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野》林十六

10、第十章 出击

　　梦中一直灰扑扑的帘帐骤然变成大片的红。
　　萧静辰缓了好一会儿后，心里忽的涌入猝不及防的失落。
　　萧静辰把脸埋进枕间，深深的叹了口气，无论她跑到多远，生活都是这么艰难。
　　春桐听见房中的动静后便走了进来，萧静辰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根本就不给春桐阻止的机会。
　　骤然的冰冷强行的将萧静辰全身的感官调动起来。
　　“三王子呢？”萧静辰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样子，这让春桐有些摸不着头脑。
　　“驸马爷一早就起来了，奴婢也不知驸马爷的动向。”春桐边帮萧静辰换衣服边答道。
　　不等萧静辰再追问，人已经从院外赶回来了。
　　“醒了？那叫人传膳吧。”不等靠近房门，赫连彧就挥了下手让下人去安排了。
　　赫连彧进入房间后看了眼旁边的托盘，犹豫了片刻指了其中一件湖蓝色的衣裙道：“这件吧，她喜欢这个颜色。”
　　谁喜欢？
　　萧静辰下意识的想到这个问题，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好像有些越界了。
　　因为萧静辰没出声，春桐也不敢动。
　　赫连彧仿佛看透萧静辰的内心，解释道：“我母妃喜欢这个颜色。”
　　“今天我想带你去见见母妃。”赫连彧一脸真诚的看向萧静辰，好似他俩的结合是两情相悦，顺其自然。
　　萧静辰最怕对上这样的目光。
　　这个章程昨日赫连彧并没和她说过，但自己名义上也是三王子妃了，该拜见的长辈总归是要见见的。
　　说起来萧静辰也算是和赫连彧的母妃同病相怜，都是被送来和亲的可怜人罢了。
　　“就这件吧。”萧静辰点头道。
　　春桐赶忙帮萧静辰换好衣服。
　　待服侍穿衣的侍女出去后，外面传膳的侍女接连走了进来，桌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漠北特有的食物，奶香味飘荡在空气中，暖暖的。
　　萧静辰打量了一番桌上的食物没做声。
　　之前在小院中怕是都要吃糠咽菜了，如今满桌子的吃食，哪怕还未适应，萧静辰也不想浪费。
　　萧静辰刚喝了两口热牛奶，没想到后面还有其他的饭菜。
　　“怕你吃不惯，也叫人做了大梁的早膳，你带来的那些人尽可以安置在王府中，如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三王子妃，以后这府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尽可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赫连彧喝了几口鲜奶后，夹起了刚端上来的汤包咬了一口。
　　赫连彧的维护之意做到了极致，但却让萧静辰摸不着头脑，分明昨晚两个人还泾渭分明的，今天就上演一出疼爱有加，很难不让人多想。
　　这一顿早饭混着漠北和大梁两种味道，更是吃了萧静辰一脑门的疑惑。
　　再次出门的时候，萧静辰的穿戴依旧是大梁的制式，来来往往行礼的婢女们都偷偷打量着这位新来的王妃。
　　她们对于大梁女子的印象还停留在淑妃娘娘那里，不过就是淑妃娘娘嫁过来后的第二天也换上了漠北的服饰，对比之下，萧静辰的公主身份显得格外高贵。
　　“咱们的三王妃看着好高冷呀，不过她身上的衣服真的好好看，像是把湖水穿在了身上。”
　　“你说她衣服上的图样是不是用金线绣的，为什么在太阳下还能泛着金色的光呢？”
　　“我觉得肯定是金线制的，听说大梁遍地都是黄金。”
　　“我觉得也是，你们没看见，昨天大梁人在收拾东西时搬下来的宝物，一座顶一座的尊贵。”
　　几个婢女你一言我一语让萧静辰的身份又多了些许奢华。
　　旁边洒扫的侍女听了一会儿后便匆匆的离开了原地，徒留地上的落叶在风中滚动。
　　马车上赫连彧依旧体贴，将暖手炉在自己手上试探了温度后才递给了萧静辰。
　　此时马车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萧静辰并不打算再承接莫名其妙的示好，淡淡的看向赫连彧。
　　“我母妃离开故土已久，但她心里依旧存着对大梁的思念，从我记事起就听母妃和我叙述大梁的每一处每一景，那些画面就像刻在了她脑子里一样。”赫连彧把手炉放在了桌上继续道：“我这次去大梁目的之一便是想替我母妃重游一边她记忆里的家，却不想到了大梁的都城后才发现物是人非，那里的繁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她梦中的美好记忆早就不复存在了。”
　　赫连彧的语气淡然，却叫人听起来心里并不好受。
　　萧静辰拿过手炉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赫连彧没想到萧静辰竟然会这么问，眼中的感激显得郑重且真诚，“我希望你可以顺着她的话说，不要让她觉得故土已经不需要她了。”
　　萧静辰不理解，为什么一个被大梁抛弃的女人还会对大梁有着那么深的执念，就像她不懂为何自己的梦中会出现大梁的宫门一样。
