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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玉碎深宫,痴心错付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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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仲微跟着简玉珩来到了一处小路,仲微虽疑惑却也选择相信他。
“你确定要走皇宫?”仲微压低声音,语气冷而稳,“这里是皇家重地,守卫层层,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都走不掉。”
简玉珩没有回头,玄色衣袍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明明是被流放的罪臣,却依旧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他只淡淡开口:“要救引渡人,只有这一条路。”
一听到“引渡人”三个字,仲微的心猛地一沉
关于引渡人,仲微与巫满暗中打探了许久,冒着危险收买官吏、夜探官府,才勉强拼凑出线索。
可简玉珩一开口,就把所有事情说得一清二楚,时间、地点、人物、结果,分毫不差。
仲微越听越心惊。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简玉珩的衣领,强迫他停下,“引渡人怎么会被皇室高手抓捕?这一切都是朝廷最高机密,你一个被流放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简玉珩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仲微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用力,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涩:“我当然知道。”
“为什么?”仲微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简玉珩抬眼,夜色中,他的眉眼清晰而冷硬。那双眼曾经应该也是温和过的,可如今只剩下沉冷与疲惫。
“因为,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仲微猛地一怔。
“引渡人力量暴走那一天,我就在附近。”简玉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那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眼里没有善恶,没有敌我,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杀念。那种力量……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喉结微微滚动。
“我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简玉珩淡淡道,“若不是我早年习武,又对这里地形熟悉,拼尽全力逃开,此刻早已是一堆枯骨。”
简玉珩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得残忍:“也是我,在他力竭昏迷之后,找到了他的踪迹,把他引到皇室高手的包围圈里,亲手把他交给了官府。”
“是你?”
仲微的声音瞬间绷紧,眼底涌上怒意,胸口微微起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简玉珩,你知不知道引渡人一旦被行刑,就会魂飞魄散?他不属于十三界,他一死,就是彻底消散,连轮回都没有!”
“我知道。”简玉珩面不改色。
“你知道!”仲微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怒火,“他明明知道他的身份!”
“那些被他杀死的百姓,就活该枉死吗?”简玉珩冷冷反问。
一句话,让仲微瞬间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她懂。
她全都懂。
人间有秩序,有律法,有冤屈,有公道。
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老弱妇孺,他们何错之有?引渡人造成的杀戮是真,鲜血是真,悲痛也是真。
仲微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头又痛又乱。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一道冷厉至极的气息骤然从身后袭来。
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唰”一声稳稳架在了简玉珩的脖颈上。
刀锋紧贴肌肤,只要再进一分,就能割破动脉,血溅当场。
巫满站在简玉珩身后,面容冷硬,轮廓深邃,一身黑衣衬得他气质阴鸷而危险。
他一直隐在暗处,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此刻他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眼神狠戾如狼,盯着简玉珩的后脑,声音冷得像冰。
“简公子,你藏得可真深。”
简玉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杀你?”巫满冷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压下一丝,简玉珩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一丝细血,“没有仲微的授意,我可不会杀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和仲微来人间,是为了引渡人?”
这件事,是他与仲微之间的绝密。
他们身份隐秘,一路上小心翼翼,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句。人间不可能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目的。
可简玉珩从一开始就精准地捏住了他们的软肋。
这绝不是巧合。
简玉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傲然:“你以为,我被裴成繁流放,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遍布朝野内外。”简玉珩淡淡道,“裴成繁手段再狠,也不可能把我所有暗处的人一网打尽。你们一踏入人间地界,行踪就已经落在我的眼里。你们四处打听引渡人的消息,深夜探查官府,动作算不上隐秘,我想知道,自然不难。”
巫满眸色一沉,他不得不承认,简玉珩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
“别浪费时间了。”简玉珩懒得再跟他纠缠,声音沉了下来,“两日后,就是引渡人的行刑之日。皇室已经下了死令,到时候当众问斩,魂飞魄散。今日不救,就再也没有机会。”
两日后,竟然这么快。
她看向简玉珩,心里无比清醒,这个人绝对不安好心。
他亲手把引渡人送进大牢,现在又主动带他们去救人,这其中一定有圈套。她一旦踏进去,很可能万劫不复。
可是……
她不敢赌,只有引渡人才能带回阿旭,若引渡人死了,阿旭怎么办?
