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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话 “大人,是 ...

  •   回屋后,唐小泥鳅反而安静下来,方才那咋咋呼呼、手忙脚乱的无措模样仿佛被一同关在了门外,此时的他看起来谨慎极了,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几分。
      “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
      “嗯呐,”唐阙千勾着陆启渊的脖子,伏在他背上,双唇凑近耳畔,小小声道:“您平日里虽喜欢逗我,却不至于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何况还是在陛下跟皇后面前……今日那登门的老伯……”
      “与洪伯无关。”陆启渊将他扔床上,双手抱胸,“是娘娘先提出来的。”
      “娘娘?皇后娘娘?”唐阙千很是不解,“她为何关心起你的婚事?”
      陆启渊不答反问,“鱼儿机敏,何不自己猜猜?”
      唐阙千眨眨眼,倒向一旁,做死鱼状,“懒得猜,反正已经被你丢出去当挡箭牌了……”
      把人卖了还要人家给你数钱,像话么?
      狗男人!不要脸!
      陆启渊似是笑了一声,坐到他身边,将今日在御花园里几人间的对话挑挑拣拣,说给他听。
      唐泥鳅听着听着就傻眼了,“娘娘不过感慨一下,你怎么还顺着杆子往上爬?!”
      “因为……”陆启渊凑近,“当然是因为本使心悦你啊~”
      “滚!”唐阙千抬脚,踹,“我宁可相信野猪上树,也不信你这张花言巧语的嘴!”
      这一下没什么力道,轻轻松松便被人拿捏,陆启渊摩挲着他的脚踝,笑道:“猪若能上树,你便信了?”
      唐阙千只觉一股热意顺着那处皮肤蔓延开来,烫得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大人,别闹了,我真情实意的关心您呢,您怎么老想着捉弄我?”
      “关心?”陆启渊挑眉,眼底笑意更深,“既然阿千在意我,何不干脆应下这桩‘美差’,往后日日伴在本使身旁,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唐阙千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大人,您果然喝假酒了,醉的不轻。”
      陆启渊很无辜:“本使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未有半分虚假。倒是你,阿千,心里明明也不是毫无波澜,为何偏要嘴硬,拿野猪上树来搪塞?谁天天惦记着要给本使绘制带颜色的小话本来着?”
      “……我叶公好龙不行啊?”
      想抽回脚,却被对方捏得更紧,唐阙千也是没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翻了个身仰天躺下,“那你来!小爷我豁出去了陪你疯!你若能下的了嘴,我随你折腾!”
      “认命了?”妥协的似乎有点快。
      “不然呢?”唐阙千冷笑,“宝贝儿~加油~伺候的好了,让你当我大房!”
      陆启渊挑眉,“鱼儿还想纳小妾?”
      “想啊,为什么不想?”唐阙千双手垫在脑后,煞有其事的说道:“我看陶哥就不错,虽然不知他样貌如何,但胜在性情温柔;甲乙丙丁四位哥哥也是风趣幽默,与我投缘的很;魏大夫似乎尚未婚配……不如我一起收了?还有、还有府里戏班子的台柱乔哥儿……嗷——我错了!我错了!再不敢嘴贱了!大人饶命——”
      事实证明,哪怕陆大指挥是个直男,对他没那个意思,但如果他想“出轨”的话,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泥鳅享受了一把变态加强版的泰式按摩,老实了,“大人,您可真是玩不起……”
      “这是在教你做事,‘祸从口出’四个字怎么写,可理解了?”陆启渊松开被自己捏的肿了一圈的鱼爪子,揉了揉,“好了,不逗你了。今日将你推出去做幌子是我不对,跟你道个歉也通个气,等过段时间,本使自会寻个由头将你从这浑水里摘出去,断不会让你真嫁我,绝了子嗣。”
      “绝子嗣?”唐泥鳅侧目,满不在乎道:“绝就绝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当你非要压我一头,想上我呢。”
      陆启渊:“……”
      唐阙千轻咳一声:拜托,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血脉可传承?就算将来结婚生子,小孩遗传的也不是他的基因好么?
