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摩卡》溜柏

31、蓝星花 陆远启：一

　　闷在家里的这些时日，宋知与除了学习就是和江锦辰聊天，想练会琴的机会都没有，被看管得死死的，不让他弹琴简直就像是鱼没了水，要死掉了。

　　陆远启近日也提醒他好几次去复诊，都说愿意帮他打掩护，让他偷摸溜出去，宋知与依旧不听。

　　可就在昨日，宋知杨在浴室里打翻了玻璃瓶装的沐浴露，动静很大，宋知与在楼下都听见了，他没想那没多直接往声源处跑去。

　　推开浴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宋知杨垂着手呆呆地站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腥红的血顺着他的手指间滑落，滴在玻璃渣子上。

　　明明只是一滴血，可不知为何它却像幻化成一根棒槌一样，重重地落在宋知与的后脑，疼痛无比，耳鸣声随之响起，杂碎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可还是抓不住，抓不住那记忆碎片中的人。

　　“哥哥，哥哥我好痛……我该怎么办？”宋知杨没有哭，只是淡淡地说。

　　宋知与强忍着头疼，大步垮向宋知杨将他抱起来往外走。宋知杨把脑袋靠在哥哥身上，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哥哥，那只流着血的手努力地举在半空，没有触碰到宋知与的衣服。

　　“知杨，怎么洗了这么久？”杨琳刚从楼道走过来。

　　宋知与轻拍宋知杨的背，说：“你妈来了，怎么解释？”

　　杨琳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刚刚还松弛的面容瞬间紧绷。

　　宋知杨没有松开抱着哥哥的手，只是把另一只流了血的手往后伸，让他的母亲能看见他受伤了。

　　杨琳看见那手，几乎是瞬间就将带着怒意的目光投向宋知与。

　　“妈妈，我刚刚打碎了瓶沐浴露，我想自己收拾起来，但是太滑了，手不小心擦到玻璃上，是哥哥把我抱出来的。”宋知杨冷静地解释。

　　宋知与冷声道，“杨阿姨两手空空，还不想着打电话给蓝医生吗？”

　　被宋知与这样一说，本想上前把宋知杨抱过去的杨琳顿时无措。

　　宋知与没有理会她，只是擦过她的肩，快步走向电梯处。

　　给宋知杨简单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连一点疼都不喊，平静地让人颤栗。

　　宋知与看着他这个模样，到有些心疼了，宋知与也没想到他从小就是在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变得和他一样可怕。

　　于是宋知与问道，“不疼吗？”

　　“不疼。”宋知杨的语调里没有情绪，比起平日里他跟着宋知与身旁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时的语气，这简直是寡淡如水。

　　没过多久，蓝医生就赶到了，宋知与也终于松了口气，正要起身让位时，却又被宋知杨拽着。

　　宋知杨抬头看着宋知与，“哥哥可以不要走吗？”

　　宋知与拍了拍他的小手，“我不走，我只是给医生让位置，我就在旁边。”

　　宋知杨的眼睛就像是开了跟踪器一样，一直跟随着宋知与。

　　为了不让他看得这么累，宋知与只好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缓缓。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捡回刚才的记忆碎片，剧烈的头疼早已让他失去了精神力，没过多久就昏睡过去，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这一觉睡得很糟，似是做了场噩梦，但他不记得具体内容是什么。

　　他想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于是起身找手机，顾不上回信息，就给茉医生打去了电话，说晚点到她那复诊。

　　“你啊，总是怎么出其不意。”茉医生刚从家里赶过来。

　　宋知与：“抱歉，今天遇到点事，总感觉和我那丢失的记忆有关。”

　　“先躺下，不急，慢慢说。”

　　心理诊疗持续了一夜，宋知与的就诊记录上难得一次写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很可惜，他依旧没有抓到最关键的一环。

　　茉医生：“你最近最好还是按单子上写的用药时间服药，就这一个星期时间，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急于求成，得慢慢来。”

　　宋知与看着新药瓶说：“一定要吃吗？”

　　“算我求你了吧，你看看你那黑眼圈，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比起上一次你来和我说你那个朋友时，简直像是两个人。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的。”

　　“那就好，既然他让你感到舒服安心，就多和他相处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好。”

　　宋知与一走出心理咨询室的大门，就瞧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宋知与走到陆远启跟前。

　　“来探望一下许久未见的朋友。”陆远启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我载你兜一圈。”

　　宋知与摇下了车窗，趴在上门感受风的滋味。

　　陆远启望了一眼那瘦小的背影，开口道，“最近有喜欢上什么吗？”