仲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疑虑、恐惧、愤怒。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面巾,对折之后,稳稳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冷而坚定的眼睛。
“走。”她沉声道。
简玉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率先掠出。
巫满冷哼一声,收刀入鞘,眼神阴鸷地扫了简玉珩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侍卫,翻越宫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人间最森严的皇宫之中。
宫道寂静,灯火昏暗。
简玉珩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哪里有守卫,哪里有暗哨,哪里有死角,他一清二楚。
三人一路有惊无险,渐渐靠近皇宫深处的天牢。
仲微跟在后面,心一点点提起来。
她不知道简玉珩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她只知道,为了阿旭,就算里面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
简玉珩把她带到监牢外面就停住了,美其名曰身为尊贵之人不想踏入污秽之地,他会在外面接应她们。
皇宫外墙阴影处。
简玉珩确认仲微与巫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深处,已经进入天牢范围,才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不知何时,简玉珩的背后立着一道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
兜帽压得极低,看不见脸,听不到清晰的呼吸,整个人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简玉珩看着对方,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语气淡了下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引他们潜入皇宫救人。皇室高手一定会被吸引过去,天牢、禁军、护卫,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们身上。如你所愿。”
黑衣人一动不动,声音沙哑低沉,不分男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很守信用。”
“我要的东西呢?”简玉珩上前一步,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他被流放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思念中煎熬。他只想回到阿禾身边,过普通人的日子,粗茶淡饭,安稳平静,再也不卷入朝堂纷争,再也不经历生离死别。
黑衣人沉默片刻。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黑袍一角。
“你要的,自然会给你。”黑衣人缓缓开口。
简玉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截。
这么久的隐忍、谋划、痛苦……全都值了。
他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好,我信你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他要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要去见阿禾。
他要告诉她,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简玉珩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他甚至能想象到阿禾见到他时,眼里会泛起怎样的光亮。
她会笑,会哭,会扑进他怀里,会轻声埋怨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他会抱住她,告诉她,以后都不会了。
再也不会。
简玉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这是他被流放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可就在这一瞬间——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速度快到简玉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猛地炸开,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浑身一僵。
缓缓低头。
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胸口穿透而出。
鲜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玄色衣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
简玉珩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明明已经完成了所有要求。
他明明……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禾了。
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他的身后。
简玉珩踉跄着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对方。
兜帽之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只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随着晚风飘进他的鼻息。
那香气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像是曾经无数次萦绕在他鼻尖,像是某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像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柔的一抹光。
可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剧痛席卷全身,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
简玉珩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口一口呕出鲜血,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然后渐渐变慢、变弱。
嘴唇微微颤动,他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气息,喃喃地、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个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阿禾……”
“阿禾……”
“我……来找你了……”
“别……离开我……”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终消散在夜色里,再也听不见。
简玉珩垂下手,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执念,后来又被冰冷与阴谋覆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黑衣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人,确认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才缓缓拔出长剑。
鲜血喷涌而出。
剑身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面晕开。
黑衣人没有停留,没有犹豫,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下一刻,他周身光芒一闪,整个人化作一团柔和却冰冷的光球,腾空而起,瞬间冲破夜色,消失在天际。
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具渐渐冰冷的躯体,和一缕散在风里、再也无人知晓的桂花香。
一场精心布局,一场利益交易,一场痴心交付。
最终,只落得玉碎当场,无人收尸。
皇宫深处。
仲微与巫满刚闯入天牢,就被早已埋伏好的皇室高手团团围住。
灯火通明,剑拔弩张。
仲微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
“我们中计了。”巫满脸色铁青,咬牙低声道。
仲微握紧手中短刃,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高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简玉珩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帮他们。
他是要把他们当成棋子,当成诱饵,当成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而他自己,则拿着交易的筹码,去换他想要的东西。
“该死……”仲微低声骂了一句。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她看向关押引渡人的最深处牢房,眼神坚定。
“不管是不是圈套……”
仲微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巫满抽出长刀,周身煞气暴涨:“我们一起杀出去。”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无数高手,没有半分退缩。
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把他们推入陷阱的男人,那个满心只想回到爱人身边的男人,已经在宫外的阴影里,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到死都念着苏禾。
到死都没来得及再看她一眼。
深宫依旧寂静。
只是这一夜,又多了一缕无处可归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