      “我一个前途未卜的罪臣之后,自己都朝不保夕,哪有精力养娃?”
      “说什么胡话?”陆启渊拍了他一巴掌,“你父极有可能是四川金安县县令唐念,为人清正,断案如神,在任期间兴修水利、改善民生,当地百姓都称他为‘唐青天’,你若是他的儿子……”
      唐念?唐阙千默默惊讶了一下。
      不但原身和自己同名同姓,连亲生父亲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陆启渊还说了什么,他没注意,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回响“唐念”两个字。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被谁刻意安排好的剧本?
      这个世界,当真没有一种叫“系统”的东西存在?
      虽然从来没得到“它”的回应,但唐阙千总觉得幕后有一只大手在默默推着自己前行。
      “……子嗣传承乃人伦大事,关乎家族延续与否,你怎能如此轻慢?”
      陆启渊话音未落,已被打断。
      “我能活多久?”唐阙千突然道:“三年?五年?‘我’的身体我知道,破破烂烂,风中残烛。”
      陆启渊:“……林太医说至少保你十年。”
      唐阙千:“才十年?”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与其让我的孩子年幼时便失去依靠,独自面对风雨,我宁可他不出生。”唐阙千枕着自己的双臂,微微笑道:“大人,或许在你们看来,血脉传承、源源不断是自己的责任,是祖祖辈辈必须要遵守且信奉的原则,但我这人吧……觉得自己的小孩开不开心、幸不幸福更重要。”
      他翘起二郎腿,晃着小脚丫,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漫不经心,“三年也好,十年也罢,终究是有限的。总不能他刚学会叫爹,我就躺进棺材里;他刚刚懂事,我就撒手人寰,留他在这世上吃苦受罪吧?”
      “照你这个说法,所有将死之人都该放弃生育?那这世间岂非早已断了烟火?”陆启渊不赞同道:“你可知寻常人家,便是前路坎坷也盼着孩子出生,延续香火,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能有人在坟前烧纸……”
      “噗——”唐阙千笑出声,“大人,您还记得自己爷爷叫什么名字么?就算记得……那你可知自己爷爷的爷爷叫什么?”
      陆启渊:“……”
      他还真知道。
      “您这样的权贵家中肯定都有族谱,上边记着自己的祖宗姓甚名谁,做过什么,有什么功绩,但普通老百姓……”唐阙千笑得更不屑了,“恕我直言,他们连自己爹娘的名字都未必能记全。期待百年之后能有人给自己烧几张破纸,不过是活着的时候求个心理安慰罢了。真要论起来,延续香火……香火又是什么?是姓氏的传承,还是血脉的延续?若是姓氏,满大街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若是血脉,我唐阙千这一脉,断了也就断了,没什么可惜的,我不在乎。”
      “……不怕到了地下,祖宗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不孝子孙?”陆启渊。
      “笑死,我活着的时候没得到那所谓的‘祖宗’关照,你还指望我死了以后怕被他们骂几句?”唐阙千目光清明,“比起虚无缥缈的祖宗荫蔽,我更不想我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要背负一个‘遗孤’的名头,在别人的同情和怜悯里长大。更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察言观色,在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周旋。与其让他来这世上受苦,不如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倒也干净。”
      “……”陆启渊。
      “吓到了?”唐阙千“望”过来。
      “没有,”陆启渊道:“不至于。”
      “那就好。”唐阙千伸了个懒腰,“虽然听起来有些自私,我不该替‘他’做决定,可在下确实是这么想的,想很久了。”
      陆启渊沉默片刻,喉结微动,“鱼儿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
      顿了顿,又道:“你如果有孩子,定会是个好父亲。”
      唐阙千老脸微红,“其实我也就随口一说,大人您别往心里去……”
      “你不愿‘他’来世上受苦,这份心思,着实可贵,但……”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林太医说保你十年,或许不止呢?”
      炽热的手掌隔着薄薄衣料和肌肤骨骼,抚上伤痕累累的心。
      “或许……我能护你更久呢?”
