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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 懂事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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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醒来时,宋京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
他头歪在一侧,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她不想叫他,试图自己坐起来。
“别动。”宋京猛然惊醒,制止她,“医生让你好好躺着,暂时不要活动。”
“我晕了多久?”宝珠只记得自己正在练琴,忽然恶心干呕,之后就眼前一黑。
看宋京脸上的胡茬,和发青的下巴,她就知道自己一定老毛病又犯了。
宋京说:“你睡了一夜。”又安慰她,“还是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只需要休息观察两天,应该没什么大事。”
宝珠还是很乐观的,“这次虽然恶心,但是头没以前那么痛了,看来确实在慢慢变好,这样下去,很快我就能去国外看爸爸了。”
宋京“嗯”了声,又问:“张姨熬了红枣粥,喝一些?”
宝珠确实有些饿了,点点头。
宋京从床头柜上保温杯里倒了粥出来,端起小碗一口一口地喂宝珠喝完,又倒水让她漱口,最后用手帕沾着温水帮她擦了擦嘴巴和手,沉默又细致。
药物作用下,宝珠很快又泛起了困,他等她睡着,嘱咐刚过来的张姨在这里守着,自己才起身出去。
苏辰一直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去问:“情况怎么样?”
“人醒了,喝了碗粥,刚又睡着。”宋京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疲倦,看到苏辰松了一口气,他说:“今天麻烦你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苏辰说:“我想进去看看宝珠。”
宋京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依旧如常,“她刚刚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苏辰说:“那我在这等她醒来。”
宋京脸色难看,说话不客气起来,“苏医生,我花钱雇你,还请你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一些多余的动作,不需要有。”
苏辰也收起了翩翩风度,半含嘲讽地指了指宋京的脖子,“宋先生,猫在外面偷腥,回家还记得把嘴巴擦干净。宝珠只是身体不好,她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麻烦您在凭空揣测指责别人的时候,先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尊荣。”
宋京顺着他的视线,摸到自己侧颈处,那里有叶欣留下的小小牙印。
他一直很小心,也交代过她不要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只是当时销骨噬髓的快感太过强烈,让他一时间竟然留下这么个纰漏。
苏辰脸上嘲意更浓,“宋先生,我作为一个医生,关心自己的病人是理所应当。而您身为一个丈夫,如果当真爱护您的妻子,哪怕只是最基本的关心与尊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去做你口中那些多余的动作,想必她今天也不会再度发病。如果你执意这样下去,只怕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如何做一个丈夫。”宋京声音更冷,“还是你觉得,我顾忌着宝珠,就不会开了你?”
“悉听尊便!”苏辰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
宋先生已经十天没过来,叶欣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着。
她变得惶惑不安,像是深闺的怨妇,疯狂的购物也填满不了她的茫然与空虚。
从开始时,她就知道这段畸形的关系不会长久,一心期待着断绝的这一天。
如今,奶奶的手术已经做完,爸爸的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从今往后,只要一家人勤勤恳恳地工作,生活自然会越来越好。
——她已经不需要非要待在宋先生身边。
就这样断了关系是最好的。
想必宋先生不是那种纠缠到难堪的人。
时间这么短,又没什么人知道,只要她换个地方,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可是,她竟做不到这样离开。
她像疯了一样,给司机一遍遍地打电话,司机的回复永远那样恭敬却又冰冷:
“宋先生在忙,忙完了就会过来。”
可是他以前不是一样很忙?不还是一样会经常过来?
要有多忙才会忙到连传个讯息的空隙也没有?
叶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厌倦了自己,又找了别的女人?
他对她的兴趣,就只这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叶欣从没想过何宝珠,身体不会撒谎,——显然这段时间宋先生并没有碰过他的妻子,否则他不会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对她的身体那样迷恋。
可他明明那么迷恋她,为什么又会去找别的女人?
那女人是不是比她更美,是皮肤比她更白,还是眼睛比她更大,腰肢比她更软?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谁先主动?他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她也能让他一样快乐吗?
叶欣成夜睡不着,心里一团杂草,荒芜而放肆地生长,堵塞住她所有的感官。
下一刻,几乎就要冲体而出。
在第十二个没有见到宋先生的日出时分。
她做出一个决定,去找他。
最起码,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束,要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她叫了出租车,去到庄园,偷偷溜了进去。
这条路她来时走过,沿着当时来采访的路,她看到了那座三层楼的建筑。
往前的每一步,心都在猛烈的鼓动。
前所未有的忐忑欲期待让她悲哀地认识到,原来她过来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继续。
继续他们之间肮脏地、下贱的、令人不齿的交易。迫不及待地想出卖自己的身体。
献给一个已经玩腻了她的男人。
她甚至还穿着他最喜欢的绿裙子。
她终于认识到,原来她爱他。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悲?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这样不堪的关系中,她竟然爱上了他。
叶欣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可这座庄园里,还有另一个更可悲的人。
那就是宋先生的妻子,何家大小姐。
她一定也很爱他,否则不会嫁给他,让他有了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然后他就靠着她赐予的身份与地位,猎艳出轨,去睡别的女人。
叶欣骗不了自己,她绝对不是宋先生唯一的出轨对象,从司机熟稔的应对就能看得出来。
甚至于,司机很可能已经司空见惯,只有她在傻傻地自我欺骗。
清楚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毁灭的欲/望,她要让何家大小姐知道宋京的真面目,她要毁了宋京!
