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连锁反应 ...
-
时光飞逝，今年是梁远在会馆的第三十年。
他从梦中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洗漱，走出会馆为他分配的房间。
邻居和他打招呼：“早啊梁先生。”
梁远朝她挥手，脚步不停，一直走到特管组的房间，拿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屋。
屋内左右两边都是木质的高大书柜，因为年份久远，表面的蜡有些反光，称得柜子更加古朴。
梁远习惯进门先开窗，窗柩推起来发出“嘎吱”的噪音，他往外正好能看见龙游会馆那一条长长的水上栈道，和那倒映着广阔天空的水面。
接着他整理起桌上散乱的纸张和信件，接水清洗毛笔，又一一挂好晾干。
每天早晨这个时间会有人敲门，送来各会馆寄给特管组的信件，梁远接过道谢，整齐地放在玉珠的桌上。
再过半刻钟左右，阿青会推门而入，明明是刚来，她总会说：“好累啊，感觉阳气都被吸干了。”
虽是这样说，她还是泡了杯茶提神，坐在座位上翻看那些文书。
“最近不太平啊。”阿青突然出声，把梁远吓了一跳。
“怎么了？”梁远问，“会馆最近出了什么事？”
阿青摇了摇食指：“不是会馆。”在梁远疑问的目光中，指了指他，“是你们人类。”
梁远还想继续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啪”一声，门被推开了。
“阿青！”玉珠像是跑过来，还在轻喘气，“出任务，跟上。”
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阿青赶紧收拾东西，匆匆跟上，还不忘回头和梁远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细说，你们人类的事你问会馆其他人好了，我走了，记得锁门！”
她加快脚步到玉珠身边，问起任务细节：“组长，这次是去哪儿？”
“消息说临州城有索灵出没，三个人死了。”
阿青一听：“那不就是靠近龙游一带？”她有些生气，感觉到被人挑衅一样，“这些索灵胆子也太大了，明知道特管组驻在龙游，还这么明目张胆！”
玉珠步履不停，奇怪地看她一眼：“阿青，昨天那份调查结果你没看吗？”
龙游周边的平原地带已经被人类政府相继开发，而为获取更多土地，人们大肆砍伐山林，致使植被锐减，灵质浓度也断崖式下跌。
时间紧迫，玉珠只说结论：“整个南方地区，龙游的灵质浓度是最高的。”
而索灵以灵为生，本身就偏好灵质充盈之地，往龙游方向移动，也在玉珠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玉珠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好像她如今坐在一座金山之上，四周皆是蠢蠢欲动的凶狠豺狼。
她的任务就是必须要守护好这里。
是必须，而不是尽力。
被留在龙游会馆的梁远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传送门内，回房倒了杯茶，来回走了两步，又推开门，朝着馆内的人类同僚们走去。
他在会馆待了那么多年，不时从会馆人类同僚口中得知外面的事情，从前说的东西大多是朝廷赋税、达官显贵，梁远偶尔附和，多数时候默不作声。
但今天她们嘴里在说一些奇怪的话题。
“我亲眼见过的——”嗓门最大的姑娘面色夸张，“货船上卸下来的铁东西，有两三米那么高！”
她张开双手，要比划那东西的宽度，但即使伸到最长也没达到她想象中的巨大。
另一人不住点头：“还会冒汽呢，那声音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说那是敌国势力的爪牙，目的是要用武力手段侵占整个国家；也有人说那是妖精的产物，只有妖精才能做出那种庞大恐怖的东西；最后一人说，那就是妖精。
她们说得煞有其事，口中的东西似乎不是死物，而是一条火龙，以煤炭为食，浑身长满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雕着复杂精巧的图案。
正是这条火龙将整个人世间都烧成一片沸腾的火焰，风风火火地往前奔走而去。
梁远刚开始还以为这几人在谈什么话本，但后来才发现不是，他静默地听着，只觉得他离熟悉的世间越来越远，其间横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有人这么问他：“梁先生，你来会馆也许多年了，没回去看看吗？”
梁远摇头：“我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他说不清是不想回去还是不敢回去，那道鸿沟太大，底下就是深渊，要是梁远跨不过去，就只能往下坠。
无论如何，要回去生活早就是不可能了。
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梁远被一种来自人类社会的视线紧盯着，他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像是有一件要紧事摆在他跟前，他却还在犹豫。
他独坐了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傍晚，人类小陈离开会馆前，意外被人叫住，她回头一看：“梁先生？”
梁远拜托她：“能否请你给我带几本书过来？”
他的脸上有皱纹，但不明显，更加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面对未知的好奇，和隐隐对知识的渴求。
“就是关于你们今天说的那些，机械、蒸汽什么的……”梁远说，“我不太懂，想多学一些新的东西。”
人类是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的，生命短暂，生存的焦虑也会成为这个群体迫切发展的动力，推着社会迸发出新的智慧。
而对梁远这种人来说，生命不止，求学也无止尽，这就是他的人生哲理，和他在哪没有关系，和他能不能回去也没关系。
无论是梁远，还是玉珠，亦或是整个人类社会，归根结底，都只是在做相同的一件事——往前奔跑。
被推着往前走，和自发往前走，其结果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到达一个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玉珠和阿青三天后回到会馆，阿青一看见堆得如山高的信，大叫一声，好像青天白日见鬼了。
梁远放下手中的《汽机新解》，问任务进展如何。
玉珠点点头，但面色凝重：“虽说是解决了，但是这些索灵似乎形成了一个团体，目前还没有线索表明剩下那些索灵的藏身地点在何处。”
“最大的可能，他们往龙游来了。”
阿青翻看着昨天没来得及看的调查报告文书，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可是……龙游的灵质浓度也在下降，就算那些索灵来到了这里，未来要往哪里去呢？”
梁远道：“你还真会为他们考虑。”
阿青使劲瞪了他一眼，动作间，一封信从她面前的桌上滑落。
玉珠捡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酆都来的信。
这封信出现的时机是那样巧合，刚好回答了阿青的问题。
那些索灵跑到龙游，然后未来要去哪里呢？
可怕的蒸汽火龙已经踏足了这里，龙游的未来会变得如何，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为什么还要来？
酆都来信中这样写道：“多年前逃逸的索灵，已带领众多同党前往龙游。”
这和玉珠料想的差不多，她继续往下看，目光顿时凝滞。
“意图使用领域，占山为王。”
原来他们不打算走，而是要抢，要把龙游变成新的北域，要把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玉珠于是明白，又要出现一个无德之神，肆意夺走人们珍视的一切。
不知怎的，她仿佛出了神一般，阿青在一旁叫了她几声也没反应，梁远也不禁朝她投去视线。
玉珠眨了眨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周身的气质依然平和，声线显得比平时冷：“阿青，有新任务，就在龙游。”
酆都的信言辞简洁，只有三句，玉珠看过前两句，还剩最后一句。
“酆都已派支援，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连锁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