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恣睢·兄弟之争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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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珣如遭雷疫，“你说什么！？”
季安气喘吁吁，神色没比他好到哪去，“您命属下时刻注意着那热河一带的动向，结果，就在方才热河亲王察哈尔札那，萱贵妃的王兄···率领着草原四十六部兵戈相向，起兵造反···已然···”
“已然濒临边境！”
“陛下得知后，当即下令，命陈将军携虎符，领军出战！”
这下彻底糟了，一切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李宣珣深知，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来人！”李宣珣竭力使自己宁静下来，尽全力，凝神激起最后仅剩的那一丝清明。
“二殿下蓄意构陷，引起百姓恐慌，将其押送面圣，呈上罪证！”
“是！”东宫的其余下属当即得令，上来捉拿住了李宣珹。
“季安···”李宣珣摆手示意季安上前，悄言向他吩咐，季安得令而去。
而后，李宣珣快步疾行，领着两位大理寺的主事大人，押着李宣珹，前往皇宫大殿。
“父皇！儿臣宣珣求见！”
“民间镌刻着谋逆之语的巨石，实为二弟蓄意构陷，三弟宣琪，实为冤枉，还请父皇明鉴！”李宣珣慷慨直言，只身跪拜叩首。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迟迟未有回应。
良久，皇帝身边的掌事大监，才徐徐前来回应。
“徐公公···”李宣珣忐忑不已，心中擂鼓般慌乱地，等着结果。
“太子殿下，北部热河草原动乱，亲王起兵谋反，陛下正忙于国事，与众位武将商讨着应对之策呢···大事为重，暂且顾不过···还请回吧···”
“此事···牵扯甚广···还请公公告知父皇！”李宣珣心若磐石，跪在殿外，分毫未曾退让。
身后的大理寺卿沈大人，亦是没有退却，“陛下！老臣求见！”
“这···”掌事的大监些许为难中，又无可奈何，只得退回。
夜色渐浓，李宣珣就这么跪在大殿外，腿脚都渐渐疲麻。不多时，一婢女前来。
李宣珣抬首，瞬时间认出了，那是自己母后，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闻言，李宣珣不得不动。他缓缓站起身，腿脚因些时的跪地，而踉跄不稳。
李宣珣起身行礼，“有劳两位大人了···”
沈大人回应，“太子殿下···折煞我等了···老臣必当尽心竭力！”
大理寺沈，孙两位大人，是出了名的铁笔正官。向来秉公直言，不容奸佞，此事交予他们，李宣珣打心里是放心的。
他随着侍女的脚步，来到了凤鸣宫。
宫殿内烛火款款，宏大华贵中，却更显昏沉，仿佛是令人窒息的深渊沉海，难以逃离又备受折磨。
李宣珣此时倍感煎熬，梁皇后瞧起来，像是等待已久，他躬身向前行礼问安，“母后万安···”
“万安···你现下所为之事，如何令我万安？”梁皇后虚倚在榻前，“你身为太子，可曾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些什么！？”
“母后！”李宣珣当即下跪。
“在这皇权之下，可以说，母族是一个皇室子孙，最有底气的倚靠···母后您的出身并不算得显贵，可您仍是，凭借明辨是非，靠着劝谏父皇，夺得宠爱，成为一代良后···您也一直，教导儿臣，做事需纯良，需廉正···”
“你···”梁皇后带着压制隐忍。
“儿臣自幼苦读，勤于政事，而后于满朝文武的认可下，被父皇立为太子···儿臣时刻，都秉记着为人处世的态度···”
“这一次，也是一样。热河草原巴林部，同察哈尔部交战，再加之临近冬日，草原粮草短缺，察哈尔亲王恳求父皇无果，所以才···”
李宣珣咬着牙，继续说，“察哈尔亲王意欲谋反，此事宣琪一概不知，他是无辜遭了池鱼之殃···”
“无辜？”
“”砰当——“”梁皇后的胳膊没有支住额头，一旁盛着茶的茶盏，瞬间摔碎在地。
“母后！”
“你还记得你是太子？那你自己的立场呢！母后出身卑微，你可知，你父皇因何立我为后！？”
梁皇后几近是红着眼，撑着瘦削白皙的手臂倚靠在榻前，“正因出身低微，母族势力单薄，才更便于他制衡权力···明为宠爱，实为掌控啊···”
“宣珣，你自幼聪慧，可在这深宫里，你可还是太不谙世事了···你的心性还是不够狠利！”
李宣珣跪得更深，“母后···儿臣是有私心的···宣琪天真赤诚，儿臣同他一起长大，实在不忍，他受到此等遭遇···”
他几乎是咬着牙，避重就轻地继续说，“而且，宣琪本就有异族血脉，按理来讲是绝对没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经由此事，贬为庶民也好，流放也罢，儿臣只想···只想保住他一条性命，只求他一生顺遂安康！”
缄默片刻，梁皇后叹了口气，“你可知，这次是谁想要宣琪的命？”
李宣珣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却不敢，更不想承认。
“是你父皇！”梁皇后声音低沉顿挫。
“你擒了你二皇弟又有何用呢？即便是他的手笔···即便没有他，也还会有人做！你父皇照样会借力打力，以此借势攻打热河四十六部！”
