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归家惊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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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
枣红马的铁蹄踏过沾着晨露的青石板，蹄铁与石子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乡野间散开，惊飞了道旁草叶上蜷着的晨雀。
清砚勒着枣红色的缰绳，指尖能触到马鬃顺滑的质感，他身上带了些风餐露宿的狼狈。
身上石青色衣袍带着细密的针脚，腰间挂着的布囊只微微鼓着，里面是柳婆婆烙的葱油饼，还裹着温热的粗麻巾，已被他吃了许多。
他刚出小柳村时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染着一抹浅金，他原是照着柳婆婆指的方向往青州去，可越走越觉不对。
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田埂与农舍，后来便只剩连绵的山林，苍松翠柏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连来时的路都快认不清了。
清砚勒住马，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原该是平整的官道，此刻却成了布满碎石的小径，路边还生着半人高的野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糟了，走岔道了。”
赶紧调转马头往回赶，等重新踏上官道时，已经过去三天。此时，日头已爬到了头顶，晒得人脊背发烫。
清砚摸了摸腰间的布囊，掏出一张葱油饼咬了口——饼还是香的，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可连着吃了三天，嘴里满是葱油味，连打个嗝都带着葱花气。
他无奈地叹口气，想起柳婆婆临走时说的“官道上有茶棚，能歇脚吃口热的”，心里便盼着能早些见到茶棚，哪怕只是喝碗热汤也好。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飘起一缕青烟，伴随着隐约的人声。
清砚眼睛一亮，催着枣红马加快脚步，不多时，一座简陋的茶棚便出现在眼前——几根粗木搭成的棚架，盖着茅草，棚下摆着七八张粗木桌，桌上放着缺了口的粗瓷碗，一个扎着青布头巾的小二正端着铜壶来回穿梭，吆喝着“客官慢用”。
茶棚里已坐了一桌人，瞧着像是行商：为首的中年人穿着青色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沉稳；身旁坐了个同样穿绸缎长衫的青年人，旁边还有几个后生穿着短打，肩上搭着褡裢，手边还放着捆扎好的货箱，箱上印着模糊的商号。
几人正围着桌子吃饭，桌上摆着几盘素菜、一碟酱菜，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清砚肚子咕咕直叫。
他没心思细打量，催着马到茶棚旁的拴马桩边，麻利地系好缰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棚里，朝着正擦桌子的小二高声问道：“小二哥，你这儿有什么肉？不管是酱的、卤的，都给我上点来！”
小二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客官对不住，今日的肉食一早便卖光了，只剩下些素面，您看要不……”
“素面？”清砚刚燃起的期待瞬间灭了大半，他垮了垮肩膀，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只能无奈道，“那行吧，先来一碗素面，再添壶热茶，要烫的。”
“好嘞，您稍等！”小二应着，转身要去后厨。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小二，等会儿！我们那三盘卤牛肉，匀一盘给这位小哥吧。”
清砚一愣，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那个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穿着青色绸缎长衫，眉眼开阔，正笑着朝他摆手。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难道自己想吃肉的模样表现得这么明显？连陌生人都看出来了？他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怎能匀你们吃食，我吃素面也成。”
“哎，别推辞啊！”青年人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走到他桌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瞧你这模样，定是赶了许久的路，光吃素面哪能顶饿？我们点的多，少一盘也够吃，你一个半大小子，正长身体呢，快拿着！”
旁边的行商们也纷纷附和：“是啊小哥，出门在外，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们这趟货不着急，你快吃吧，别客气！”
为首的中年人也放下茶碗，温和地看着他：“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一盘牛肉罢了，你便收下吧。”
话说到这份上，清砚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他站起身，朝着那桌行商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如此，便多谢诸位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嗨，客气啥！”青年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家中小弟也和你差不多大，瞧着你就觉得亲切。你要是不嫌弃，就称呼我一声王大哥。”
“怎么会嫌弃！”清砚连忙道，“多谢王大哥！”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一碗素面和一盘卤牛肉过来了。
素面冒着热气，面条筋道，上面撒着葱花和香油，香气扑鼻；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色泽红亮，卤汁浸透了肌理，还没动筷，就能闻到浓郁的卤香。