　　宋知与呼吸一滞，双眼快速地眨巴了几下，生硬地吞咽口水，茫然失措地回头看向陆远启。

　　“什、什么？”

　　陆远启瞟了一眼他慌乱的神情，不禁失笑，“我是问你最近有没有喜欢什么小玩意儿，这不是快年底了，想送你新年礼物外加生日礼物。”

　　宋知与轻呼一口气，“哦。可是我喜欢大玩意儿。”

　　陆远启：“大玩意儿？让我猜猜是什么呢？不会是某个姓江的同学吧，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绑来做礼物。”

　　宋知与：“陆远启你没事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我以前……”宋知与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宋知与：“啊还有，我说的是我喜欢一层公寓，并且公寓里有一架立式钢琴，怎么样？满足我吗？”

　　陆远启无奈笑笑，“我要是满足你了，恐怕我也是要遇难了。”

　　“切。”

　　车子绕着郊区兜了好些圈才开回庄园，宋知与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依依不舍。

　　“哎……”宋知与两眼禁闭，“你看见那屋顶上的黑云了吗？”

　　陆远启探头看向窗外的景象，“你没发烧吧？”

　　宋知与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和程尚待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无趣。走了。”

　　“？”陆远启看着眼前的人下车离开的身影，感到无比陌生，他甚至一度怀疑宋知与是不是看心理医生看出毛病了。

　　宋知与没有直接回到屋内，而是去到后院的秋千上坐着，他看着满院的鲜花，第一念头便是拍下来给江锦辰看。

　　打开手机才想起来，有好些信息没回。

　　看着江锦辰发来的十几条信息，他没觉得烦，反倒很开心，每一条他都回复完后，就去给这些鲜花找了个合适角度拍下来发过去。

　　[一只猫：震惊！失踪人口回归！]

　　[鱼：宋知杨受伤了陪他处理伤口，所以没看见信息。]

　　[一只猫：哦，他没事吧，你呢，你没受伤吧？]

　　[鱼：没事，我没受伤。]

　　[鱼：过几天就要跨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一只猫：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鱼：哦。]

　　[一只猫：跨年夜记得要接我电话，不许你再消失。]

　　[鱼：知道了。]

　　跨年夜前一天，宋知与身边盯着他的人算是少些了，借此机会宋知与出去采买了一些打包花束要用到的包装纸，还去拿了前些天定做的手链。

　　路过一家理发店的时候，又想起前些天和江锦辰打视频，被说头发太长了没精神。他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点了下头，随后走进理发店。

　　他屋子里的阳台上摆放着养护了许久的蓝星花，是前几日想着给江锦辰送什么礼物好时，脑海里浮现出一抹蓝，他便去搜寻了蓝色的花，一眼便看中蓝星花。

　　虽说当下季节不是很合适养它，但宋知与坚持要买来养着，他查了很多资料，养得细致，此刻蓝星花开得正盛。

　　宋知与放了几首钢琴曲，在阳台沐浴着阳光，悠闲地裁剪花束，再将它们包装起来，一小束低调又精致的花束很快就制作完成。

　　正当宋知与捧着花束欣赏他的杰作时，房门被敲响，一道小屁孩的声音传来。

　　“哥哥。”

　　宋知与把花放下，走回房间拉上窗帘，“什么事？”

　　宋知杨趴着门框上，萌萌地说：“哥哥你明天晚上想吃螃蟹吗？我会做哦。”

　　“嗯，好。”

　　自从那次受伤过后，宋知杨觉得他的哥哥对他的态度变好了很多，尤其是很少再对他说否定类的词了。

　　宋知杨听见这话，立马开心地偷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和保姆阿姨说明天他要做螃蟹吃。

　　看见宋知杨这副幼稚的小孩模样，宋知与无意识地想起江锦辰之前那幼稚鬼的形式作风。

　　宋知与回到阳台，将花和手链一起放进一个大礼盒中，接着拿起手机给江锦辰发信息。

　　[鱼：地址。]

　　[一只猫：什么？]

　　[鱼：你家地址。]

　　[一只猫：【位置信息】]

　　[一只猫：是要来找我玩吗？【期待】]

　　[鱼：不是。明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一只猫：好吧。【失望】]

　　[一只猫：你知道吗，我明天可惨了，大好的跨年夜，我居然还要被拉去那种饭局，哎。]

　　[鱼：加油。]

　　[一只猫：哈哈，行，我加油。]

　　屏幕被宋知与熄灭，黑屏上倒映着他洋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