“我劝不住你！但也绝不允许你，忤逆你的父皇！”
“母后！”李宣珣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梁皇后已然决绝下令。
“来人！将太子关在凤鸣宫的偏殿，直至热河谋反一事尘埃落定，坚决不许他外出！”
李宣珣就这般，被关在了凤鸣宫的偏殿。对外，人人皆生成，是皇后日夜忧烦染疾，太子忧心不已，进而居于偏殿侍疾。
虽然人身被禁，但李宣珣仍旧知晓，外界的音讯。
大理寺两位主事大人，压着二皇子，还有其栽赃构陷的物证，得见了帝王，而后，二皇子也被禁足。
热河一带，战事吃紧，陈将军率军平叛，眼下势均力敌。
可唯独宣琪那边，依旧是没有消息。
李宣珣从未如此煎熬。
但他却打心底期盼着，自己留下的法子能奏效。
自己的父皇，既然没想着放过宣琪，二皇子蓄意构陷这件事，便会被有意封锁。那么，他自己就去造势。
李宣珣自问，他对自己的父皇还算知晓，虽说君心似海，深不可测。可他清楚，自己的父皇，素来是一个注重正统之人，向来讲究个有理有据，因而做出一件事，便一定会叫人诚服，落不下什么口舌。
正是抓住这一点，他才会叫季安，私底下暗派人手，在民间大肆宣扬此事的真相。
二皇子暗害构陷，三皇子同其母萱贵妃，无辜蒙冤，草原亲王求粮草补给，却遭回绝···这样，即便是热河谋反，也是情出有因。
且先不说，人言可畏。再者说来，即使是在太平盛世，国力强盛，又有哪个百姓，会想着要战乱。
窗外亮光渐渐泛起，已然是辰时再临。
一日便又这么过去了。
李宣珣袖下的双拳紧握，他喘了口气，闭了闭眼。
他提前布局，派遣季安暗中于民间散播情形，只是自己的母后发现了自己的动向，不知现下，事态究竟是发展到了哪部田地。
宣琪又是如何了呢？
自己虽是请了人手，在狱中照料，只是不知···
“吱呀”——门扉轻启。
凤鸣宫的宫人，提着食盒，来给他送朝食。
李宣珣赶忙上前，“放我出去！放我···”还未等他上前，宫门便以合上，任他拍打着门窗，宫外就是无一人肯回应。
李宣珣赶忙回头，望向了那送来的食盒。
他上前掀开盖子，丢到一旁。而后速速找出了那一盘点心。李宣珣掰开了那成块的栗子糕，从中取出了暗藏在其中的信条。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字迹确为出自季安之手。
季安写道：殿下，民间已然众议纷纷，陛下同娘娘若想制止，也颇为费力，然，属下所为之事已被娘娘发掘，现将被拘押，您所吩咐，属下已办
李宣珣垂头，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
他将那一条信纸，放于烛火上烧灭，而后拿起食盒中的米饭，用筷子拨开，翻出了藏于其中的一粒药丸。
李宣珣将其取出，心中暗想，“只得堵上一把，破釜沉舟了。”
日头渐盛，已是日中正午。
前来送膳食的宫人前来，一开门，便瞧见了几乎纹丝未动的食盒，而后不禁甚感怪异，进来探查。
“殿下···太子殿下？”偏殿内烛火黯淡，始终无人应答。
走得近了才瞧见，躺于榻上，双目紧闭的李宣珣。
“殿下···殿下！”宫女上前查探，见李宣珣异状，当即呼喊，“太子殿下！来人啊！快来人！太子殿下突发高热！快去传太医！”
不出一炷香，整个偏殿的人手，瞬间减了不少。
李宣珣觉察到时机已到，缓缓睁开了双眼，强撑着不适起身。
“为何偏是此时！？”给太后请安之后，正要预备回宫的梁皇后，听闻此事，焦急不已，连轿撵都不坐，便匆匆赶回。
身旁的近侍宫女劝道，“娘娘，殿下终归是心肠太软，三殿下生死未卜，太子殿下又如何当真又放得下心去，这才以致茶不思饮，饭不食···定是如此，才发了高热···”
梁皇后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连发髻上的凤冠流苏，都添了几分摇曳。
“娘娘您慢些啊···”
少顷，一众人等赶回了凤鸣宫，却只得见太医，不见太子。
李宣珣头脑之中昏热难耐，他扶着宫墙，摇了摇头睁眼，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不免遇上走来的宫人，李宣珣当即闪身躲进巷角。
只听得那几个端着玉石花瓶青尊的宫女，小声嘀咕，“这民间还流言纷纷呢，陛下···陛下竟然直接下旨，要赐死三殿下！于明日午时问斩呢！”
“三殿下为人温良谦顺，你说怎么就···”
“你可少说两句吧，谁敢妄议陛下的圣裁！”
巷角的李宣珣如遭雷疫，他瞬时脱力般瘫倒在地。
他从未如此落败，如此畏惧过。难以言明的情绪，一阵一阵侵袭着身心。
李宣珣自认顺遂，不说要风得风，可他也是凭借着自己谋划，一步一步成长。可现如今···原来在皇权之下，一切竟都是可有可无，可以抹杀的存在吗?
他只想保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胞弟，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宣璟去了琉洲，宣珹步步算计，就连宣琪···难道自己也保不住了吗？
皇家素来无情，就同母后说的那般，自己身为太子，那又如何呢？照样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没了自己，没了母后，还会有七皇子，八皇子，还会有其它的妃嫔···
李宣珣从未如此畏惧，他再也想不出有何办法。踉跄着，狼狈起身间，一缕凤霞刺绣的锦衣映入眼帘。
他无力地开口，“母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