“早登极乐”之类的话来,陆启渊却理直气壮的要他别放手?并把身体的归属权完全划到自己这边?
“……我到底是个外来的,根基不稳,哪能真的在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长久停留?”唐阙千道:“更何况莫名其妙占了别人身子,与偷窃者何异?”
陆启渊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自己的东西守不住,就莫怪他人惦记着。所谓的道德,不过是君子们的良心病发作,阿千,你或许是君子,但我不是。本使欣赏你,便向着你,至于那‘公主’……”
唐阙千不知为何,突感后背一阵发凉,汗毛倒立。
“这具身体,你放心住着便是,若那‘公主’回来了,”陆启渊揽住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廓,“北镇抚司里有趣的刑具又多又好用,他想怎么玩,本使满足他。”
得不到就毁灭?
唐阙千脑海里直接跳出这句话,再无其他杂念。
将护短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老天爷,我太感动了,要爱上这家伙了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也不清楚是何时放弃抵抗的,鼻尖相抵,呼吸缠绕,柔软的唇瓣再次贴在一起时,窗外恰好掠过一阵风,掀动檐下铜铃,清脆的声音漫过窗栏,落进朦朦胧胧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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