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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陆危房 “阿千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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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我这儿辛苦半天,反倒给您做了个顺水人情?”
吴八日嘴角抽搐,胡子抖动,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陆启渊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有劳。”
“嘁~”吴八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陆大人,您不是在拿老朽寻开心吧?天子给您赐婚?不赐个天仙儿,反倒赐个臭小子?”
陆启渊反问:“本使心喜,陛下成全,仅此而已,有何不妥?”
吴八日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喜欢?喜欢就能胡来?不说世间礼法,他人碎语,单就说唐小公子,您喜欢他什么啊?”
陆启渊面露不悦,沉声道:“阿千哪里不值得被喜欢?”
吴八日眯起眼,心道: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没跟唐阙千相处过的人,自然不知道他的好,单从外表上看:小子身形佝偻,面容憔悴,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性子怯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不堪大用。
唯有真正跟他打过交道,甚至有几分交情的才知晓,那孩子骨子里的韧性啊~强着呢~且温良纯善,心怀赤诚,很难不招人喜欢。
“小公子……性情极佳,善解人意,但……”吴八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但您身边也不缺会洞察人心,说漂亮话的吧?这……这未免有些太荒唐了……”
陆启渊不答,也没有拔刀,只是盯着他的目光愈发瘆人,老头子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站起身拱了拱手,说道:“不做医官也不验死人,老朽想去您府上当个客卿,不知可否?”
陆启渊眉锋微动,爽快应下,“可。”
事情敲定,当天晚上,便有人送来陆府腰牌和一份转职文书,名义上,他还是挂职去了北镇抚司,只是不用每日到衙点卯,只需留在陆府听候调遣即可。
吴八日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本想给小白留个口信,想了想,写下一封短信,表达对对方这些日子关照自己的谢意,才锁上门,跟着来人离开。
马车稳稳驶在夜色里,吴八日闲下来,越想越不得劲:这般着急,都等不到明天早上,该不会……小公子快不行了吧?那这姓陆的狗王八蛋还有闲情逸致跟他干架?!
说什么……心悦之,求陛下成全,明年大婚……更是狗屁!!!
吴八日的老拳捏的“咔咔”响,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把陆启渊的狗头打爆!
都用刑下药了,还好意思说要跟小公子结发、共度一生之类的屁话?!没见过比这狗东西更不要脸的!!!
吴八日咬着牙,憋了一肚子火,待马车在陆府门口停下,掀了帘子就往里头冲。
走几步,停下了。
该往哪个方向?小公子住在哪儿?柴房?茅厕?马棚?此处地广,他进了门就分不清方向了啊……
先前接他的亲卫上前几步,含笑侧身做了个引请的姿势,轻声道:“吴老请随我来。”
吴八日皱着眉“嗯”了一声,跟着亲卫穿过层层抄手游廊往内院走。
愈往里走,心中诧异愈深:花木错落,亭台雅致,路上所见婢女侍卫皆衣饰干净,进退有度,处处透着规整气派,显然前方院落主人身份不低。
小公子住在那儿?真成这地方的半个主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小公子身为罪臣之子,给他个狗窝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哪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八成是那狗指挥揍了老朽犹嫌不够,还要再训几句话,这是他住的地方才对。
正胡思乱想着,前头引路的亲卫已经停下了脚步,“吴老,到了。”
吴八日回神,还不等抬眼,就听见身旁有人温声道:“阿千在里边,进去吧,不必拘礼。”
正是自己心里骂了一路的府邸主人?!
狗指挥他什么意思?这地儿……这院子……真是给小公子住的?
吴八日心下一紧,却顾不得跟他置气,拎着药箱几步走入屋内。
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面色虽然差了些,却比记忆中的要舒展许多,眉眼也柔和了,呼吸匀匀,正睡得安稳。
吴八日放轻脚步凑过去,伸手探了探唐阙千的额头,又把了会儿脉,回身,对陆启渊深深行了一礼。
他不是老糊涂,分得清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真心相待,若不是“鲛人泪”毒发,唐阙千的身体状况比在唐家时还要好许多,这底子不是一两天就能养起来的,骗不了人。
先前在门外揣的一肚子火气,这会儿竟消了大半,只余下满心熨帖。“老朽,多谢大人了。”
陆启渊上前虚扶了一把,低声道:“吴老不必多礼,阿千是本使心尖上的人,本使待他自然尽心。”
吴八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坐回床前,为唐阙千诊治。
那眼毒是他制的,解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就连唐阙千身体里的另一种毒素,他也有对应的压制之法,仅一晚上的功夫,唐阙千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当日傍晚,更是有了苏醒的迹象。
床帐外,吴八日捻着胡须跟陶咏、魏清轩交代后续保养的注意事项,忽听帐内传来一声轻哼,三人顿时停下交谈。
陶咏几步上前,弯腰撩开床帐。
唐阙千先在诏狱住了大半年,又当了一个多月的睁眼瞎,魏清轩怕他骤然复明受不了刺激,提前让人把门窗都遮了帘子,眼上更是缠了层层纱布,此时人刚醒,只觉得眼皮重有千斤,脑子也昏昏沉沉,晕的厉害。
试探着动了动指尖,随即感到被一只炽热的手抓住了,那人掌心带着茧,触感十分熟悉,唐阙千张开嘴,略有些迟疑道:“谁?”
陶咏开心极了,声音高昂,“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哥哥我呗!大人还没散值,这会儿还在司里处理公务呢!”