      低沉的声音,严肃的语调,另唐阙千有片刻失神。
      他本目不能视,却仿佛在这一时获得了短暂的光明。
      透过重重黑暗,唐阙千似乎看到了陆启渊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天下无双的绝世容颜。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唐阙千嘟囔:“又撩我。”
      陆启渊冤枉极了,“哪有?”
      唐阙千下意识偏开头,小声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肯成亲,不肯要小孩……”
      陆启渊:“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不都是因为怕自己给不了孩子足够的庇护才不肯迈出那一步吗?
      陆启渊观他眉眼就知他在想什么,却没有解释,只道将来有机会,或许会说给他听。
      “陛下喜欢你的压缩军粮,赏你串珠子玩。”
      说着,将沉甸甸的蜜蜡手钏套唐阙千腕子上,“御赐之物稍有损毁即是重罪,收好了。”
      唐阙千掂了掂珠子,拨弄一番,歪头,“怎不说是‘定国公’赏的?”
      陆启渊弹他脑门。
      唐阙千捂着头傻乐,看似不经意的抛出一个问题,“陶哥是陛下放你身边的眼线?”
      “嗯。”
      “明面上的?”
      “嗯。”
      “那背地里……”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陆启渊道:“感情上来说,他算我师弟。”
      “哟呵~”唐阙千打了声口哨,“原来洪伯是你师父啊?”
      永明帝放水是以整个太平洋为基准来放的?如此这般信任我们陆大人……何缘故?
      “他教过我不少,但并未正式收徒。”陆启渊有问必答,但答案之外的东西,唐阙千不问,他也不会主动提及。
      “你叔叔是定国公?”唐泥鳅托腮。
      没记错的话,在自己原来那个时空里,定国公徐增寿是被追封的。因为暗中投向燕王,给姐夫传递消息,他在朱棣还没入京的时候就被建文帝处死了。
      这算是平行世界的差异之一了吧?
      在这个时空中,定国公不但活着,还是陆大人的亲叔叔?
      陆大人是开国元勋徐达的后人?那他爹是谁?徐家老二还是老三?改用“陆”这个姓氏是为了避嫌?
      徐达的四个儿子里他就记得魏国公和定国公,剩下那两人完全没有印象,更别提他们的孩子了。
      早知道多看看明史了,短视频也行啊……说起来,至今没问过陆大人的名字,好像很不礼貌……
      唐阙千小小的、小小的,愧疚了那么一下下,随即抬起脸笑眼弯弯看向陆启渊,“失敬,失敬,‘徐’大人~”
      “敝姓‘陆’,别叫错了。”陆启渊敲他脑壳,“把你那‘方便面’、‘脱水蔬菜’和‘蚝油’的制作流程讲一遍,详细些,我记下来。”
      边说,边步向桌案。
      唐阙千连忙道:“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记什么记?家里有我一个睁眼瞎还不够啊?等明日马大厨做顺手了,我也多研究几种口味,再汇总整理不迟。”
      陆启渊笑着摇摇头,“本官是个劳碌命,就算不记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今晚也闲不下来,有一堆公文要处理。”
      唐阙千“哦”了声,“那大人您忙,记得多点几只蜡。”
      然后便不再管他,躺在床上,开始“阿拉嚓嚓~,呀力比打比林,拉巴力当林浪连浪多~”的制造噪音。
      陆启渊前阵子听他唱过这首《甩葱歌》,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少年人无聊在打发时间。
      可听着听着,却发现,自己竟也能跟着调子在心里头哼出个模糊的轮廓来。
      唐泥鳅嘴里的那些曲儿,既有市井小调的活泛俏皮,也有边疆塞外的舒展旷达,还有才子佳人故事里的婉转缠棉,全是自己从未曾听过的新鲜调子。
      初闻毫无规律可言,但听久了,便会发现一个共同点——朗朗上口。
      仿佛这些歌本就是飘在街头巷尾里的曲子,传着传着就刻进了人的心里,想忘也忘不掉。
      陆启渊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不由生出疑惑:他到底跟谁学的?
