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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分别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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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的光线随着阳光的照耀越来越亮,象静物上的光点。顾亦晨一动不动的坐在刺眼的光线里,沉静地连呼吸都浅地无声。
恍惚中过往的片段一幕幕的出现在眼前,柔亮而轻透的空气里,两个男孩子并肩走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纤瘦而冷致,另一个眉眼带着笑意,缠着对方说这说那。
“亦晨,其实苏红她们是好意,她们想跟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想考大学。”
“你成绩已经很好了,我是怕你孤独,只有我一个朋友你不会厌烦吗?”
“不会,我习惯了。”
“真的?那就好,我和你一样都没什么家人,我们做一辈子朋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分开好不好?”
说话的男孩眉眼的笑意中脸也微微地红了,两个少年远去的背影里,风吹过柔软的发稍,丝缕中溢满清甜的香气。
在香气里他们从青涩的少年变成踌躇满志的大学生,然和他考了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个专业,他们住在一个寝室里,仍然和以前一样是最好的朋友。
“你…”顾亦晨愣在宿舍门口,靠墙角的下铺上,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吻在一起,他极为熟悉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红,半遮着迷醉的色调。
他们,两个男的…
等他从镇惊中回过神,宿舍里只剩下了斐然,他怯怯地拉着自己的衣角,低声叫着:“亦晨…”
“斐然,你…和他…”
“我喜欢...男的。”斐然苦涩地一笑,象承认错误的小孩,期盼而担心地看着他,“你会不会不再跟我做朋友?”
亦晨沉默了半天,摇摇头说:“不,当我今天没有看见。”
转眼大学毕业,他们仍然一起租房子,一起找工作,斐然偶尔和圈子里的人来往,他虽然不带回来,但顾亦晨知道他们都很游戏,在一起也随性,不在一起也干脆,他却并不喜欢然这样。
“亦晨,这灯漂亮吗?”斐然从梯子的最后一蹬上跳下来,指着许多小星星组成的顶灯歪头说,“是我特意选的,打开灯更美。”
顾亦晨靠在墙边看着顶上小小的精致灯罩,突然问:“你确定还要跟我住一起?”斐然呆呆的看着他,“我们俩不一直一起租房子吗?供房子两个人也轻松很多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斐然,你没有想过找一个固定的男朋友...一起住?我们俩…”
“不,”斐然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喉咙里泛出一丝淡淡的哭腔,“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啊。”
他抬起眼,顾亦晨也呆呆地看向他,吸石般的眼神。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星星的顶灯悬挂在头顶,有日光透亮。
有些事情没有挑明是因为知道它不会有结果。顾亦晨拒绝了斐然,他不能接受,也不想给斐然幻想。但他们仍然住在一起,仍然是朋友,斐然依旧眉眼带笑,他依旧外冷心热,只是他终于开口劝说斐然别再挥霍自己的青春。
“斐然,你真的只喜欢男人吗?”顾亦晨坐在餐桌前,他和斐然一人一杯咖啡,面对面慢慢的喝着。斐然要带走的皮箱静止地停在门口,这次离他知道斐然喜欢他已经大半年了,客厅里的星星灯坏了两个灯泡,又重新换上新的。
“是啊,我应该是本性吧,让我真心喜欢上的,你还有他都是男的。那你呢?”
“我,我大概比较冷血,还没有对谁有过特殊的感觉。你和我做朋友这么多年,不觉得我性格古怪吗?也许我这种人不适合动心,不适合爱。”
“不,亦晨,那是你还没遇到,等你遇到就不一样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也许吧,这不重要。斐然,你这次是动了真心,决定和他长久的在一起了?”
斐然淡淡的笑了,把眼神埋在迷蒙的睫毛下,“长久,亦晨,两个男人在一起,长久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我喜欢他,能在一起多久就多久吧。”
门铃丁冬地响起来,斐然把门打开,外面的男人个子很高,笑着环抱了他一下,暖暖的。他冲顾亦晨礼貌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告别离去。
斐然的淡笑似乎预示了着什么,存在却不透彻的东西,就象男男之间的爱。顾亦晨之后渐渐看到斐然的不快乐,直到听说枫结婚的消息。
“斐然?”顾亦晨打开门,面前的斐然少有地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他冲顾亦晨抬了抬嘴角,凄凄的问:“亦晨,我有权利不去参加他的婚礼,是不是?”
顾亦晨吃了一惊,“谁的婚礼?枫?”斐然点点头,他就那么直接滑坐在地板上,用手臂撑住了头,声音哽咽起来:“我是真的想去祝福他,他应该获得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那一晚,斐然蜷缩在沙发上,西装揉皱了,他呆呆的望着亮闪闪的星星灯,没有流泪。
“亦晨,我想我会忘了他。”最后他说。
阳的婚礼已经是前年八月份的事了,那时候顾亦晨以为斐然真会如他所说的忘记过去,开始一段新生活。可直到去年四月一日的清晨。
顾亦晨打开敲了许久没人应答的门,穿过客厅,来到半掩的浴室。磨砂玻璃门上洒溅的红色收紧了他的目光,促他呼吸停顿,心脏慌乱的跳动。
他推开门,血,满墙满地的血,在雪白的墙壁上是喷溅的点,蔓延的片儿,而地板上血沿着一个源头发散流动,红艳艳地侵占了视野。
浴室中心的浴缸里,水却是干净的,很清,很纯,装满了大半个池子。斐然就那么安静而轻飘地浮在水里,白衬衫浸透后贴服着身体,黑西裤的裤脚微微飘动。
他的脸庞安详而清秀,苍白的色调由额头到唇,反衬着湿润的眉和睫毛黑的如此深刻。顾亦晨几乎要被那颜色眩到眼花,他扶住门,目光停留在斐然伸出浴缸外的胳膊,丑陋的伤口翻出了血肉,血流了那么多,伤口几乎干涸,只有偶尔粘稠的血液一滴,二滴,象漏了的水龙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死?你疯了吗?你把血都流出来干什么?你不想给自己养料了?你蠢啊,你傻啊,你什么不行非要把自己杀了!
可是斐然死了,真的死了,自父母出车祸逝去后,顾亦晨唯一的朋友,甚至超过亲人的人死了。顾亦晨全身脱力地滑在地板上,他第一次无比地悔恨,为什么当初拒绝了斐然,如果没有他的拒绝,斐然不会遇到阳,不会在一起,更加不会有今天的死去。
这一切是他的错误,他的错…
就在同天晚上,愚人节夜晚的酒吧里,顾亦晨把悔恨、自责和着酒一起吞进肚子里,见到何明飞的第一面,他只想到了一件事,放纵。只是他没想到,他遇到了斐然所说注定遇到的人,他竟然也爱上了一个男人,和斐然没有两样。
往事和着阳光慢慢倾斜而去,沙发上的顾亦晨还是没有动,过了许久,他的鼻翼微皱,嘴唇颤颤地动着,有一滴泪顺脸颊滑落到唇角,无声。
“然,这是对我的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