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野》林十六

9、第九章 现下只想守

　　巴图把阿尔古娜送出府的时候回来就看到春桐自己守在门外，大有一直站到天明的架势。

　　一路从大梁走过来，两人也算是熟悉了，再加上今天是赫连彧大喜的日子，不管巴图之前对大梁的女子存在怎样的不待见的心思，也知道日后两人怕是要常接触的，于是巴图上前关心的问道：“你在这做什么？怎么还不去休息？”

　　春桐刚才看到巴图一脸“谄媚”的把那个搞事情的女人送出门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认定他们漠北人肯定都是一伙的，撇了一眼巴图后视线立刻转到了别处没好气道：“我可不敢去休息的，谁知道这个府里不知道哪里还会跑出讨人厌的老鼠。”

　　巴图听言顿认为大梁的皇宫里怕是到处爬老鼠的，于是同情中夹杂着得意道：“你当我们王府是什么地方，哪里来的大老鼠，别说老鼠了，连鸟都不敢自我们王府门前乱飞。”

　　眼瞅着巴图自顾自的说得开心，春桐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叫做对牛弹琴，抱着胳膊转向了别处，生怕巴图搭上话来。

　　巴图却瞧不出其中的门道，想到刚才的场面在春桐面前竖了个大拇指道：“你们公主还是有些手段的，我从未见过阿尔古娜这么生气，不过惹到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以后你们可得小心些。”

　　春桐不以为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阿尔古娜这个身份怕也不是宗亲，不过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而已，还能越过公主的头衔去。

　　巴图见春桐神情不屑，郑重叮嘱道：“讲的话你要听，阿尔古娜的父亲可是我们漠北有名的部落首领，若是落在她手里，不死怕是也要剥层皮，她可不是你们大梁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她今日是没带她的马鞭，若是带了的话，刚才在房间内怕是就要打起来了。”

　　春桐在宫中也听过不少的宫廷密事，妃嫔争斗多多少少都有着不少腌臜事，虽也听说过闹出人命的，但多是静谧的动手，哪里敢大张旗鼓的要人命的，这漠北还有王法没有？！

　　春桐咽了下口水，轻咳一下掩饰自己的情绪后转头打听道：“那她这么放肆，你们大王不管吗？难不成所有部落的公主世子们都这么大胆的？”

　　巴图解释道：“我们漠北向来崇尚武力，狼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吃羊的，苍鹰落下也是要捉兔子的，弱肉强食不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只要能在大王面前入了眼，打杀几个奴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常听说漠北这边的人荒蛮无礼，现在听巴图这么一说，春桐才有了实感。

　　因的今天赫连彧大婚，巴图少有的对这个大梁来的婢女也有了几分耐心，正准备好好地给她说一下漠北的规矩时，就听见房间内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巴图警惕的一下子就冲到了门口。

　　春桐反应一样的快，两个人一人守一边的门同时问道：“三王子|公主，你没事吧。”

　　赫连彧躺在地上，一边胳膊堪堪支撑着才没摔个大马趴，一向遇事从容不迫的脸上现下出现了诧异的神情，细细瞧来甚至还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风度翩翩的三王子虽然现下趴在地上显得有几分狼狈却极快的回应了外面的问话。

　　“我没事。”

　　赫连彧答完后抬头看到萧静辰还保持着刚才把他踹下床的姿势，一股无名的火涌上心头来，立刻起身转头冲着门外喊道：“巴图！”

　　萧静辰在将人踹到床下的时候就做足了心理建设了，其实她可以有更委婉的方法拒绝赫连彧刚才的举动，但是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阿尔古娜无理取闹一番，萧静辰心里一直不痛快的很，正巧赶上了赫连彧凑过来，那一脚是顺势而为，也实属是为了撒气。

　　眼瞅着赫连彧喊了巴图的名字，萧静辰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手下的床单，脑子里则是飞快的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之策。

　　萧静辰往床里凑了凑，想着躲进那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不巧摸到了刚才拔下来的发钗。

　　萧静辰警惕的盯着赫连彧的动作。

　　巴图应了声后，赫连彧发泄似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后道：“巴图，明天把这床换了，太小了！”

　　巴图一时不解，那床一直睡的挺好的，也没听三王子抱怨过小呀，怎么今天开始瞧着那床不顺眼了呢。

　　在旁边警惕着里面动静的春桐听言脸色多了几分不好意思，拉了一下巴图，让其先回话。

　　巴图才回过神来道：“好的主子，明天就换。”

　　春桐顺势把巴图拉的远远的，和其一起走到院门口。

　　巴图还在自顾自的嘟囔着：“那床怎么小了，我阿妈说的没错，男人成亲和不成亲果真两个样子，三王子之前可是从来不在意这些吃穿用度的，怎么现在仔细起来了。”

　　看在巴图刚才提醒她的份上，春桐准备提点他两句：“成亲后自然是不一样的，之前那床睡一个人当然不算小，可是现下要睡两个人，多多少少的会有些不合适吧。”

　　巴图反应了一会儿听出了春桐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的嘿嘿嘿的笑起来。

　　赫连彧听见门外的两人走远后才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向前也不是离开也不好。

　　两个人就这样床里床外的对峙起来。

　　红色的喜褥上青绿色的钗尖格外惹眼。

　　发现萧静辰的小动作后，虽然不好意思，但赫连彧还是先开口安抚道：“我刚才……我就是……就是怕外面以为咱们两个不和，所以想凑近点做个戏来着。”

　　赫连彧找的这个理由还算得上合理，只是刚才心里的冲动却是实打实的存在过，不知道萧静辰能不能信，他自己却是心虚的很。

　　“还是三王子想的周到。”萧静辰应和着，手里的东西却还死死的拽着。

　　赫连彧站在原地，想要调解一下萧静辰的紧张，“今天先这么睡着吧，被子你盖，但咱们两个总也得在一张床上，不然万一让人碰见咱们不在一起睡，怕是要起无用的风波。”