      那重病的小娘子,奇怪的杀手组合,还有什么筷子做的兄弟,变成传奇的凤凰……至今未有头绪,也找不到符合类似条件的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曲终,一曲又起,正在思索要怎么问话的陆启渊抬起了头。
      这次的曲子不陌生,他听过。
      “《极乐净土》?”
      “啊?”
      陆启渊又重复了一遍,惊得唐阙千险些从床上栽下来,“你说什么?!”
      见他神色有异,陆某人心知机会来了,便开口道:“我说你哼的这支曲子,名叫《极乐净土》?”
      唐阙千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活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僵在那里,直勾勾“盯”着陆启渊,喉结滚了两三滚,好半天才道:“你怎么知道?听人唱过?”
      “嗯。”陆启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某人某天半夜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我想让他安分点,他反倒挥手扇了我一巴掌。”
      “……”唐阙千的重点完全不在打人方面,“我说梦话了?”
      陆启渊:“嗯,不止一两次,经常迷迷糊糊的喊‘爸妈’,在下还以为你舍不得唐傲和贾清漪。”
      “怎么可能,”唐阙千扯扯嘴角,“我……我应当是在想自己真正的爹娘……”
      “本使也如此认为,所以没告诉你,免得你害羞闹脾气。”陆启渊道。
      “……”唐阙千重新躺下了,却没有哼歌,看起来心事重重。
      难得他如此表情外露,陆大指挥便没扰他,但也没有继续写公文,而是漫不经心地取过身后架子上的卷宗,翻到折痕最深的一页。
      原先负责记录证词的文吏在数月前因病暴毙,这份是补录的。
      该说凑巧么?丢的那一段恰好是孙行提过的离奇事。
      烧火婆子的闺女被吏部通政看上,纳为小妾;洗衣妇人在河里捡到半块金子;胡姓女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走丢的爱女。
      看似都是巧合,但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反倒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她们都是在和唐阙千接触后发达的……
      其中,胡姓女子远在金陵,暂未能核查,只派了心腹快马去当地接触。
      那捡到金子的洗衣妇人,倒是在其他卷宗里翻到两条记录:
      第一条是她捡到金子后不久,去赌场赎被扣住的儿子,因手中金块成色过于匀称,险些被官差当作盗匪同伙抓去问话,后来查实金子上没有标记,又确实是她捡来的,才放她归家——当然,金子在还完“赌债”后也就所剩无几了。
      第二条则是她儿子被赎出来之后没半个月,再次踏入赌坊大门,输光了家里的一切。洗衣妇人的“好运”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最终,老母亲举起家中的砍柴刀,将这孽子活活劈死了。
      陆启渊摇摇头,看向下一段。
      常盈,烧火婆子王氏的闺女,比唐阙千大八岁,幼时在唐家后院帮忙做活,没有外人的时候,唐阙千会喊她“盈姐姐”,两人关系不错。
      此女名好,命也好,在郊外小溪边洗衣服的时候遇到了当时还是右通政的李熙远。
      李熙远对她一见倾心,纳她做了妾室,前几年迁都北上时,还特意将她带上,没有留在南边。
      后来,当家主母死了,李通政晋升为通政使,因忙于公务无心续弦,常盈便被授予管家之权,掌家中大小事务。
      她性子圆润会说话,又进退有度,很快赢得了李家上下的一致好评,若不是出身实在卑微,早该被扶正了。
      陆启渊派人找她问话的时候,被她变着花样耍了好几次,后来还是陆大指挥亲自出马,表示不会对唐阙千不利,才从这位狡猾的年轻妇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少爷教了我一支舞,他说这舞独一无二,喜爱音律舞蹈的李大人或许会对我另眼相看。”
      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偶遇,没想到真让她撞见了出城踏青的李通政。
      那支舞尚未跳完,李熙远就动了心,当天便让人备好礼物去说亲,半个月后,常盈被抬进李家大门。
      “当初少爷还特意叮嘱我,进府之后别争一时长短,先磨性子攒人缘再考虑其他,等到主母去世,自然就能轮到我出头,这些年我照着他的话做,果真顺顺当当走到了今天。”
      说完,看向陆启渊,大着胆子问:“少爷当真不是那位的儿子?他……他将来……”
      陆启渊不介意给眼前人一颗定心丸,冲她点了点头,“他将来定会回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身边,安稳度日。本使今日前来也只是核对旧案里的疑点,不会牵扯到你和李家,如夫人大可安心。”
      “太好了、太好了……”常盈低声喃喃,后来竟眼眶微湿,说话带上了鼻音,险些哭出来。
      陆启渊表示想了解唐阙千当年教了她什么舞,她也没有拒绝。
      一边跳,一边哼起旋律轻快的舞曲,这曲子便是《极乐净土》。
      “为何叫这个名字?”
