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苏竞迟

6、第 6 章

　　“沈序，这里。”简之易站在操场边抱着矿泉水冲她挥手。

　　沈序刚跑完女子一千五百米跑，眼前一阵恍惚，迷迷糊糊看见简之易逆着光向自己奔来，然后就感觉一只手搀住了自己。

　　“你先别急着蹲，站一会儿先。”简之易说，察觉到沈序缓过劲来，便松了手，拧自己手上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沈序喝。

　　沈序嘴巴挨着瓶口，忽然有点难为情起来，于是伸手接过瓶子。耳朵一阵发烫，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跑步跑的......

　　“不是说规定每个班只能参赛的学生来吗？你怎么来了？不怕老班捉到骂你？”沈序看着简之易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脸，别开脸去，舔了舔唇。

　　“怕什么，他又不一定知道。”简之易脸垮了一瞬，转头没好气地说，“我来找你，你难道不开心吗？”手上说着就要去扯沈序的脸，

　　“开心的。”沈序任她去扯，低声道，然后拉她，“走了，回班，免得你偷偷跑出来被发现了。”

　　“你不躲？”简之易诧异，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嗯？”沈序没反应过来，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都快不是自己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慢慢溢上来。她不知道原因，于是一股脑怪到一千五百米跑的项目上，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报名。

　　......

　　“沈序，苹果还是葡萄？”简之易晃着两手上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贴在沈序脸上故意去冰她。

　　沈序晃神了一秒，接口道：“苹果的吧。”伸手接过简之易一只手上的饮料。她打开易拉罐，闷了一口，偏眼看见简之易额头上泌出的细密汗珠：“大夏天的，怎么想到来学校看市运动会的开幕式？热不死你。”手上抽出本用来当坐垫的作业本，伸到两人中间扇着。

　　“蹭风蹭风。”简之易看她扇风，感到阵阵凉意，又往她那儿凑了凑。

　　“偷风贼？”沈序挑眉，手上动作却没停。

　　简之易假装瞪眼，“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又转头看沈序手上扇风的作业本，“你这是什么作业本？”

　　“数学吧。”沈序看也不看，哪怕它的封面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了。

　　“我还以为是草稿本呢。”简之易哭笑不得。

　　......

　　“沈序，你看我做什么？”简之易的话语夹杂在元旦晚会爆裂的音响中，沈序本来看见简之易的视线从舞台上转移过来下意识转头但望见她张口，又把耳朵凑了上去。

　　“什么？”沈序还是没听清。

　　简之易觉得自己看错了，“没什么。”

　　“你是不是冷？”沈序猜测着，元旦晚会就在操场上办的，周围又没什么挡风的建筑，风就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吹在身上还是有一点冷的。她说着，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抖落开，叠巴几下就盖在简之易腿上给她稍微挡一下风。好在自己的围巾还算厚，可以稍微起一些效果。

　　简之易确实有点冷，但还是问：“你不冷吗？”

　　“我有点热，借你腿放一下围巾，走的时候再给我。”沈序突然有点心虚，干巴巴地说。说完又偷眼看简之易，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注意力转回到舞台上去了。沈序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脖子间凉飕飕的，沈序下意识缩了缩。

　　视线被自己强制转移向舞台上，眼神却开始放空。她感觉自己这一段时间很奇怪，一看到简之易就莫名地兴奋，简之易靠自己近了心跳会变得很快，老是觉得她可爱忍不住一看再看，她和别的人走得近会不开心，会忍不住对她好......这还是友情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她有点分不清。总不会是喜欢吧，我喜欢女生？沈序攥着的手紧了起来，女生会喜欢女生吗？还是友情之间也会这样？她有点害怕，害怕自己是个异类。

　　冷空气缓缓地吸入肺里，沈序闭了闭眼，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脑子却乱了。

　　......

　　夜很深，手机屏的光还亮着，点着沈序毫无困意的脸。她确认了这种与世俗默认的规则截然相反的性取向是合理的，正常的，不是她自身出了问题，但是现实面对这个可能不太为人认可的性取向，她能和简之易直接说吗？她会觉得自己是异类，还是会远离呢？数据上说，简之易和自己一样的概率低得可笑，自己还是有一丝希望啊，不然怎么会想这个事情呢？就这样吧，把这份喜欢放在心底，让时间去消散它吧。只是沈序没意识到的是，喜欢一个人是会贪得无厌的，是会渴望以后的，她现在那份看似微不足道留存的希望会随着相伴的时间如滚雪球一般愈来愈大，蠢蠢欲动。

　　每天六点钟的闹钟照常响起，沈序把所有事情塞回心底，好像今天就是无数个昨天的重复。下了第一堂课，熬了一个大夜的沈序终究是再也熬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浅眠。

　　简之易看着她的黑眼圈，叹了口气，回头看外面走廊突然一阵躁动，好像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又看了一眼沈序，好奇地出去准备一探究竟，一出去就看见正对着操场的那块走廊一群人趴在围栏上往下探着脑袋。她还没走到那儿，人群就散了，她往那边瞅了一眼，啥也没有，就无语地回头回去，刚好和刚刚走出教室的沈序对上眼，对方看到自己仿佛松了口气，圆睁的眼睛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恢复之前困意十足的样子。

　　“怎么了？”简之易楞了下，叫住她。

　　“就想找找你。”沈序咕哝了几句，扭头回教室了。沈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睡梦中突然一阵心慌，就追了出来。

　　简之易踏回教室的时候，就看见沈序和她离开前一样趴在桌子上浅眠，好像沈序从未离开过，刚刚发生的一切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回事？简之易摸不着头脑，眼神却深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