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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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玉珠出任务的第五天，风息又把玉珠寄回来的信展开看了一遍。
她的写信风格不知是从哪里继承来的，问候署名一概没有，简短得像是那种阅后即焚的东西，信纸正中央只一句：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风息还翻到了背面，墨水透出浅浅印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他瞥一眼就能来来回回看三遍，但看再多次，除了字变得扭曲陌生，并不会多出半个字来。
风息只好把信折起来，放在前襟内口袋。
山顶的视野宽阔，他坐在山巅的树梢上，左手搭着膝盖，垂眸看着如蚂蚁般忙碌的人群，来来往往，为了建设一个新的石头房子。
人类实在很聪明，风息从客观事实角度得出这个结局。
他们建造的木屋结构精巧，风吹不倒雨淋不坏，后来又研究出砖墙陶瓦、铁门铜锁，坚固无比。
风息理解人类致力于把家变得牢不可摧的执念，因为他们太弱小，需要保护，不像妖精一样能够自由地生活在丛林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但是这片山林是妖精的地界，风息即使理解，却并不认同他们砍伐森林的做法。
不认同，而且反对。
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头已经紧皱。
树下传来呼唤声，风息侧耳倾听，认出是洛竹的声音。
洛竹在树下叫他，看上去很慌张：“风息，东边那侧的山坡塌了，有两个人被压在底下，你快来！”
一阵风吹来，把风息的长发吹得飘向一边，露出深沉的紫色瞳孔。他在缓慢站起身来的同时如此想道：洛竹要比他更心软。
而他没法把这一侧侵占森林的人们视而不见。
风息有一瞬间不想动、不想听、不想看。
就让那两人死去吧，或许这样他们才能够感受到森林的愤怒，或许这样，他们会停下脚步。
他并不为这种想法而愧疚，人类的性命暂时还没有凌驾于妖精之上，但洛竹眼中的澄澈最终击败了那种黑暗，风息喉咙滚动，化作一声：“好，我去救。”
等他二人赶去时，风息觉察到一股熟悉的灵质气息，冰冷清冽，淌着寒流似的刺骨。
“虚淮？”风息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虚淮背对着他俩，轻轻侧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回去。”
洛竹则是有些着急：“虚淮，你有没有看见刚刚求救的那两个人？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陌生的语调打断：“你就是虚淮？”
来者有一双猩红的眼睛，说起话来还闪着诡异的光芒：“龙游最强，看来我只要打败你……”
“这座山头就归我们所有了。”
风息的直觉在叫嚣着危险，他的眉头拧紧，下意识拦在洛竹身前。
洛竹往后退了一步，对面那群人身上的灵质波动非常奇怪诡异，完全不像是任何正常的妖精。
他内心悚然，意识到什么，低声提醒风息和虚淮：“是索灵！”
风息浑身紧绷，手指微动。
绿色藤蔓瞬时拔地而起，在洛竹震惊的目光中，卷着他往后甩飞出去。
风息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和坚定的背影：“走！”
黑色的领域在同一时刻展开，即刻把虚淮和风息笼罩其中。
等等、等……洛竹指尖扣着藤蔓，挣扎着大喊：“风息——”
四周的景色在飞快地后退，失去掌控的藤蔓终于放松了桎梏，将洛竹以圆滑的抛物线甩出。
却在即将撞向地面之际，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洛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他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黑长发。
“接住你了。”
玉珠被洛竹的惯性往后推了一寸，却稳稳将他接住。
“组长，那些索灵都聚集在附近了。”阿青在她身后一一报出敌人的位置和数量，语气不算好，“这个数量……应该是加上周边地区的总和。”
“很好。”玉珠把洛竹放到地上，眼睛却看着前方的领域，“正好一网打尽。”
阿青却有些犹豫：“可是领域太危险了，现在也还不清楚敌人的实力，我们还是先等支援吧组长……”
洛竹看着前方展开的黑色空间，浓墨一样，看不清里头的虚淮和风息。
他从恐慌状态冷静下来，轻喘气，握紧了拳头。
再看向玉珠时，他竭力镇定，传达里面的情况：“虚淮和风息还在里面，敌人的数量我没看清，但肯定不少。”
洛竹知道自己还不够强，这种状况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先回去找天虎，你们要小心。”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玉珠，对方只是给予一个安定的笑容，洛竹这才发现，某种角度下，风息和她很像。
洛竹一走，玉珠便打定主意要往领域里面去。
阿青一看，紧紧抱住玉珠的手臂，激动地说：“不行不行，组长你不能去！”
玉珠低头看她，竟在这时发现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好细说，她少有地局促：“我必须得进去，我不怕这个的，阿青，你先放开我。”
阿青不依：“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玉珠面色纠结间，另有一道声音唐突响起。
“路上顺手处理了一些索灵，抱歉来晚了。”
白无常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还是选择先和玉珠打个招呼，“哟，好久不见。”
谛听背着手，也走上前来：“先办正事吧。”
玉珠点头示意，奋力将手从阿青的臂弯里抽出来，对阿青叮嘱：“好了，你在外面配合他们，等我出来。”
“等……”
阿青还想再说什么，玉珠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遇到危险就跑，不要硬撑，我不会怪你的。”
阿青张嘴，却说不出话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无常侧身，在玉珠经过时开口：“有情况就给信号，明王大人会出手。”
“好。”她点头，眼神里却是一丝胆怯也没有，“外围还有敌人，拜托你们了。”
阿青看见玉珠往前走了几步，却在距离领域一臂之遥时停住，转头露出柔和的侧脸。
阿青并不能看清她的眼眸。
只能听见她叫了一声阿青，停顿了简短的一瞬，用一种笃定的声音开口。
“不用害怕，没什么好怕的。”
阿青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玉珠的最后一缕发丝融入领域，如同坠入海底，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她呆呆地看着，在谛听的提醒下乍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标记卷轴，有些结巴地对谛听开口：“谛听大人，需、需要我做什么？”
阿青不知道玉珠的过去与领域有着怎样的渊源，也不知道领域之内到底有谁值得玉珠去冒险，她只知道，那是自己的组长，对她好，允许她偷懒，还给她升职加薪。
同僚们从流言认识玉珠，阿青为此而不快，因为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方式，怎么能从只言片语去认识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阿青也是后来才知道要怎样去认识她，方法很简单：和玉珠说说话就好了。
和她说两句话吧，然后她就会成为一个可靠的朋友，事情这么简单，阿青简直找不出世上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
于是她时常有一种冲动，想要把玉珠放归到海里面去。至于为什么是海里，阿青不知道，只是玉珠带给她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和海洋相似。
眼下，想到玉珠可能会死在领域里面，阿青右手抓得褐色的纸张泛出褶皱，眼泪掉在上头，声音是不受控制的哽咽：“敌人在……两点钟方向……”
她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此而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