于是,她根据偷听到的佣人对话,知道何宝珠正在花圃看书,转身往那里走去。
。
庄园虽大,除了定期来修建草坪看护花圃的工人,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不然叶欣也不能这么轻易地进来,又一路鬼鬼祟祟走到花圃。
花圃只有一个小亭子里,里面摆着一个躺椅,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咖啡杯,一个人躺在椅子上正在睡觉,小毯子垂在地上。
一只手从躺椅上垂下,旁边是一本厚重的原文书。
这个时间,这么悠闲,根据佣人们所说,这人就是何宝珠无疑。
叶欣从侧边慢慢走近,想要看清她的脸。
——可悲的,直到这一刻,她依然对这位宋京名义上的妻子,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敌意。
随着她走近,树叶与花朵的缝隙掩映中,何宝珠的侧脸渐渐清晰。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丰润却略显苍白的嘴唇。
看清的那一刹,叶欣脸上刷地失去了血色,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从未想过,宋京的妻子竟然长这样。
何家大小姐可以很美,也可以很丑,可以长成万般模样。
可为什么,要长这么熟悉的一张脸?
和她每天早晨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么相像。
胸口堵塞得像要窒息,头疼的像要炸开。
叶欣想要大叫,想要大笑,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可是在她要冲出去的下一刻,她身子一软倒在了身后人的臂弯中。
出了花圃,宋京冷着一张脸,把叶欣交给苏辰,吩咐:“处理了她。”
苏辰脸色也很难看,“宋先生,我当初答应你的聘请,为的不是帮你处理这些女人。”
宋京讥诮:“不然你以为,你那点医术,值得我给你开出那么高的薪水?与其在这里说些废话,不如想想这次怎么处理,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苏辰反唇相讥:“这是活生生一个人,不是是物件,无论怎么处理,早晚会有被发现那一天。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宋京轻嘲:“从第一个开始,就已经回不了头了,苏医生,难道你现在才明白?”
“是你应该明白!”苏辰情绪激动,“宋京,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想要什么?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陪着她养好身体,而不是一次次背叛她,又侥幸地以为不会被她发现。雁过尚留痕,你真以为自己只手遮天,万事在你掌控?!如果宝珠发现,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你明不明白?”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宋京冷漠地说,“只要处理得当,她就不会发现。”
面对油盐不进的雇主,苏辰忍了忍,最后说:“再有下一次,我就立即飞往国外,再不回来。”
宋京只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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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醒来时,天边已经满是落霞。
宋京正坐在她旁边,在翻看她方才看的那本书。
“这上面是德文。”宝珠开口时,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看得懂?”
外界传闻说宋京没上过大学,实际上,他连高中也没上完。
这几年恶补英语成效尚且不大,何况其他语言?
宋京合上书,神情自若,“你以前喜欢热闹,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喜欢看这些。”
宝珠叹气:“那也没办法啊,车祸后我又不能出门,只能找一些能打发时间的消遣。这时候就得靠这种艰涩的原文书,一本看完就得大半,实在划算。。”
宋京心疼地说:“这段时间太忙,等忙完了这阵,咱们去郊外山里住一段。那里有集团新开发的温泉酒店,我让他们留了一栋有私汤的别墅,只咱们两个住,其他时候不开放。”
“再说吧。”宝珠揉了揉惺忪的眼,没多少兴趣,转而又说:“不过我刚刚睡着时做了个梦,你猜我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宋京从善如流地问。
“梦到了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宋京只是笑,不说话。
宝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宋京答:“你一定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怎么会?”宝珠反驳:“我才不回记错,在飞机场,我都要上飞机了,结果被你拦了下来,那时候我真的是恨死你了。”
宋京摇头:“不是。”
“不是?”
“不是。”
宝珠疑惑地问:“那是什么时候?”
“是你大二暑假放假的第二天,你穿着绿色的裙子,从楼上走下来,我和其他人就站在楼下,沙发的对面。不过你当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后来我们跟了你两个月,你也依然吝啬于看我们一眼,只对我们开的车有些印象。”
连裙子的颜色都记得,他说的有板有眼,虽然语气稀松平常,可宝珠总有一种被翻旧账的感觉。
她有些心虚,抬高音量给自己找补,“这也不怪我,那时候家里总是有很多人,我哪能一个个都记清楚?”
宋京非但没反驳,竟然颔首赞同,“你不需要记得,甚至不需要多看一眼,有我有我记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