“大人……”唐阙千似乎很疲惫,反应有些迟钝,“哥哥?兄……长?”
魏清轩推开陶咏,上前给唐阙千把脉,“可还有不适?眼睛疼么?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
唐阙千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没力气,想再睡会儿……”
吴八日在旁听得鼻头发酸,压着嗓子道:“睡吧孩子,好好歇着,老朽在这里守着你。”
唐阙千明显的皱了下眉,疑惑道:“你是谁……你们……都是什么人……我……我怎么了?”
他费力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瞎了?”
陶、魏两人面面相视:又失忆了?
吴八日先前听这二人说,唐阙千被唐淮澈拍了后脑勺,受伤前的事都忘了,但是听见唐淮谨的声音后受到刺激,疑似想起些什么,
怎么这会儿又糊涂了?
吴八日探过身,也想给他把脉,被避开了。
“别碰我……”
唐阙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身体下意识往床铺的另一边缩去,再次问道:“你是谁?”
吴八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无奈着应答,声音又酸又软,“好孩子别怕,这里没有坏人,我是大夫,不会伤害你的。”
唐阙千没有回应,眉头依然紧皱,陶咏见状,赶忙插进两人中间,将吴八日请了出去。
“扶老先生去隔壁屋歇会儿,我先跟鱼儿说说话。”
说是请歇,与软禁无异,亲兵丙和丁守在门口,他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了。
吴八日摇摇头,叹了口气,独坐屋内沉思。
另一边,陶咏撵走外人,自己凑到唐阙千面前,笑问:“哥哥可以碰你不?”
唐阙千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陶咏这才放轻动作,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没有大问题才放下心来,随口道:“都躺这么久了,应不差那一时半刻的睡觉时间,咱俩唠会儿?还记得我是谁不?”
唐阙千想了想,小声说:“……记不清了,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没事没事,记不清就再认识一次,我是你哥,姓陶名咏,你爱唤我‘陶哥’,我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坐在床边给唐阙千倒了杯水,笑道:“你刚醒,身子弱,先缓缓,不急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陆大人马上就回来,这几日他都回的早。”
唐阙千握着杯子抿了口水,问:“陆大人是……”
陶咏:“养鱼的。”
旁边的魏清轩:“……”
陶咏:“兼职锦衣卫。”
唐阙千:“……锦衣卫?”
“对啊~你成天寻借口找理由摸大人身上的飞鱼服,”陶咏摸了摸下巴,“脑子忘了,手感应该没忘吧?等着,我去拿件大人的公服给你摸。”
唐阙千险些绷不住,“不……用了吧……”
魏清轩满头黑线,训斥道:“鱼儿脑子正乱,你别捉弄他。”
陶咏边翻衣柜边挤了个鬼脸:就是他脑子乱才好玩啊~
魏清轩摇摇头,坐下,轻拍唐阙千手背,温声安慰道:“别怕,这屋里都是你的故旧亲朋,没人会害你,就算你一时想不起来也不打紧,等日子久了,自然会慢慢记起来的。”
说着,他将唐阙千这次沉睡的前因后果粗略讲了一遍,唐阙千听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微微点了点头,“多谢你,魏大夫,我了解了。”
魏清轩见状,笑着刚想说些什么,陶咏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公服走过来,放唐阙千手边。
“来,摸摸看,你最喜欢的那款。”
唐阙千相当无语,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摸了一把,“手生。”
陶咏挑了挑眉,又换了件绯红色的。
床上的小瞎子探手,刚碰到衣料,就将那衣服拥入怀中,“这件我喜欢,味道也好闻。”
锦衣卫日常外出办案,大多时候需隐匿身形,所以北镇抚司上下几乎无人喜爱在腰间悬挂香粉荷包,陆启渊也不例外,他虽不用跑犯案现场,但也经常亲身追逐目标,所以向来只用皂角净身,不沾熏香。
唐阙千说的味道……
陶咏无声对魏清轩道:完了,没救了,这傻小子彻底没救了。
魏清轩比了个让他不要胡闹的手势,转身想要继续和唐阙千说话,就见那条泥鳅抱着陆启渊的衣服又躺下了,没几息的功夫,沉入梦乡。
魏清轩哭笑不得,轻手轻脚帮他把薄被盖好,转身和陶咏一同出去。
两人走到外厅,恰好撞上散值归来的陆启渊。
“甲乙说他醒了?情况如何?”
陶咏抢着答话,把方才屋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了句:“鱼儿真不好糊弄,我天天跟在他身边,他摸着我的衣服居然说手生。”
陆启渊听了,抓住陶小旗衣领,将他丢出门外。
魏清轩在旁笑道:“别让鱼儿睡太久,小憩片刻就好,我去给他准备药膳。”
陆启渊挥手示意知道了,缓步进了内室。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少年轻浅的呼吸声,陆启渊站在床前,不动不言,半响过后,才用指尖轻轻弹了下对方额头。
“给你个机会,正确称呼本使。称呼对了,奖;称呼错了,罚。”
本该与周公相会的某条小鱼带着一腔朦胧睡意开口,“奖,如何奖?罚,如何罚?”
陆启渊半蹲下身,悠悠开口,“对了,奖你继续抱着本使睡。错了,罚你抱着这件旧衣裳,去柴房睡。”
唐阙千不装了,把手中飞鱼服砸对方脸上。
“陆危房,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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