清砚饿了一上午，也顾不上讲究，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面条入口爽滑，带着淡淡的麦香；牛肉嚼在嘴里，卤味十足，越嚼越香，连带着素面都多了几分滋味。
他吃得正香，对面的行商们已收拾妥当，中年人正指挥着后生们将货箱搬上停在路边的马车。
清砚见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黄符纸——这是他用功德之力画的平安符，符纸上的纹路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快步走到王大哥面前，将平安符递过去：“王大哥，多谢你匀给我的卤牛肉，这是我的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王浩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哎，不过一盘牛肉，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您别嫌弃，”清砚笑着将符纸塞进他手里，“这只是一张保平安的符纸，不值什么钱，路上带着，也能图个安心。”
王大哥捏着符纸，指尖触到符纸上传来的淡淡暖意，眼神顿时变了变，他抬头看向清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哥，你是星使？”
清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差不多吧，略懂些符箓之术。”
王大哥这才恍然大悟，郑重地将平安符收好，朝着他拱了拱手：“那便多谢小哥的好意了！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清砚也拱手回礼。
看着行商们的马车渐渐远去，扬起一阵尘土，清砚才转身回到茶棚，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他摸了摸肚子，想起刚才那盘卤牛肉的香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趟岔路，倒也不算白走。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刺耳。
王浩勒了勒缰绳，看着前方清溪镇的轮廓，终于松了口气，从茶棚与清砚别过，他们便日夜兼程，紧赶慢赶一天多，总算在天擦黑前到了镇上。
可刚进镇口，一行人便觉出不对劲。
往日这时辰，镇里该是最热闹的：杂货铺的伙计会倚着门框吆喝，包子铺飘着热气，孩子们举着糖人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能传到街尾。
可今日整条主街却冷冷清清，多数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的铜环蒙着薄尘，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也只敢半掩着，店里的人探出头张望几眼，又赶紧缩回去。
街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连话都不敢多讲一句，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这是咋了？”跟在后面的伙计忍不住嘀咕，“前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天就变样了？”
王浩皱紧眉头，心里莫名发慌，他转头对车厢里的二叔王钰道：“二叔，不对劲，咱们快往家赶！”
王钰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萧索的景象，脸色也沉了下来，点头道：“走，快些！”
马车加快速度，朝着王家大宅的方向奔去。越靠近王宅，周遭的氛围越压抑，连路边的狗都不叫了，只缩在墙角，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终于到了王宅门口，还没等马车停稳，王浩便跳了下去，往日紧闭的朱漆大门今日竟虚掩着，门内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叹息。
他心里一紧，推开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家丁围着廊下团团转，手里的扫帚扔在一旁，脸上满是焦急。
正屋的门大开着，王夫人刘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哭得肩膀不停颤抖，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王大爷王治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头发乱蓬蓬的，手里的烟杆早就灭了，却还下意识地往嘴里送，嘴里不停念叨：“这可咋整啊……洛儿还没回来……城门又封了”
“爹！娘！”王浩快步冲过去，扶住刘氏的胳膊，“娘，您别哭，出啥事儿了？洛儿怎么了？”
刘氏见着儿子，哭声更响了，她抓住王浩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浩儿……你可算回来了……洛儿他……他不见了！”
王钰也跟着走进来，沉着脸问道：“大哥，到底咋回事？慢慢说。”
王治这才停下踱步，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前儿个，洛儿那孩子病刚好听说同窗周礼去小柳村方向失踪了，非闹着要去找，可谁知道，这一去就没了踪影！”
“不仅如此，”旁边一个老管家补充道，“最近镇上已经丢了好几个孩子了，有去河边洗衣服没回来的，有在门口玩捉迷藏不见的……大家都说是邪祟做的孽！”
“县太爷怕再出事儿，已经严令把城门封了，只许进不许出，还说已经派人去请降魔司的星使大人了，要等星使来了才敢开门抓邪祟。如今我们都不能出城寻小少爷！”
王浩听得心头一沉，他和二叔这次出门前，就收到过爹的信，说洛儿前些日子染了怪病，让他们帮忙找找降魔司的星使。
可半道上又收到一封急信，说洛儿的病好了，不用找星使了，他们这才放下心，安心把货物运了回来。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归家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