　　萧静辰没应声，但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来。

　　赫连彧索性指出萧静辰手里的发钗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就拿着它，要是我有任何越矩的行为，你大可以用这个给我扎个对穿。”

　　萧静辰没想到被赫连彧看了个清楚，脸上有些挂不住，试图解释道：“不过是随手拿的，怕压碎了而已。”

　　赫连彧没揪着这件事不放，而是问道：“我能过去了吗？”

　　萧静辰往床里缩了缩，给赫连彧留出了大片的空白。

　　赫连彧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堪堪坐在了床边后再次解释道：“若是第一天我就不与你在一处，日后怕是麻烦不断，说什么的都有，所以还烦请公主忍让我些许时日。”

　　虽然没人教过萧静辰后宅深院中的事情，但她多多少少也能想的明白，他们想要在漠北站稳脚步，那自身便得做的如铁桶一般，如果他们两个总是被挑拨关系，那多多少少都会生出些许嫌隙来，一旦两人出现鸿沟，那他们的力量便会四分五散，毫无作用。

　　红烛打了个火花，萧静辰的眉眼低垂，将手向前探去，碧绿色的钗子落在白皙的手心中，衬的越发的水润。

　　赫连彧打量着萧静辰的神情，试探的去拿钗子，在指尖碰至萧静辰手心的一刻，赫连彧甚至能感受到萧静辰紧张的下意识的往后缩的动作。

　　萧静辰将钗子交出去表示对赫连彧的信任，赫连彧便将被褥都堆到了里面，直接穿着外衣躺在了床上。

　　“夜里凉你盖着被子吧，我今晚喝了不少的酒，身上燥热的很，盖不着被子。”赫连彧说完后便转过身去，只留给萧静辰一个背景。

　　萧静辰将被子扯了过去把自己牢牢地包裹住，她不是不信任赫连彧，而是不信任自己。

　　两个人背对着背将心思藏得紧密，本以为不言语便能伪装的很好，却不想呼吸的频率将两人的忐忑暴露的一览无余。

　　床不大，两个人哪怕极力的蜷缩着自己的身子，也只留出不过一人的距离来，但此刻心跳的频率却各有各的节奏。

　　今天彻底拉开她在漠北的序章就已经是一团乱麻了，想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还有多少关要过，萧静辰深知自己现下必须立刻闭眼休息养精蓄锐，但每次合上眼睛的时候，赫连彧那微微上调的眼尾仿佛钩子一样拉扯着萧静辰的心。

　　如果当时她没有把赫连彧踹到地上呢？赫连彧接下来会做什么？

　　本就慌乱的心跳声，现在更像是早间送亲仪仗队中的鼓声，咚咚作响回荡不绝。

　　萧静辰心虚的拉紧了被子，任何一处缝隙都不遗漏，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个球，不留出路不留破绽。

　　赫连彧盯着桌上的红烛，注意力却全留在了耳边，听着身后的呼吸声渐渐的变得平稳后，赫连彧才忍不住的长叹了口气，却在不经意间又嗅到了那冷冽的清香，像是冬季里悄悄绽放的寒梅，又像是春寒山野间露出的第一抹青绿，赫连彧琢磨了好一阵都不知道该去如何形容萧静辰身上的味道，挣扎了半天最后坦然承认自己还挺喜欢这个香气的。

　　见黑色的夜幕已经混上了灰色晨光，睡不着的赫连彧索性起身，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萧静辰的状态。

　　不知何时睡着的萧静辰可能是因为裹得被子太紧的缘故，脸旁氤氲着两朵旁日里见不到的红，少有的露出女儿家惯有的娇俏。

　　赫连彧小心的挪动着身子，靠在床边打量着睡着的萧静辰，沉睡中的萧静辰眉头竟是紧锁着的，不知梦里又遇见了哪些烦心事。

　　一路自大梁到漠北，两人面对面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昨夜至现在应该是两个人接触最长的一段时间了，回想起自己昨夜险些做出的荒唐事，一直克己慎行的赫连彧自己都想不通当时是含着怎样的心情靠近萧静辰的。

　　不等赫连彧捋清自己的内心，萧静辰的手骤然抓紧了被子，整个人突成畏缩状，眉间的痕迹加深。

　　赫连彧下意识的直接将指腹抵在萧静辰眉间，等他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间已经传来了萧静辰额间的温度了。

　　赫连彧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目光则牢牢的盯着萧静辰的面庞，生怕那双淡然若水的眼睛睁开。

　　因为现下这种情况，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好的理由来解释。

　　赫连彧觉得现下最难的事情不是夺位了，而是如何应对身前的人。

　　见萧静辰未有声动，赫连彧的行为愈加大胆起来，轻抚起萧静辰眉间恼人的情绪。

　　既然已是同盟，那便要互相帮衬，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赫连彧先说服了自己，动作变得越发的轻柔和细心。

　　前路多艰险，命途不可知，赫连彧不愿像对旁人一样对萧静辰许下万千誓言，现下只想守护她一缕清梦。

　　这一夜未眠的不止有赫连彧，阿依拉抚着心口面对下面的阿尔古娜早已失了耐心，却惦念着她是一步大棋只能耐着心性安抚着阿尔古娜。

　　“阿尔古娜，你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本宫怎能不疼你呢，说实话本宫是觉得你和三王子极相配的，但奈何和亲一事硬生生的将你们拆散，这样吧，你且先回去，三王子最是听他母妃的话，本宫今日便找时间与其谈谈，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