      “不知,”常盈摇头,“少爷说他忘记歌词了,只记得调子,让我随便‘哒哒哒’就行。”
      ……
      ……
      ……
      摊开的卷宗上,是自己一字一字写下的证言,末尾处磕磕绊绊记了半篇乐谱,旁边还留着批注:此曲经宫廷乐官鉴赏,非本朝南北风之曲调,亦非周边藩邦传世曲谱,乐官称从未听过这般编排的旋律,推断应是创作者自行杜撰的新曲。
      自行杜撰?
      抬眼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他蜷着身子,不知是睡了还是在想事情的人,陆启渊眸色深沉。
      烛火跳了跳,把对方发顶的旋儿映得清清楚楚。

      他却不知,此时的唐阙千心里慌的一批,脑子乱成一锅粥,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说梦话?我居然会说梦话?我不光说梦话还在梦里又唱又跳、哭爹喊娘?!
      老天爷!我是这么离谱的存在么?以前没这毛病啊~
      穿越的后遗症?还是说……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人苏醒了,他趁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偷偷跑出来,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想引起陆大人的注意?
      唐阙千后背飙出一层冷汗,呼吸急促。
      桌案那边忽然传来陆启渊的声音,“怎么不唱了?方才调子不是起得好好的?”
      唐阙千被惊的心乱了一拍,顿了几秒才道:“没兴致,累了。”
      “累了就睡觉。”陆启渊语气温和,仿佛并没有多想。
      唐阙千翻了个身,片刻后又翻回去,再翻过来。
      “我还说过什么?做梦的时候。”
      陆启渊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很多,不过大多时候听不清。”
      听不清?听不清好啊~~
      唐阙千松了口气。
      “但有几句话让本使印象深刻……”
      唐阙千的心又提起来。
      “想知道?”
      “不想。”
      “那不说了。”
      “……”
      手痒,想打人。
      唐阙千咬紧后槽牙,喉咙里咕噜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陆大人,逗我很好玩是吧?”
      “还行,”陆启渊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明明是你自己说不想听,怎能怪到本使头上?”
      唐阙千撑着胳膊坐起身,作势要下床去找他算账,但脚丫子在地上点了半天没找到鞋。
      陆启渊瞧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低笑出声,“急什么,左右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威胁不到你的小命。”
      “……”唐阙千坐在床沿,睁着那双看不见东西的大眼睛,听着桌案边传来的浅浅纸墨声,心里七上八下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大人。”
      “嗯?”
      “你……”唐阙千顿了顿,“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想问我?”
      房间里静了片刻,墨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停了。
      “是。”陆启渊答得坦荡,“但不急。”
      “因为……我跑不掉?”
      “因为你不是个恶人。”陆启渊重新拿起狼毫,蘸了蘸砚台里的墨,烛光落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将眉眼的轮廓晕得格外温柔,“阿千,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舒服。”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唐阙千有些愣神,他揉揉发烫的耳朵,哼唧道:“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然后收回脚,拉起薄被盖自己身上,看起来是真要睡了。
      陆启渊不去管他,依旧在处理手上的公务,直到床铺那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才轻轻搁下手中的笔,走到近前。
      借着从窗口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唐阙千蜷缩在薄被里,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方才还慌乱跳脱的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柔和睡颜。
      陆启渊替他把被角掖好,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温热的耳廓。
      “你不说,我便等,等你哪天愿意说了,我再听。”这句话像是说给睡熟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躺在床上,本该沉入梦乡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睁眼。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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