　　萧静辰答应的很痛快，因为就算让她去描述大梁都城内的场景，她也不一定能说的出来，毕竟十几年陪在她身边不变的只有小院那四方的天。
　　想到这萧静辰骤然不清楚到底谁更可怜一些。
　　不等萧静辰想明白就已经到地方了。
　　“淑妃娘娘一早就去了王后那里。”
　　赫连彧听见巴图来报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你先回府吧，我去一趟别处。”
　　萧静辰一把拉住赫连彧的衣袖，赶在赫连彧下车前拉住了他。
　　“按照大梁的习俗，新婚第二天是要见长辈的，你叫我回去是个什么礼？一起去吧。”作为新婚妻子的萧静辰在提到这件事时脸上没有半分专属于新娘子的较羞，话语中的平淡就像是说她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一样，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稳住了赫连彧的心神。
　　赫连彧在其他事情上能做到镇定自如，唯独在他母妃这里，他显得甚是无用。
　　后宫内的事情，他一点也插不上手，每一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依拉苛待他母妃，作为儿子能做的只能是在回去后才能安慰他母妃，这让赫连彧内心充斥着深深的挫败感和和羞愧。
　　所以当萧静辰说出要见长辈的话时，赫连彧突然有了些许期盼。
　　萧静辰瞧见了赫连彧的表情变化，把手炉放在了腿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昨天的事情让赫连彧见识到了她的机智，但这还不够，赫连彧这样内心有宏图伟业的人，身边最后留下的肯定都是对他极为有用的，她一无实权，二无靠山，空顶着个公主的头衔，也就能维持几天的体面。
　　要想真正的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得让赫连彧肯定她的价值才行。
　　萧静辰心里开始感激起阿依拉了，无形之中又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殿内，淑妃坐在一侧，腰背挺得笔直，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浑身充斥着警惕。
　　阿依拉少有的换上一副好脸色道：“刚才本宫同你说的事，你考虑考虑，要是本宫来看，那孩子才是赫连彧的良配。”
　　阿依拉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的纱帐紧跟着晃动了几分。
　　未等淑妃开口，门外便来人禀报：“三王子携王妃一同来了。”
　　阿依拉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道：“天寒地冻快请进来吧。”
　　再次见到萧静辰时，萧静辰一身大梁的装扮成为这大殿中独具一格的风景。
　　阿依拉仔细打量了一番萧静辰的面容，没想到那红纱之下的面容竟是如此娇媚，怨不得能让阿尔古娜生出挫败感来。
　　“怎么都成婚了还穿着大梁的服饰，是没给你准备漠北的衣服吗？”阿依拉先开口道。
　　“衣服就是让人穿的，管他是大梁的还是漠北的，我喜欢穿哪件就穿哪件了，哪里有那么多的门道。”萧静辰话语间丝毫不让阿依拉，甚至就站在原地和阿依拉对视，一动不动。
　　“你们大梁的公主都这么不知礼数的吗？面对长辈说话都不行礼的？”阿依拉面上添了几分愠色。
　　昨天萧静辰破了她的局，阿依拉正愁没办法收拾她呢，若是萧静辰安分一点，她倒犯了难，却不想萧静辰一来就漏洞百出，给足了她发挥的空间。
　　淑妃微微侧了侧身，仔细打量了一番她这个儿媳妇，外观都挺满意的，只是一开口险些要吓死人，淑妃抓紧了自己的袖口，注意力全放在了萧静辰身上。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行礼？你是要我行大梁的礼还是漠北的礼？”萧静辰不慌不忙的问道。
　　“自然是行我们漠北的礼！”阿依拉继续道。
　　萧静辰继续问道：“那我要向你行什么礼？”
　　阿依拉面对萧静辰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我是漠北的王后，你自然是要向我行大礼的。”阿依拉不悦道。
　　萧静辰并不为所动，“我与三王子的婚事，是代表大梁与漠北较好的，代表的是两国之间的情谊，你叫我向你行大礼的意思，岂非是想让梁朝向漠北示弱？难不成漠北存了起战的心思？”
　　阿依拉没想到萧静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一听到萧静辰要借着她的话语挑起事端，阿依拉的思绪便乱了几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都说大梁人最注重礼节，难不成你见到本宫还能不行礼吗？”阿依拉质问道。
　　萧静辰一脸的无辜，“自然不是，我刚到漠北还不熟悉，所以适才刚问完王后您，我到底要行什么礼。”
　　阿依拉从没遇见这种无理搅三分的，若是在漠北敢向她这么挑衅的，早就被拖出去了，阿依拉在漠北的后宫得意了这么多年没成想碰见块硬骨头。
　　不等阿依拉反应过来，萧静辰再次给予重击道：“所以王后你到底想明白了吗？”